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犹豫的)前15名的同学都上小会议室上课去了。
F:哪儿的会议室?是不是那个报告厅?
A:就是校门口那个楼房里。
(说这些的时候,周围的同学表现得更为不满,我连忙说,我们小声点,小声点,不要影响大家……)
F:是各个班的前15名在一起吗?
A:是。
F:这15名是怎么确定的呢?
A:月考,月考的总分。
F:每个月都考吗?
A:是。
F:假如第一个月考进前15名,第二个月考出来了呢?
A:考出来了就不能去了,让考进15名的去。
F:你想进这个班吗?
A:想。
F:在这儿吃饭吃得好吗?
A:嘻嘻……
F:吃得饱吗?
A:吃得饱。
F:住校的吧?在这儿谁给你洗衣服啊?
A:没有,带回家洗,多带点衣服……
(这时,我看了看徐明的校服,已经是很脏的了。他的“多带些衣服”,是不是小伙子出于虚荣的掩饰呢?当时,我就在想,这儿的孩子真难得。)
(访谈进行到这儿,一个老师领着一个模样像是学校领导的人来到了教室,把我赶了出来。我对他们的紧张感到诧异,不就是和学生随便聊两句吗,需要这样绷紧神经吗?这位学校领导赶我走的时候说了一个理由:你不能打扰他休息,他就这么点时间……然后就招呼所有学生“睡觉”,“趴下睡”。所有的学生都放下了手中书或笔,趴在了桌上。从初三1班的教室出来后,发现所有的教室里,孩子们都睡了。)
根据徐明同学所提供的“线索”,我们立刻去寻找“小会议室”。在正对校门的那幢楼房的一楼最左边,我们发现了“小会议室”,会议室的正前方是一块大黑板。黑板的三分之一被两个“三角形内切圆”的几何图形所占据,一个是钝角,一个是锐角,左侧的三分之二,早已写满了演算过程,都是老师那老练的笔迹。一个中年男性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声音不是很大。下面坐着几十个孩子。在黑板的上方,拉着一条鲜红的横幅,上面赫然写着“杜朗口体验式课堂研修七日研修班”几个大字。
再看孩子们的冬季作息时间。
上午
起床:6:00
早餐:6:00——6:20
早自习:6:20——7:10
………(上午4节课加一个课间操,直到11:50)
中午
午休:12:35——1:10(其实都在教室)
起床:1:10(在教室如何“起床”?)
………(下午4节课加一个眼操一个35分钟的课外活动,直到5:40晚餐)
晚上
综合自习三节:6:30——9:05
熄灯:9:25
按照这个作息时间表,从早晨出寝室到晚上回寝室,一共是15小时25分钟。孩子们每天都这样生活。
按照逻辑推理,改变了学习方式,变被动为主动,变“苦学”为“乐学会学”,变“要我学”为“我要学”,学习的效率将大大提高;学习效率的提高,将大大缩短课本知识的学习时间,并自然会将时间和精力投放到知识的拓宽能力的提高上。但是,现在的杜朗口,学生每天的学习时间是12小时以上,每天初三各科所发放的A3开面的试卷是7—8张 。杜朗口“改变了学习方式”,却延长了学习时间,增大了练习量,学生的学习内容也仅限于教材,这显然不符合简单的逻辑推理。难道改变学习方式,所谓变被动为主动的代价就是牺牲学生的课余时间甚至休息时间,放弃学生的自由发展空间吗?
在杜郎口中学,课间,操场上看不到一个孩子活动的身影,有的只是学生在黑板白板前甚至地面上奋笔疾书。午休时间,仅有短短的40分钟(12点半到13点10分),教室里多半的孩子却不在“午休”而是在“午修”。更有甚者,初三每个班月考前15名的学生,中午竟然被集中在小会议室,对其实施着一块黑板一个老师一屋学生的集中讲授强化培优训练。这就是杜朗口经验吗?这就是杜朗口模式吗?看来,这种被“颠覆”的传统,也是杜郎口中学所不愿轻弃的啊。这个行为证明:哪一种教学模式都不是可以全盘否定的,它既然能够存在,必有它存在的理由。在这里,我并不想揭露什么。看到这个情景,我反而感到亲切,这才是真是的杜郎口,何必要将自己包装起来呢?何必要将自己扮演得十全十美呢?那样存在着,是不是很累呢?有些东西,在现有的背景下,是很难改变的。但是,我们又何必躲躲闪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