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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祥睦】贝多芬与笑面人(含有猎奇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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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祥,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气氛好奇怪。”
酒店内,初华压低声音问着换去睡衣准备就寝的祥子。温馨的台灯暖光下,祥子敞口睡衣露出的脖子有如白瓷,初华从背后环绕着抱住祥子,下巴叩在她的肩上。
“没...没什么事...”
欲言又止,祥子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憋住,话语堵在喉咙里下咽腹中。
“可能是有点累了吧,今天玩的太疯了...”
她的脑袋顺势歪斜过去,方才共浴后热气未消的脸蛋和初华的脸颊相贴。
“对不起,让初华你操心了。”
“哪里...”
初华知道祥子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自己内心明明想继续追问下去。
她害怕,如果问出口的话,今天好不容易搭建的这些关系便会土崩瓦解,而自己则会被祥子讨厌。她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小祥开心的话我也很开心,我们下个星期还一起去玩吧,好吗?”
真的可以吗,这样真的好吗?
卸下伪装的自己,还能被其他人接纳吗?
【不】
祥子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今天发生的事让她不由觉得其实生活并没有那么糟糕。而且回过头来,众人簇拥下的自己根本不可能隐瞒住秘密。
【你真的想要隐瞒秘密吗?】
内心的声音反驳道:
【不,不,不。你是准备被别人指出你的秘密,这样你才会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
“初华...”
祥子握住初华的手,五指和她的手指紧紧相扣住。
【但是,她们是值得信任的人,我认为她们一定会接受这么污秽的自己的。】
“其实我...”
她的话卡在嘴角没有钻出。初华的眸子印刻着祥子难堪的面容,她也不打算过问——总会有人指出的,可那个人决不能是自己。她的自私不想让她再失去什么了。
风雨在悄然间宣泄下来。
雨点如注,敲打着酒店的玻璃。风声挤着窗缝潜入,恸哭声响彻房间。
“睦子,腿怎么样,还疼吗?”
给睦的伤口细心裹上纱布的喵梦抬起头问着睦。睦坐在台灯底下,暖色光在她背后形成一圈虚幻的晕。
“我很好。谢谢喵梦,谢谢海铃...”
平日里的睦此刻绝对不会开口说话,因为祥子不希望她暴露自己,她也不想让祥子为难。
睦清楚,那一天怎么都不会到来。今天经历的美好,只是假面下朦胧的幻象罢了。
【为什么要开口说话,假如暴露的话,祥会有多辛苦?!】
【可是...今天的祥,笑得很开心...】
【既然这样,那你就更不应该给祥乱添麻烦。】
海铃一直盯着睦的脸,眉头紧皱。
【你这个家伙,明明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却还拿关心祥当幌子。恶心】
【不是的。我...我觉得祥也在迷茫...我不能让祥一个人承担。】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那我问你】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吗...”
睦毫无征兆地抱住喵梦,凝成血冻的伤口遭挤压又破裂开来,疼痛的知觉伴着心脏被拉扯的顿感席卷全身。
一到雷雨交加的黑夜,所有隐秘的情感都会在黑暗中乱窜。
聪慧的海铃本想插嘴,但她感觉自己没有资格插话其中。幸福者对不幸者的慰藉,这种安慰对不幸者而言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这个时候自己只需要扮演局外人的身份就够了。因此,海铃选择将自己置身事外。
视线聚焦在喵梦身上。喵梦捧着睦的脸蛋,双手托住她的腮帮,手心烧人的温度融化着面具缝合的地方。睦摸着喵梦的手,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
“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样真的好吗?”
“小祥,假如你不想开口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初华抢在祥子张嘴前打断了她的话。随即初华把祥子按在床单上,整个人倾倒在祥子身上。
“这样就好。我只要能像这样和小祥过好每一天就好。不管是怎样的小祥我都喜欢,小祥也不用勉强自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在我这只要放松就好。”
台灯的暖光燃烧着祥子空洞的瞳孔,她全身开始松懈起来,感受着初华的爱抚。
闪电刺破天际,雷声滚滚使得榻榻米也为之震撼。
“当然可以啊。睦子就是睦子...”
喵梦眼中的睦恍惚中化形成自己面目残缺的弟妹们。她打自心底地厌恶着她们,因为正是她们的存在,村里人才会厌恶自己。她们分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强迫着自己流浪在东京。明明自己才是完全的那个,为什么...
但是啊...
