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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晒戏〗四洲志:登临九天云霄,搅动四洲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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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神,我在其中看见自己被记起。”
陈或知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只记得七岁时母亲把他带到舅舅家,带着眼泪亲吻他的脸颊说爱他。舅母从母亲手里接过他的书包,牵着他的手,对母亲笑着说我们也会很爱他。在他似乎能称得上动荡的十六年中,他听到过的爱诸如此类,自此他便不知道什么是爱。
可是陈或知依然渴望表达爱,尽管是不合时宜的糟糕,他说出口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后悔。他永远记得那个晦暗无光的走廊,梅雨天潮湿的空气将他的皮肤和衣服粘腻地贴在一起,让他感到浑身的不适。这条路最尽头那个办公室他进去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波澜不惊,唯独这次他刚远远的望着门口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慌乱。陈或知记得他隔着狭小的门窗对着那双平静却森冷的眼睛说对不起,其实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或许想说的是我爱你,但陈或知不得不承认有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事情他总是在失误。
他没说过我喜欢你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也没向任何人表达过我爱你这样的庄重之词。陈或知想,他活的很差劲,不断在偏航,所以在他即将度过三十岁生日之际,上天降临的惩罚延迟了许久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医生不能自医,陈或知没办法劝自己坚持下去,从目视着十六岁那年的飞机飞过天台隐匿在云层中消失不见,他的青春、生命和灵魂停滞在那个时候,那就到此为止吧。陈或知似乎在为了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虚无缥缈的梦在活着,只有在梦里他能洗涤一身罪恶,换得片刻喘息的机会,原本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直到他回来了。闻絮的回来是有预谋的,陈或知知道他不是因为自己而回来,可当他们再次再次遇见之际,陈或知隐秘且罪恶地承认他仍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与幻想。这是爱吗?他真的爱了闻絮好多年啊。这样的爱是绝望的、孤苦的,再丰盈的情感填不满生与死的沟壑。所以当他们纠缠在一起,陈或知卑微地认为这样的情况是他应受的。他不再挣扎与反抗,淡漠地看着闻絮一点点侵入他的生活,毫不留情地夺走他的身外之物,然后呢?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样就能够平息延续了十余年的怒气和恨意吗。陈或知知道远远不够,但他已经没有再能拿来摧毁他的了,尽管被拿走的一切都并不能够摧毁他,但陈或知愿意装出一个麻木的表象,企图制造掠夺者的快感来赎罪。
他还有一个自己。但他没想到被关在风华里的四十三天,那些混乱与不堪足以彻底摧毁他的心理防线。事实上他还像十六岁那年一样,一旦闻絮的手段针对他本人而不是其他关于他的一切,他就会难过、失望,然后难以自抑的疯狂。
陈或知靠在天台的围栏上,沉默地看着漆黑深远的天空,那天的月亮不圆,只剩个月牙堪堪地挂在天空的一角。他的身边放了一本新买来的笔记本,微醺的晚风恼人,将书本吹到扉页展开。陈或知也忘了他从哪张答题卡上偷了一张闻絮的条形码,再将自己的条形码也撕了下来贴在一起。他在这页纸的正面贴上了他和闻絮的条形码,在背面用他锐利遒劲的字写道:
“我不愿用我匮乏的词汇来形容我对你的感情,所以我说:我喜欢你。”
十六岁的陈或知可能是觉得“喜欢”这两个字带着很多的不确定与暧昧,于是又把喜欢划了下去,改成了“爱”字。
……再也不见了。
闻絮,我的一切都给你来偿还我对你的愧疚。我要给你的十八岁礼物现在就交到你手上,那就是我们再也别见了。
陈或知依旧不知道什么是爱。爱是这样丑陋的,要让彼此都难堪的吗?或者是你死活我,互相在彼此要害的地方狠狠捅一刀子,看着流出来的鲜血还会觉得好笑的吗?闻絮看着他仓皇、隐忍到极致的表情时会笑,他把碧玉耳钉用力按在陈或知耳垂上看着他战栗恐惧的表情时会笑的更加肆意。他们的爱交织着恨,是两个少年从光明的前途跌落在泥潭之中的遗憾,是鲜活的至亲人命褪色的仇恨,还有彼此互相折磨的纠缠。陈或知在盛怒之下选择一刀两断,他欠闻絮的更多了,但他选择还给闻絮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躲藏似的逃到了七岁之前的家里,窝在发着霉味的沙发上感受着身体一点点的衰弱。少年时飞出的纸飞机兜兜转转回到了出生地,那或许是他人生里唯一一个拥有过和常人一样的爱的阶段,只可惜他不记得了。
再也不见了。
闻絮再次见到陈或知是在一个肮脏破旧的小面馆里,他在柜台后面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用一口闻絮没听过的方言讲着高中化学。那个小男孩看着刚上高中,抽条的身体和陈或知十五六岁时的身材差不多,只是那个男孩的嘴角一直带着笑,和阴暗淡漠的陈或知相差甚远。
其实和十几岁的闻絮也相差甚远。
他不允许这个他统治着很长一段时间的地方出现另一个闪亮的新星。他阴私嫉妒,但当他看见教室角落的陈或知一个人静静地坐着,闻絮看见了另一个更单纯清澈不加掩饰的自己。他厌恶这一切,厌恶那个虚假繁荣的家庭,可他的母亲却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他罪恶,他要拉下这个人和他一起下地狱。但他太了解这样的人了,和他如出一辙的淡漠无常,除了他自己本身其他一切都影响不到他。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6楼2024-08-18 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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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絮知道什么是爱。他见过母亲充满爱意的亲吻自己的面颊,也见过她娇小的贴在父亲的身前。那个男人不配称之为父亲,他看着父亲抱着母亲的时候,心里在想这个男人心里到底装的是谁?是那个养在外面、孩子都和他没差几岁的女人,还是名利场上的逢场作戏。但这一切他都不需要他的母亲知道,只要大家还愿意做戏,他不介意陪所有人演下去。
    这样就是爱,爱是当全心全意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会感觉到快乐与温暖,会幸福而不自觉地嘴角含笑。但他只从他母亲那里得到过这样的东西,却又被这些糟烂的事情的直接和陈或知的间接作用破坏掉。闻絮也讨厌这种软弱的情感,所以他从不会认为他会把这样的感觉给予给其他人。
    但他看见陈或知的笔记本,看见他和小男生的身影逐渐重合到一起,他突然发现他错过了一个少年最诚挚、最热烈的情感,因为他的固执己见。其实他们之间或许并不隔着生死,只是隔着一个少年成长过程中的嫉妒欺骗和自欺欺人。
    闻絮最后见到陈或知是他躺在洁白无瑕的病床上,陈或知的意识已经逐渐涣散了,事实上这些天他睡着或者昏迷的时间已经比他醒着的时间长了。他拨动了时间的指针,让时光倒流回到课堂上闻絮破天荒的回头看向教室角落里的那个人,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和煦的阳光,敲了敲那个人的桌子。
    “在生命结束之前,回到我身边。”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24-08-18 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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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0 20:3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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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②号·西安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8楼2024-08-19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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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是什么?是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如米小的苔花学着牡丹开么?
        其实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窗外已然是蝉鸣与萤火盈山的盛夏,今夜月色未满,也不够朦胧。于是星河易主,北辰酿好一盏最浓稠的光点候着不归的皎月,再惹眼的便是北斗七星了。而我,是哪颗呢?又或许,我并不在其中。如日之升,如月之恒,这些形容词不属于我,闪烁不歇的也只是恒星。那是他们的青春,又好像,曾经属于过我,只是当时的我黯淡。
        萤火说:“发光岂止恒星呢?你且待朝辞暮往,流星与彗星拖着一尾凄美的光羽决绝地划开星津,赴向死亡张出的网。而星轨上也不止有恒星,还有行星与卫星被衔在时间轴,而我要说的是,你,也该有自己的时间轴。凡所途经,皆有留痕。发不发光、发多久的光,都没有什么关系,那都是你走过的青春。”
        当桃花帘外的东风作别雾裹烟封的庭院,枕着碧叶酣眠的睡莲才迎日醒来,绣球与蓝雪花才悠悠地逐水而开,我问道:“桃花开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呢?”