那只小小的手,就这样被自己的手牢牢牵着,包裹其中。
肢体的接触,彼此的温度真实可感。
喵梦何尝不知道,她们只是孩子,只是被歪理裹挟的提线木偶。
自己没能改变什么,也没能挽留住什么。只是一味地逃,一味地用自我安慰来令自己漆黑一片的心稍微好受一点。
一旁默默注视着的海铃也蹲过来,斟酌后说道:
“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不管真实的我们是什么样子,我们彼此之间都能欣然接受的,毕竟我们是一个集体呀。”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一剂甜言蜜语便能药到病除。】
睦缓缓松开交叠在喵梦手背的手。
【那祥呢,她该怎么办?】
【你要知道,她可是因为你背负着什么。你是共犯。】
“只要我不在了,祥她就可以解脱了吗?”
睦喃喃自语。这句话被雷声淹没,在场两人都没有听到。
面具被温度融化,从脸庞脱落。睦丑陋的真容背对着台灯,展现在喵海二人面前。
“...”
全场哑然无声,只有间断的雷鸣和雨点滴打窗户的声音幽幽回荡。
喵梦看着面前面目残缺的睦,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在她迷蒙的视线中,眼前垂头丧气仿佛做错什么事情的孩子,却变成了自己远在熊本的妹妹。即使厌恶,即使不敢面对,但是她是自己的妹妹啊。
喵梦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抱住睦的脑袋抵在自己的怀里。她压抑多时的思念与愧疚在支离破碎的心墙塌方,眼泪如泉水般涌出。
“这一路来你一定很委屈吧,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姐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真的...请原谅我...”
被抱在怀里的睦,耷拉着只能看到半边世界的眼睛,眼中的神色逐渐黯淡。
“祥...”
【果然...】
【自己就是一个累赘,一个负担。只有自己消失了,这些深爱着自己的人才能解脱...】
祥子无神的视线盯着初华舔舐自己下体而拱起的腰身,快感滚动着眼球,掠过窗外的电光、台灯、灯光下的剪刀,落在自己傍晚未携带的背包上。
她记得,自己的背包明明放在抽屉里...
祥子起身,涎水还挂在嘴角的初华疑惑地看着祥子呆愣在床头柜前,慢慢地拉开背包的拉链。
自己那装满物品的背包里,装着一些常用的药物,还有一瓶小瓶装的免洗洗手液,以备不时之需的卫生巾,防晒露太阳镜和遮阳帽,几张塞在袋子里的面具。
以及高松灯的那顶蓝紫色头发和一个敞开的笔记本。
在笔记本的空白中心,冷峻犀利地写着:
【你自首吧。】
四个大字。
这一晚的雷雨,像天空被捅开了溃烂的伤口。
电闪雷鸣过后,房间里的灯忽得熄灭了,窗外每一次闪电都如巨大的创口被骤然撕开,惨白的光骤然扑入房间,照亮了房间内简洁的陈设片刻,便又迅疾地被更深沉的黑暗吞没,恍若一切只是幻象。
旋即而来的雷声自天边滚落,先是低沉的闷响,继之却炸裂开来,仿佛一头庞大巨兽在头顶之上发怒咆哮,震得窗棂瑟瑟发抖,连墙壁都跟着隐隐震动。
空气沉甸甸的,混杂着雨水腥气、尘土与铁锈般的气息,每一次吸进肺里,都如同灌入了黏稠的液体,窒息感慢慢加重,胸口被无形的巨石压着,连心脏的搏动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黑暗浓郁得如同墨鱼喷吐出的汁液,在雷声与雨声的缝隙里,似乎能听见粗重浑浊的喘息,仿佛濒临溺毙的人那徒劳的挣扎。
“睦子...?”
适应黑暗的喵梦侧坐在榻榻米上,惊恐的目光颤巍地聚集在剪刀刀身滑落的血液上。海铃一手擒住睦的手腕,一手挡住剪刀刀尖。剪刀嗫嚅着血液,刺入皮肉,顶着海铃的手掌抵在睦的脖子上。
“小祥,小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通往隔壁的拉门被猛地推开,一脸木然的祥子扫视着眼前的这一切。初华呆呆坐在房间的地上,一时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祥...”
握着剪刀还在不停发力的睦用湿透的眼睛注视着祥子,由于精神压力过大而体力不支,昏倒在地。漆黑的房间里一片狼藉。
雨点疯狂敲打玻璃,风在窗隙间发出尖啸,这方小小囚笼里,世界只剩下被切割的惨白电光与隆隆不绝的雷声。黑暗已非虚影,裹挟着沉甸甸的水汽与铁锈气息,粘稠地糊住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泥沼中挣扎,每一次心跳都撞向无形的墙壁。
【逃不了】
【哪里都是高墙,翻过这面墙还是墙】
【就连她们也会像那个孩子一样...】
指甲在紧握的手心中留下月牙的血印,祥子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在绝望的大海里挣扎。黢黑的海水涌入自己的口中,想要呼救却只会加快下沉。
“祥子...我不是...睦子她...”