        它们看了看我尚未抽簪的绿萼:“你看,你也要开花了,尽管如今已是夏天,但花从来都不是春日的专属代名词。错过了烟花三月,贻误了六月西湖,失约了层林的红霜,若连冬日的冷韵幽香也未及留住,至少还有雪骨生花。”
        竹摇了摇指尖拈起的风,说:“我六十年才开一次花,花是我赴死的预告。”
        常春藤说:“而我,不会开花,但四季常青,因为我所求的并非妆点,而是永恒。世间事,有所得则必有所失,至少,你很满意现在的自己,不是么?溯游之时你会看到琥珀里封存的流年,与其错以为你本可以比现在更好,不如想想,后来编织黄昏的你,会不会将未收集够云翳的疏漏归咎于你?”
        我有一条护城河,护住了几溪清风霁月,却也拦住了城外烘楼照壁模糊的四季锦簇。开花么?还是不再念想了罢。不再去窥他们得宜的花色,也不去仰洛希极限范围中的星光,若人间的一两风缝不了十万八千的梦,便用几记温柔与不惊代劳吧。或许纷飞的大雪摧压我的城池前,恰逢我城门内姗姗而来的春意盎然。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49楼2024-08-19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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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③号·咸阳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0楼2024-08-19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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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瓜时代》
            你看这时代,糟糕得多么可爱。
            深夜又是谁和谁在亲吻不断纠缠,
            还是什么不抵心的炮火连着红了半边天。
            而你却听外面梧桐树的叶子正在悱恻缠绵,
            开始偷偷幻想有没有英雄来救你于水火之间。
            你看这时代,热闹得多么可爱。
            好像连情爱都在忙碌世人也不必去管,
            朝存夕去的爱情变得轻松简单。
            哪个傻瓜会守着有去无回的单方消息哭个没完,
            哦宝贝,是该说你涉世未深、只是单纯有点憨,
            还是该恨这个没由来的时代,情感动荡又难安?
            当世界开始更新换代,
            没人愿意用一生豪赌不会还的爱。
            多少声势浩大都归于泥土尘埃,
            何必再改直就曲任这时代刁难?
            但傻瓜从来不会来听谁与谁的劝,
            她只要一个坚定的、你说的信念。
            你看她固执又笨蛋,多么讨人厌,
            你看她还是落于俗套、张口闭口一句爱或不爱。
            你看她像个老人步履蹒跚,
            待在你身边就不愿意走开。
            哦这个傻瓜,执着得多么可爱。
            从昔日的高楼之巅摔下也不过因为一面之缘,
            什么骄不骄傲旧日神坛全被抛在另一边。
            她干净得像上个世纪来的保守老太,
            只想为你一个人奉上情爱,
            就算挫骨扬灰、再不能起舞翩跹。
            哦宝贝,你看这个傻瓜多么惹人爱。
            她红着脸来到你面前,
            却闭口支吾不敢多言。
            她说她有点喜欢你,但只是一点点,
            却偷着悄悄看你、希望被你青睐。
            哦宝贝,你看这个傻瓜时代。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1楼2024-08-19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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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④号·洛阳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3楼2024-08-19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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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怎样纪念那个夏天?”
                这几天,湖南暴雨。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在编辑又一次打来催稿电话以前,我提交了这个月的专栏,合上笔记本,长舒了一口气。
                窗边雨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静谧的夜色,我想感叹这不是一个好夜晚,因为我依然讨厌下雨天。
                冷雨夜,湿润的空气里,有泥土被冲刷后,草木根茎乍见于夜时微溢出的淡淡香气。
                我坐在窗边发起呆来。
                ——
                十八岁,好长一个梦。
                梦境里的画面一瞬即逝,杂乱无章的意象唤醒回忆,修正带、百乐圆珠笔、倒计时、导数、马克思主义、百团大战、洋流运动,还有我要分辨一万次的“inquire””require”与“enquire”。
                即便那些日子里学习的时间甚至多过睡眠,我不愿意为记忆里那个至今清晰的夏天贴上”高考“的标签。多少次,在后来,我珍而重之地回忆它,用文字述说它,为它加上黄昏色调的浪漫滤镜,仿佛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像那时年轻,火热,充满勇气而不肯止步。
                人为什么会怀念?胶卷,展开,老照片,一帧帧、青春。
                或许是因为知道,终其一生,也不会再有那样的岁月。
                不再有跑出教室嗅到桂花馥郁的某个瞬间,不会再有一个在走廊上来回吟诵“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的早晨六点,我从高高教学楼上往下看时再不会有板着脸蹲守迟到学生的教导主任,不会再为晚自习前操场上空的一场晚霞在走廊狂奔,以为这样,就可以逃离那个埋头书海的夏天。
                不再有一个少年在教室外等我,不再有他字迹潦草却思路清晰的解题步骤,不再有悸动,不再紧张到不知所措,不再因为要见到他而整理到耳边一点碎发,不再青涩,不再冲动,不再肯为所谓爱把南墙也撞,我更理性,也更显得悲情。
                是忙碌的,混乱的,有些迷茫而目标坚定的,怀疑自己又不肯认输的,纠结的,困惑的,不断改变的,明天永远渊博于今天和昨天的:
                总是,充满畅想,即使早知道要吃无数的苦,也可以笑着说我希望我快乐的,十八岁。
                青春总是有阵痛,反复无常的情绪折磨下,好像那时掉了许多眼泪。我在无数次失败以后终于发现我太渺小,无法改变环境,改变他们,只能在一次次想明白以后,要求自己更坚强。我逐渐在那时学会平静地接受所有好与坏,不幸、苦难、真心。在某一段被视作累赘的时间里,似乎却更加坚定走出去的目标。
                满腔热绪,到笔下,不肯成文。
                到底谁能写出自己的青春,在长大以后?好像,我在离开那段岁月以后,也同时失去了与它对话的资格。它不肯再告知我那时的季节,心绪,以及——晚自习下课时路过我身边的风,又曾经想要告诉我什么。
                毕竟——我曾经真切地相信,许多次,我一个人走出校园而它恰好拂过我额发时,应留过一句:
                “今夜早睡。”
                寒窗十余载,高考也不过二三天,最悲悯慈怀,不如意也最无奈。
                后来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如愿读了中文系,到今天,依然和我的文字死生相依。
                尝试过错过很多次,改变了很多少年时候的模样,或许在一次次的挫折里锻炼出所谓“钝感力”,我不再拥有那时丰满细腻的情绪,却相应地,有了更坚韧的灵魂。
                我忘了青春里的很多事,可能与有些曾经亲密无间的好友也走到天涯各岸,已经许多年,留下的人与回忆已经不足以支撑我长篇大论地抒情,我深知去埋怨少年时犯的错或许多失败毫无意义,因为我明白,天道酬勤,若我不肯入夜,心中太阳,长明不竭。
                于是,青春只剩简朴的一句:
                “谢谢遇见。”
                所有人与事,谢谢遇见你们。
                ——
                写到此处我心头堵得慌,我青春的离去,或许很久才可以释然。
                指尖碰触,书桌旁边的咖啡还泛着温热的醇香气息,我端起来抿一口,他这个时候从楼上走下来。
                “写完了,大作家?”他没来得及收起眉目间的困意,笑着打趣我。
                嗯一声,我推着他上楼睡觉。
                “干嘛又起来,在家里我又不会怕黑。”
                “晚安。”
                我想,好在,仍是当时,一双人。
                “人无法获知某个瞬间的价值,直到它,成为回忆。”
                ——那样热烈的夏天,要用一生去纪念。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4楼2024-08-19 2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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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0 20:3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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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⑤号·成都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5楼2024-08-19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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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腐花
                    “那是一朵没有爱,就会枯死的腐花。”

                    “究竟是辛西娅,还是奥罗拉?”女孩举着木棍,用那沾满尘土的向阳花秆指着玫瑰,她靠近的每一步,枯涩的杉树叶知呀作响。她将刻在木板上的名字放在嘴里来回咀嚼,直到视线落在鸟笼上的金属刻字,声音戛然而止,几瞬后略微有些迟疑,“安(Ann)?”