吓到呆愣的喵梦支支吾吾地解释。祥子没有搭理她,径直走向睦。
“丰川同学...”
海铃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她用几近恳求的语气对祥子说: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相信我们吗?”
【神啊!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难道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祥子嘴皮子颤动了下,虚弱的声音微微吐出一句话:
“你们不过是一群偶像,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来?”
“我...”
海铃还想辩解,可祥子只是错过她,静静地蹲下身子抱起瘫倒在地的睦。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回到原来的房间,背上自己的背包,就这样准备离开。在转身的瞬间,海铃清楚地看到祥子那悲伤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她们,都不可能留得住祥子。
“小祥,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聊。就一晚上...一晚上可以吗?”
初华抱住祥子的腰不肯松手,她跪在地上哀求道:
“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其实应该听一听你的真心话的...但是我...小祥,小祥...你不要...请不要讨厌我...”
“初华...”
祥子缓缓开口。她的虎牙死死地咬着下嘴唇,咬出一行鲜血。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诶。”
“欸?”
雷鸣轰隆而过,这句话震耳欲聋。初华瘫坐在地,怀抱祥子的双手也松软在腰际。
走廊的白光勾勒出祥子漆黑的身影,祥子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这样抱着昏迷的睦,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其他人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白光里,没有一个人去追,就像黑暗裹住她们的双脚,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终于...终于是保护好她们了...】
注视着狂乱的雨滴,祥子站在酒店门口的屋檐下,前面背着沉重的背包,后面驮着戴着墨镜与口罩的睦。
她看向快没电的手机,上面显示没有车愿意载她们一程。
身后的动静,让她心惊肉跳。
假如她们追上来的话,自己绝对会大哭一场,绝对会...
想到这,祥子想要确认般回头看去。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刚换班来的前台还在打着盹。
对哦,自己说了这么过分的话,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再搭理自己一下了吧。
没错,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祥子得意地笑了笑,冷哼了几声。怕没有人听见,她又浮夸地大笑起来,但是自己的笑声连雨声都压不住,就连前台都没有搭理自己。
“睦...睦...你是醒着的,对吧...呐,不要装睡了,跟我说说话吧...”
祥子意识到,自己变软弱了。
当自己的恳求吞没在雨声中时,她软弱地奔溃了。
祥子转过身,顶着前台不爽的目光又开了一间仅剩的旮旯房间。
门后的祥子,发现房间在漏水,自己赤裸的脚背总能感觉到滴水的触感。
再回神,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窒息并非真空,而是世界沉甸甸地压上来。
以千万吨雨水的重量,以无穷无尽黑夜的厚度。
祥子看着安置在简陋床上的睦,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间破旧的租房里面。但此刻的祥子眼神完全无光,她暗地里下定某种决心,如若有人能够读心的话,一定会被她漆黑的内心震惊。
翌日,喵梦没有来事务所。
经理人说是她发短信来请假了。
事业心极强的喵梦还没有请过假。
【黑猫被嵌入墙中,而酒醒的罪人将会直面她们的命运。】


IP属地:湖南60楼2025-06-21 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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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要虐谁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61楼2025-06-22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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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11: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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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抽象、扭曲的舞台空间,融合了圣彼得堡的压抑街巷、凶案房间的幽闭以及西伯利亚荒原的冰冷。布景以倾斜的墙壁、尖锐的阴影、猩红与深灰为主色调。巨大的、滴血的绳索贯穿舞台,隐没在黑暗无光的舞台上方。
      不安的低音弦乐与不和谐铜管主导,模仿心跳与城市噪音的扭曲。巨大的血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舞台一侧,昏黄肮脏的煤气灯光下,一辆由纸板拼接而成的破马车深陷泥泞。由舞者的肢体表现出的、瘦骨嶙峋的栗色母马在挣扎,嘶叫。
      海铃饰演的拉斯科利尼科夫从冰冷的现实沉入到睡梦中。她起身,呓语般发出紧绷的声音:
      【父亲...这街道...为何如此熟悉?
      这腐臭的空气...扼住我的咽喉...】
      幕后,木管奏出扭曲的童谣片段。嘈杂的人声渐强起来,起初只是嗡嗡蜂鸣,后来便逐渐明晰。一个女童音惊恐地尖叫道:
      【停下!米科尔卡叔叔!