                    玫瑰愣住,她的第一个名字,金属刻字已经被那后几位主人擦得淡去,依稀可见有三个字母——Ann。
                    玫瑰自述
                    那位主人的时代已经离开她有些久远了,久得玫瑰看不清楚脑海中有些消瘦脸颊的轮廓,只记得他常常将一柄刀擦得很亮,坐在旧得褪皮的沙发上回忆起他的早年。
                    然后是第二位,看起来温和细心的中年女士,口中却盈满了抱怨——对生活的不甘,对照顾玫瑰的不耐烦。她在被家庭琐事弄得焦头烂额之前,亲手为玫瑰写下了第二个名字——Aurora(月亮),蓝色的圆珠笔描了很多次,一丝不苟地躺在浸水坏烂的橡木板上。不久后她也离开了,临走前摩挲了许久困住玫瑰的笼子,啰嗦着,说她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不再想家了。
                    不久后第三位饲养者搬了进来,赐给玫瑰第三个名字——Cynthia(黎明),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狂妄却生涩的字体横在他人笔迹的下方,最后一个a甚至飞出了木板边沿,去外头撒野了。他打着为保护玫瑰的名头,给铁笼子镶了金,又往房间里唯一一根柱子上嵌了象牙,自此玫瑰再也不能轻易用脆弱的枝叶推开锈锁的笼门,暂时摆脱那令人恐惧的条框。
                    再后来,玫瑰没有开出最娇艳的花,花芯的红色掺杂着淡黄。那位操着一口英伦腔的所谓绅士骂着离去了,带走了最好的营养液和最适宜的土壤,却永远留下了小洋房的钥匙。
                    无人问津的玫瑰低下了头,没有人再来爱她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枯萎,蜷曲住曾经含着水的花瓣,蔫着叶,连刺也落了个干净。
                    她要腐死了,在玫瑰盛开的季节里,腐死在最昂贵的金丝笼、象牙盅。
                    少女自述
                    从她记事起,就是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幼儿园的时候觉得从家到学校的路很长很长,长到可以和外公走一辈子。那时候她还常是含笑的,没心没肺地回到家里把包一扔,踩着脚凳洗好手,小小的身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老人忙碌。吃饭的时候听他嘀嘀咕咕的,“你外公我啊……”
                    而后的记忆就剩下了外公和母亲的争吵,好像那扇木色的门落上锁,就能隔绝争吵声似的。
                    “您为什么总是带她去医院,小孩子本来就是培养抵抗力的时候,有什么病熬一熬就好。”
                    “我……我心里疼,看着她喊热,我……”
                    母亲似乎气急——她从来不赞同用盐水和药物来抵抗疾病,从咳疾治成了哮喘,从哮喘药成了带着呼吸机的瓷人儿。
                    她被带走了,在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度过了小学。她的身子渐渐好转,母亲口中的唠叨却再无止境。
                    “口罩,手套!”咆哮声从家门传来,“围巾也要带好。”
                    后来成了——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以后也不用见了。”
                    “等你出国,我和你爸爸不会再有联系。”
                    是母亲说着自己六亲缘浅,也是母亲把自己跌跌撞撞地把她带大,女孩迷茫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后来的回忆就只剩下那位父亲了,他会一边恶狠狠地向女孩摔去钢笔,然后冷哼着骂她笨;却在几天后由阴转晴,承诺着自己永远都是坚实的后盾。
                    她不知道该信哪一句,就永远咀嚼着母亲那句“六亲缘浅”,用最锋利的刀刃对着最亲密的人。

                    十五岁。
                    女孩觉得她病了,病得无药可救。她总是躺在学校里冰冷的床板上,用哭得干涸的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痕——那儿经历的修修补补横贯了她的一整个初中,却还是咧着狰狞的嘴在嘲她的无能。
                    阳台也是她最常去的地方,两平米不到的地方,通常是环抱着盈满洗衣粉香的外套坐下,用地板刺骨的冷激着最脆弱的神经。
                    “我还活着。”
                    悲伤淹没了她,像潮水一样,裹挟着弃在地上那张未过A线的试卷,红艳艳的数字昭示着她的命运——身影颤颤巍巍地把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薄纸交给男人,怒骂声从书房中传出。
                    “别上学了,啃老吧。”
                    白色的药片含在口中,葡萄味充斥着口腔,女孩很清楚自己的神经在慢慢被药物麻痹,薰衣草的清香也从太阳穴传来,不抱希望地闭上了眼。