      求求你!它拉不动了!
      看它的眼睛!】
      马的嘶鸣声在咆哮与鞭打声的交杂下拉直了,由人体组成的马身散落一地。海铃侧目看去,一地的人都和自己穿着一样的服装,她难以置信,只是一味的后退。
      【看着她们!看着自己!休要置身事外!】
      地上的人一齐高呼。而深陷泥潭的马车被临终的马奋力一拉,反过来即将碾过她们的身体。海铃捂住眼睛,充满无助地哀叫:
      【明明她们在看我,在求我。
      我却无动于衷!
      我难道也是罪人?!】
      随后她扭过头,声音从恐惧转向病态的冷笑,海铃自言自语:
      【她该死,不然我就该死。
      我的斧头砍向了她,我赢了!她该死!】
      由高音单簧管或小号极限音区模拟着的马嘶凄厉的奏响,撕裂着空气。从那辆横在尸山血海的马车后面,初华绕到荧幕前。此刻灯光骤暗,仅剩一束惨白顶光打在舞台中央——阿廖娜那把破旧的扶手椅上。装扮老相,头顶蓝紫发的初华缓缓踱步,朝蜷缩在地的海铃走去。
      她用那嗓子眼挤出来的,干涩、毫无生气,却带着刺骨的声音嘲讽道:
      【罗季昂·罗曼诺维奇...
      你来了...
      来看我这老太婆了?】
      初华的手搭在海铃的肩膀上,海铃的手掌留出一丝缝,当她看清来者时又惊恐地后退:
      【不...不...这只是一个意外。
      我没有办法...】
      【杀人犯!虱子!】
      初华端起海铃颤抖的脸庞,声音凄厉仿若开水的尖啸:
      【你以为你能逃走?
      我就在你心里,你无路可逃!】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爆发出一阵尖锐、疯狂、非人的大笑,背景刺耳的铜管与打击乐齐鸣,头顶的血绳在人为作用下剧烈摇晃,鲜红的液体滴落成血色的暴雨,将海铃淹没。海铃彻底崩溃,发出绝望的嚎叫,试图捂住耳朵却无济于事。白光在狂笑中爆闪至极致,然后瞬间熄灭。
      幕布缓缓拉上。
      仅仅坐着几个评委的观众席鸦雀无声,他们手上拿着剧本,连掌声都不准备施舍。
      以死寂,给这场试演画上了句点。


      IP属地:湖南62楼2025-06-22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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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过道,谢过各个工作人员后,初华和海铃并排走着。
        “海铃...”
        初华出声打破了两人无言并行的状态。
        “今天小祥有联系过你吗?”
        结果当然是否定的。
        “这样啊...我听经理人说小祥和小睦都无故缺勤了呢。本来这场戏是该由她们俩来共演的,最后不得不临时改变编制由我们俩来演。”
        “是的,丰川小姐的剧本写的确实十分优秀,看得出台下的人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改动后的剧本。”
        推开休息室的门,海铃思考片刻继续说道:
        “三角小姐你知道吗?拉斯科利尼科夫在罪与罚里面一共做了三场梦,但是这个剧本原案里面却只有两场梦的内容。”
        初华坐在休息室的镜子前,边脱下假发边回答:
        “我记得没错的话,是瘟疫的幽灵吧...醒悟的拉斯科利尼科夫承认了自己的罪,甘愿去接受他的惩罚。”
        说这句话的时候,初华一直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事务所的剧本工作自招募丰川祥子之后大部分都由她负责,初华一直以为祥子之所以能创作出这些黑暗且绝望的作品是源于她童年的不幸,可是现在的她却有点疑惑甚至惶恐了。
        “嘛,剧本这东西虽然说是要忠于原作,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改编成分在里面的。”
        海铃走进更衣室,并没有回复初华的话。初华也知道自己方才补的这句话只不过是在说给自己听,好让自己不安的内心得到些许慰藉。她低头注视着手中的蓝紫色假发,小声说道:
        “海铃,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明明昨天白天的时候我们还这么开心,甚至彼此之间都能互通心意,为什么会是这么一种结果呢?我总感觉我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小祥了...”
        “三角小姐没有做错什么,你没必要这么自责。”
        海铃沉稳的声音从更衣室传出。
        “我想丰川小姐和若叶小姐一定是有自己的事情没有处理完,所以才不肯信任我们。当她们解决这些问题后,肯定还是会回到这里的。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她们回归的时候好好庆祝,这样就足够了。”
        初华呆滞的眼神盯着假发。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祥子,每每当祥子消沉的时候,自己都能倾听她的牢骚。祥子是个倔强、自尊心强的丫头,也是个重视朋友的人...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诶...】
        昨晚的话黏着在初华的心头,持续刺痛着她。
        难道自己其实对祥子一无所知吗?可是我真的已经...