                    一刻钟,一小时,一整夜。
                    她的大脑被强制休克,麻木到第二日清晨铃声响起,她像机器一样重复着每天的事情。
                    终于,泪腺失控的眼再次望向阳台,防盗窗一道道铁杆就竖在那里。
                    要放弃了么?

                    女孩纵容了她一生中唯一一次叛逆,在某个周五趁着车流嘈杂逃了出来,她隐晦地避开了父亲的车,向废弃的洋楼奔去。
                    院子里枝叶繁茂得没有人打理,任凭杉树梢带去发圈,长发披散下来,眼睛肿胀着——状似疯癫。她疯狂地拨开阻碍在面前的树丛,顺手折了一节向阳花的枯去的秆子,荆棘尖利的刺在额头上留下血痕——她不在乎,她总是觉得——觉得那洋楼里一定有她要找寻的东西。
                    每一次从铁栅栏望出去,痴痴又长久地望出去,想要看到的东西。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6楼2024-08-19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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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坠入仙境的缩小药水,或许是逃进皇宫的水晶鞋,又或许是能够让她长眠不醒的纺锤……
                      她猜不到,直到吱呀一声推开洋楼的门,生锈的锁太脆,摔在地上敲去了铜屑,她愣住了。
                      原是一朵,同样被囚起来的,快要失去生机的玫瑰。
                      它却展现出那样顽强的生命力,最后一片完好的花瓣孤傲地放着,被透进洋楼的唯一一束阳光眷顾。
                      女孩问出了困扰许久的问题:
                      “是辛西娅、还是奥罗拉。”
                      试探着,擦去金属刻字上的灰尘,她释然地——
                      “安。”
                      只是最简单的三个字母,Ann。

                      女孩带着荆棘丛的刮痕回到了川流不息的大路上,父亲抽着烟,对她的狼狈仿若未闻,沉默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这周如何?”
                      “数学没考好。”
                      “分析原因了么?”
                      “嗯。老师都讲过了。”
                      “知道怎么错的就好。错不要紧,要紧的是…”
                      往常一般的喋喋不休,女孩的心像母亲教得那样淡了,笑意清浅地看向车窗外。
                      “知道了。”
                      她不再渴求着任何人的爱,无论是爱重还是爱怜。她的生命力被注入一股不再是爱的东西,眉宇间的忧愁逐渐变得寡淡,最后温和着与这座困住她伤痛的城市告别。
                      最后玫瑰被移植到了庭院里,整棵植物都被阳光浇灌着,最后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没撑过失去照拂的冬,枯死在了最普通的土壤里。
                      四月后,相同的位置生出一株向阳花,芯中是赤诚的血色。
                      只有女孩知道,那不是向阳花,她的玫瑰依旧挺立——
                      花首向阳。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7楼2024-08-19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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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⑥号·香港vs澳门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8楼2024-08-19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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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蘅
                          晶艳的霞光将教学楼烘成熟杏的颜色。
                          褚蘅站在第四级台阶,捧着最后的一摞书,往钟楼望去。当指针定在六点一刻时,她的眼睫垂堕了,神色好恬然,像要在夏日里深思、永眠。
                          加拿大的六点一刻,会有相同的彩霞吗?麦吉尔河与沅江会化成水汽,在云朵里相拥后交融吗?东八区和西六区的钟楼,是否会在相同的时刻敲响?