        “假如小祥和小睦回不来呢...我们要这样一直等下去吗,要一直作为旁观者吗?”
        “三角小姐,门外有人找您,是上次那位先生。”
        门外接待员的一句话打断了初华的疑问。
        “好的,请您告诉他我大概五分钟再跟他联系,让他在老地方等我吧。”
        招呼走接待员,初华脑海内又复读起刚才说的话。
        一直作为旁观者的,不正是自己吗?
        似乎我只是想要病态地占有小祥,没有关心过她在想什么,以至于小祥她离我而去...
        “三角小姐...”
        掀开帘子,换好常服的海铃眼神坚毅地对初华说:
        “我们现在就去找丰川同学和若叶同学吧,假如能把话说清楚,我想她们也会信任我们的。”
        “等会嘛...”
        初华看了眼手机来信,随后对海铃说:
        “嗯,说的也是。我们就等会一起去吧。”


        IP属地:湖南63楼2025-06-22 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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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木市场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混杂着廉价香薰试图掩盖的霉味。变装过后的初华在一丛过于肥硕的滴水观音后找到了高松健。他正给一盆叶片焦边的龟背竹修剪枯叶,剪刀开合的冷光映着他半白的鬓角。
          “健叔,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初华双手插兜,鸭舌帽下的浅紫色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是为了小祥的事情?”
          “嗯,关于丰川小姐的调查我这里又有了最新的进展,只不过内容可能会...”
          健的手没有稳住,剪刀将一片嫩绿的叶片切断。他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看向初华。
          “可能并不会让你很满意。”
          “不要紧,我相信健叔,同时也相信小祥。”
          初华斩钉截铁地回答,这个答复倒是让高松健有点惊讶。他微笑着耸耸肩,略带欣慰地说:
          “真没想到这句话会是从那个十年前还是不良的孩子口里说出来,看来丰川祥子这个女孩确实改变了你很多。”
          “看到你能够顺利成长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十年前,初华还在歌舞伎町瞎混的时候,经常受当时还身为警察的高松健的照顾。每次都是高松健到少管所把这个问题少女保释出来,然后给她回家的钱。
          “偶像生活怎么样,感觉不赖吧。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比整天在歌舞伎町闲逛要来的有意思的多。”
          “这还不是多亏了健叔的帮忙...”
          初华羞涩地压低帽檐,怯怯地说:
          “之前的事抱歉了,是我透露给小祥你的身份信息的...”
          “啊,那件事啊。我就猜到是你。”
          健搔搔鼻翼,不以为意地抱起修建好的盆栽,摆到面前左右端详。
          “确实是我做的不厚道。但再怎么说,我需要的信息也全都拿齐了。”
          略过初华疑惑的目光,健站起身,说道:
          “路上讲吧,我要把这盆植物放回原来的位置,正好我也想让你看个东西。”
          在垃圾横堆的下坡路上,初华和健一前一后的走着。
          黄昏时分,太阳如同一只熟透的蛋黄,正缓缓沉坠,斜斜地染透了这排砖混结构的小楼。墙面上的水泥灰皮剥落得厉害,犹如老人皮肤上密布的斑痕,暴露出内里暗红的砖块来;又有些地方,被粗糙的水泥随意地填补过,形成深浅不一的补丁,显得更加狼狈。夕阳的余晖像一层稀薄的釉彩,敷在楼宇西侧,而东侧却早早地沉入了暗影之中,明暗之间,如同被利刃裁开,界限分明而坚硬。
          楼面上,横七竖八地钉着许多防护栏,铁锈斑斑,如同凝固的血迹,细密地网住了黄昏的光线。窗框之上,褪色的春联残片在晚风里轻轻颤抖,仿佛诉说着早已褪色的愿望。无数电线从空中缠绕交错地爬过,几件旧衣挂在绳上,松垮的领口随风晃荡,如同疲惫的旗子,在黯淡的天空下,招展着几分褪色的日常。
          “健叔,这里是?”
          初华不解地侧过头,余光瞥过从楼下垃圾堆里疾行而过的野猫,问道。
          “丰川祥子和若叶睦的旧宅,同时也是我侄女灯的旧宅。”
          健抬头望向楼道口墙壁上的水渍,岁月的旧迹刻印在它的皮肤上。他大跨一步越过第一层楼梯的呕吐物,扶着木制栏杆往上走去。
          “那我们现在...”