                          褚蘅没有获得答案,因为脚步声惊动了她的睡睫。她在金色的雾气里睁眼。
                          “渚……章?”
                          五月的暑风,冷的要将怅然的笑意冻凝。她撤去一步,退至第五级台阶,唇瓣无措地轻张,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要上晚自习了噢?再不回去,你就要迟到啦。”
                          “我生病了,要回家吃药。明天就会回来。”
                          她面不改色地捻来一句谎言。然而他们之间,或许从此要相隔十三个小时,要相隔一万公里。
                          ——加拿大和中国的时差与距离。

                          渚章
                          他们说、那段时间是渴望自由的暹罗门鱼如愿,他们也说、那是已然挣脱困囿的囚鸟。廊街的铃突过风的穿透力,强制性的引领思绪去往向故去。或许、或许蝉鸣交杂的铃声就如同末尾的终章。
                          “我在的。”
                          阶梯、好像一道沟壑。渚章所感知的是那道鸿沟的拉宽,可分别从未到来,或许,这更像一种预见的未来。潜意识在告知他这则信息。
                          ——探寻、那无从考证的谜题。
                          渚章踏上了那步阶梯,扶手被渡上一层沉闷的、朦胧的仲夏,蝉鸣的痕迹被它留声而又无限度的回放,此刻能够掩盖蝉鸣的、或许是声腔中的音弥留着关心贴切的语气。
                          “你生病了吗?是着凉了,可现在是夏天了…”
                          “是我想岔了,那、那你需要什么?或者,或者我帮你拿东西。”
                          那层欲盖弥彰的感情就像是两只受挫的雏鸟朝夕间相依,或许那也是把钥匙,撬开沉疴的门帘。烈阳打散在罅隙间的栏杆触面,也阻拦住那双妄图触摸上额头的指骨。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59楼2024-08-19 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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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蘅
                            他们的眼睛是泉,会因视线的相触而连波一片。然而她还未看清他的眉山眼水,一人泉便先歉意弥弥。
                            “不用啦,都不用啦。我病的算不得很严重。”
                            这是她说的第二句谎话。她病得好重,湖南已经无法实现她的愿景,所以她要逃离。
                            然而当蝉鸣声迭次绵延,当落日化作一粒圆融的句号——
                            她终于察觉,她似乎在听一首离别诗的笺注。
                            于是她倏然不忍心不告而别。
                            “如果,我说如果。”
                            在递出难吐的问句时,她的脸轻轻地垂伏,袒露在光里。面颊是象牙粉红,像是被粉霞冻伤了。
                            “今晚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
                            “你会难过吗?”

                            渚章
                            明灯盏里炽燃的焰火、因澄澈般的助燃剂,或许那是年岁青涩的成分所有,青藤攀附着红瓦般的墙,又褪成苍白的屏障。
                            “好、那,那你要好好休息。”
                            那汪死水般寂静的打破呈现在瞳泊的倒映、朦胧雾霭中弥散的蝉鸣扩开它的遮掩,交叠的字句缠绕进耳蜗,难以辨析而又简易的话语,渚章的停滞刻进此刻的时轮。
                            “为什么?为什么今晚以后会见不到你。等你病愈我们当然会在这里重聚不是吗?”