          初华绕过呕吐物,屏住呼吸跟紧在健的身后。
          “没,单纯是回一趟灯的家而已。自从她被丰川祥子杀害后,家里的植株就缺少照顾。虽然说丰川祥子有时还会回来浇浇水,但是她还是功夫不到家,烂叶的植株还得由我来保养。”
          健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初华一时还以为他只是说岔了。可是沉默并没有修正健的说辞,初华的嘴唇半张着,略微有点哆嗦,她支支吾吾地问:
          “健叔,你刚刚说啥?”
          见对方没有开口,只是抬着头一味往上走,初华哑笑着打趣道:
          “你一定是说错了吧,你不是说小祥是最没有可能杀害你侄女的那个人吗?这未免...”
          说着说着,初华咬紧了下嘴唇,那种不安的预感在自己最不情愿猜想、却最有可能成立的时候灵验了。
          “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健的目光缓缓扫过楼墙——墙根的水泥裂开了缝隙,钻出几茎野草,草尖上沾着夕阳的余晖,泛出些许金色。
          他想起第一次带小灯来到这个小区的时候,自己是多么不负责任。自顾自沉浸在失去妹妹的痛苦中,居然狠心把这么小一个方才失去父母的孩子安置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小区独居,自己则独自消沉,甚至还害死了同事。明明自己才是最该死的那个,到最后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这就是真相,真相就是真相,哪有公不公平的说法。”
          “我不信...”
          初华上前扯住健的胳膊,但她连直视健眼神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侧过头自欺欺人地说:
          “小祥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她是绝对不可能伤害朋友的...”
          “假如我说,是她杀害高松灯以后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
          健甩开初华的手臂,边爬楼边反驳:
          “难道我能因为她现在是个好女孩,她以前犯过的罪行就能被原谅吗?不只是高松灯,就连她班主任的车祸也是她一手操办的。我们不知道她还欠下了多少血债,然而血债终将是要偿还的。”
          “难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如果...”
          初华刚想将话语吐出口,又憋了回去,她试探地说道:
          “健叔你是不是还没有报案?”
          “怎么?你想要解决掉我,这样丰川祥子就可以无忧无虑地活下去了,是这样想的吗。可惜,我之前请鉴识科的老同事分析过高松灯那顶头发的DNA,而且最近也一直在和他联系,假如我失踪的话他多少也会发觉。”
          转过楼梯间来到最高层,健回头对表情毫不掩饰出惭愧的初华说:
          “对丰川祥子来说,自首接受法律的制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已经劝过她了,至于她怎么选择,那是她的命运。”
          “你已经劝过...”
          初华喃喃自语,随后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原来昨晚的事情是你干的...连这次旅行也是?”
          眼见健没有否认的意思,初华失神地摇了摇头,她靠着高空的栏杆,勉强支撑起发抖的双脚。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明明一切都会变好的,明明过了昨晚每个人都能收获幸福的...”
          “不会,你假如真的要自欺欺人的话,我的回答就是不会。”
          健旋开木门的锁,钥匙卡在锁孔里面拔不出来。他近乎自言自语地说教道:
          “这种负重前行的幸福,只会把她活活压垮的。”
          “既然这样...”
          即使百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初华还是强行冷静下来。
          “既然这样,小祥为什么不去自首呢?我认识的小祥绝对不可能忍受这种靠剥夺别人幸福过活的生活的。”
          “不,你很清楚,只不过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愿意承认什么?”
          健拔出钥匙,他不想把话说的那么直白,可是眼前这个少女深陷其中完全找不到出路,他不忍心让她带着臆想活下去。
          “你在吃醋。”
          滚烫的血液仿佛骤然冷却,凝固于周身,心脏似乎也被冻住停止了跳动,只剩下耳中尖锐的嗡鸣,如刺耳的警报,撕扯着耳膜。初华苍白失去血色的嘴唇颤抖着,喉咙像塞了铅块般吐不出声音。
          “你希望自己可以取代若叶睦的位置,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丰川祥子和若叶睦这两个人就像枪虾和虾虎鱼,虾虎鱼会潜伏在黑暗中为枪虾提供保护,同时依赖枪虾赋予生存意义,而枪虾则会掩饰住自己的弱点,在光鲜亮丽的地方追求地位与人气。她们两个人离开谁都无法独自生活下去。”
          “我全都调查过了。在丰川祥子杀害高松灯的这个十年间,睦持续扮演着高松灯的身份,正常上下学,正常生活,直到初中毕业。而初中毕业后,她们又借你的引荐去了你们现在所在的事务所。她们的证件都是你伪造的是吗?我借助熟人的关系从事务所人事档案中看出来的。一直以来你都在协助事务所进行着若叶睦的...”