                            “别多想啦、你还说病的不严重,我看你已经糊涂了。”
                            倏忽的阴霾驱散开,或许对言语的不解被诠释在渚章的回答,窸窣而雀跃般的笑容似乎在掩盖上那层晦暗的预感,独白诗告知他不该将自身代入这般的比喻,敛去方才的玩笑话语,严肃而忐忑的在诉说他的自我。
                            “我不会,也不想见不到你。”
                            “你也不会走的、对吗?”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0楼2024-08-19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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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0 20:2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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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蘅
                              “渚章、渚章……”
                              褚蘅似乎想要打断他的问句,于是一次又一次轻吻着他的名姓。唇角分明顺延着尾字略略扬起,然而缠叠的心绪却在眉间成结。
                              她答得好寥落。
                              “这里是普高。不是所有人,都能实现愿望的。”
                              “所以,我必须要走了。”
                              她递去一双聪明得悲哀的眼,两掬未名的泉水几乎要枯涩凝止了。
                              “渚章,我好羡慕你。羡慕中考滑档后坦然自若的你,羡慕能在普高也轻松高分的你。”
                              窗外的太阳结霜了,空气里的光尘凝固了。绿绣眼扬着翠羽,自顾自地啼唱。唯有住在指下书册里的蛀书虫,咬透了褚蘅两年的酸苦。所有的遗憾在此刻堆叠成山——
                              “但是,我做不到呀。”
                              她的生命是一场受过巫法的咒诅,只需轻巧的一次失利就会朽腐。
                              “从迈进三中开始,我的成绩就只进不退。我也好想和你们一起高考,但你之前说,就算要浪费数十分,也想和我考在同一座城市。”
                              “但我希望你,有光华璀璨、不被拖累的未来。”
                              她的瞳泉忽忽闪闪,是月亮的光质——泪珠坠下来了。
                              “所以,就在那天晚上,我答应妈妈,去加拿大读预科了。”
                              褚蘅在风里重绘旧事的框架,在蝉鸣里描摹属于过往的录音带的声纹。然后她步下渐行渐低的台阶,不忍聆受他的剖白。
                              “我要走啦。”
                              “我知道你想去北京。所以,请你替我去看看北京的丁香花噢。”
                              她的丁香花早就层层叠叠地落了,然而,她会祝福他的丁香花永远馥郁。
                              丁香花枯死后就成了坍缩的紫红。
                              ——无人敢裁的香息与紫红。

                              渚章
                              慵怔的魂魄困囚话语的钩织、熟捻音节拼凑的字句穿梭耳蜗,像是冲涌的波潮急骤袭进,缄默是缓冲剂,回廊的潮汐洗刷着苍白记忆的痕迹,酿呛得嵌出话语。
                              “你要走?”
                              蝉鸣幻化软刃般的刮过喉间,枯枝败落进繁春,语调被瞳泊悲沏扩散而顿涩,难以分解的疑惑似乎褪不出原意,瞳泊诞生那潭掀翻的浪又倏忽的平寂,嘶哑的嗓音缥缈在氧气化开。
                              “那、他们呢?他们都知道了是吗。为什么?我们可以共同拥有璀璨的未来。褚蘅、如果北京的丁香花会绽放,没有你也只会是孤芳自赏。”
                              芬香碾作尘泥零散坠落,晦涩的情感难以表述出,或许它会扮作腐朽枯枝的残叶栖息在淤泥。
                              “会回来吗?回来会告诉我吗?”
                              “算了,我已经是最后知道的,或许我没有资格知道你回来呢…北京的花很好看可是,它也会渴望被欣赏和接纳。”
                              像是呢喃的低语,渚章会在此滞留,或许难解的谜题纂刻进这场断裂的末章。
                              是新生吗?四季更迭交替、万物崩裂的重建。
                              陈旧的墙被砌上新泥灰、过往的尘埃封存进罅隙,飘零的岛屿被迎纳新者,逐步褪忘那章误解的情节,那艘船就像是接替,那座岛屿被遗留在礁石铸造的海域。
                              廊街碰撞回响的铃、被风刮蹭过边缘扩散的叮铛,耳廓被周转的侵入,就像是强行拉拽着向过往的岛屿往望。
                              ——熟知的身影映进瞳泊,是彷惶又或是不清幻象的破裂?低缓而无措的去招呼,似乎是闯破边界的话语。
                              “褚蘅?”
                              “抱歉、也许我认错人了。如果有冒犯的话…真的很抱歉。”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61楼2024-08-19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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