          “不...我没有...”
          初华左手抓紧右臂,垂下头任由痛苦的泪花留下:
          “我只是想看着她们两个人能够这样生活下去,就算我融不进她们也没关系。只要我能待在祥子身旁就好了,我没有谁能依靠了...”
          这样嘛...
          健恍惚的视线注视着半敞的木门,他昏暗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独自一人摆弄着笔记本的灯,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样让她孤身一人。
          他走上前,环抱住自责流泪的初华,放任她在自己的胸脯里放声大哭。
          “但是,还有机会,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健凑近初华的耳边呢喃:
          “去劝丰川祥子自首吧,现在只有你有这个可能让她迷途知返了。”
          这简短而冰冷的字句,仿佛无形而沉重的手,猝然将初华推入深不可测的冰湖——极致的寒冷瞬间攫住四肢百骸,肺叶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殆尽,只余下无声的窒息,连同周遭的喧哗与光影,一同被冻结、沉没于死寂的深渊。
          “我办不到...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不行...不行...”
          初华的大腿顶到藏在裤兜中的伸缩刀,她把手探入裤兜内。健察觉到了初华的小动作,但是他却没有能力制止。他同样对这个孩子怀有惭愧的心情,假如自己能够多指引一下她,她也不会...灯也不会...
          彩铃悠扬轻快的声音从初华的背包侧袋响起,凝滞的空气似乎再次流动起来。初华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她把脸抽出健的胸脯,红着眼眶掏出侧袋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海铃的名字。
          “海铃...?”
          “三角小姐,快看若叶小姐的直播间。情况很复杂我就长话短说。”
          海铃急促的声音刺入耳内。
          “我从社长室找到了能够帮助丰川小姐的资料,一切都还没有结束。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往丰川小姐的宅邸,她现在的状态看样子十分的糟糕,只有我们能够阻止她了。”
          巨大的信息量轰击着初华还未清醒过来的大脑。她打开海铃发来的直播间,发现昏暗的房间内喵梦和睦被捂着脸面靠着墙五花大绑着,一旁是拿着美工刀的祥子。
          “小祥?!”
          “没时间呆愣在原地了,丰川祥子的公寓在哪你应该很清楚吧。我们走!”
          健拉住初华的手往楼下赶,跑到马路中央,顺手拦截了一辆摩托车。
          “我是警察,你的车我要征用一下,办案需要!”


          IP属地:湖南64楼2025-06-22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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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睦...”
            摄像头前,祥子轻声地细语道。昏暗的房间透不进光,初华把直播间亮度调到最高才能看清房间的动态。她打电话给祥子,直播间的桌子上,祥子的手机亮着屏幕在不停颤动。
            祥子耍着刀慢悠悠地走到桌前,拿起手机,选择开启免提接通电话。
            “喂,小祥?!”
            “是初华啊,来得正好。我这里刚绑架了若麦和睦,正准备向你陈述我的罪行呢。”
            高速掠过的风切割着初华的头发,她只觉得全身都在发麻。
            “不要,小祥!一切都还有机会,还没有结束——”
            “不...”
            视频中的祥子摇了摇头,苦笑着说:
            “我已经很累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但是临死之前,我要拉两个人给我垫背。”
            “若麦被我敲晕了,等会等她醒了我再惩罚她。”
            祥子将手机贴在空洞的耳洞前,拎起睦的头发,把她拖到近前来。
            “还没有到吗?健叔!”
            初华关掉免提,凑近健的耳边喊道。
            “就在前面了,继续跟她说话,不要管这边的事。”
            “小祥,相信我。真的,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电话那头初华的声音喧闹了空旷的房间,扯着睦头发的祥子默不作声地聆听着初华的话,直播间的弹幕不停跳动。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相信我呢?我们明明都相处了这么久...只要你愿意相信我的话,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
            “帮我?”
            祥子冷笑一声,接着开口说:
            “那你现在过来帮我杀了若麦和睦,你可以吗?”
            “我...”
            初华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她咽了一口苦涩的唾沫,说:
            “我可以,假如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成为你的共犯。”
            听完这句话,祥子的眼睑抽动了一下,虎牙咬住了下嘴唇。她默默地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丢在床上。
            “小祥!”
            初华冲被挂断的电话嘶吼。摩托车霎得停在路边,健迈开脚步抛下初华跑向公寓大厅,初华保持着手机的直播画面也紧跟了过去,正好与大厅内拦着电梯的海铃不期而遇。
            “快,快点!”
            “从小以来,我就被别人嘲笑。她们说我是个怪物,没有耳朵。那时我看着你精致的脸蛋就总想:凭什么,睦,我就得忍受着这样的屈辱,你却能置身事外。”
            祥子把硫酸烫伤的无脸睦按在摄像头前,癫狂地嬉笑着说:
            “你们看啊,你们喜欢的睦现在被我搞成这个鬼样子了。你们还喜欢吗?”
            “每次一有麻烦,你就只会躲在我的后面。每次要你帮我说话,你就只会说一些不讨人喜欢的东西。啊,是啊。我知道你嫌弃我,既然这样的话,你也别想活着了。”
            “丰川小姐是在哪间房?!”
            “503!”
            海铃和健狂奔过去,见503的房门没有上锁,一脚踹开房门。
            整个房间空无一物,海铃看着喵梦的手机定位,大脑一时陷入空白。
            “唔唔...唔唔...”
            厕所里传来浑浊的呜咽声,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厕所,将五花大绑着的喵梦抱了出来。
            嘴里塞着毛巾的喵梦激动地喊叫着,海铃赶紧拔掉口中的毛巾。
            “不在这里。快,祥子她...祥子她...”
            语速过快的喵梦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她强忍着窒息的痛觉艰难吐出一句话:
            “祥子她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自杀!”


            IP属地:湖南65楼2025-06-22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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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今天是更不完了。明天还得早起上班,第一结局还是留到明天再写吧(。•﹃•。)各位晚安┗( ˘ω˘ )┛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66楼2025-06-22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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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什么?”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般,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管不了这些了,直播呢?”
                健最先回过神来,他抢过初华的手机,发现若叶睦的直播间被封禁了。
                “直播间被封了?!”
                “难道说是事务所那边举报的?”
                想到这,海铃不禁倒吸一口寒气,看向夹在腋下偷来的资料。
                “现在该怎么办,总不可能坐以待毙吧。”
                “这个房间的布局...我应该还记得...”
                健一拳敲在墙上,拳头抵着脑袋正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突然,刚才开门时看到郁郁葱葱的植物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
                灯的房间有人来过,而我下午过去的时候,明明还没有...
                “切片,现在有人剪出切片来了吗?”
                “嗯,按关键词用时间顺序刷新找出来了,你看。”
                海铃把手机凑到健的面前,健拉满屏幕亮度,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房内的布局。
                “水渍...”
                初华喃喃自语,指着屏幕对健说道:
                “这片水渍和刚才的小区楼右墙的水渍一模一样。”
                这句话猛然将健点醒,他迈开步子往楼梯间跑去,初华紧跟在他的身后,海铃驮起虚弱的喵梦也准备和他们同行过去。
                小祥...小祥...
                飞驰中,初华思绪万千。
                我们一定能收获幸福的,你要等着我,我这就赶往你那边去...
                “直播间被封了啊...无妨,至少要传达的意思都传达到了。接下来只要...”
                祥子打开电灯,狭小的237号房间被昏黄的灯光照亮。她垂头看着在地上挣扎的睦,蹲下身子帮睦解开束缚。
                “睦...”
                “祥...”
                两人相视无言,但是两人所思所想,彼此之间都已经心领神会了。
                祥子抚摸着睦破损的脸蛋,心疼地说:
                “疼吗?”
                “不疼...”
                睦抓住祥子的手,将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
                “这里疼...”
                “我们昨天刚去过大海,睦当时眼睛都亮了呢。”
                祥子撩过睦垂在嘴角的发丝,就像哄骗小孩一样:
                “下次还想再看吗,跟你的家人们一起。”
                睦晃晃脑袋,脑袋埋在祥子的怀里。
                “大海和祥那样漂亮,只要看着祥,就像看着大海。”
                “这样吗?”
                祥子把睦的脸拱到自己的面前,吻了又吻。睦无法感受到亲吻的触觉,她想慢慢去感受,于是更加抱紧祥子。祥子蹙着眉温柔地说道:
                “睦,对不起,我只能到此为止了...我的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我...我走不下去了...”
                “不要...”
                电灯忽明忽暗,在一次高亮后瞬间熄灭,整个房间又陷入黑暗当中。
                睦死死抱住祥子。那个雪夜,睦松开了母亲的手,因为她知道母亲注定要离去;这个日落的傍晚,睦不愿放开祥子,即使她知道祥子注定要离去。
                “睦,不要任性,我想要你活下去。你不是说你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吗?”
                “祥,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带有哭腔的话语就像落珠一样滴打着祥子濒临奔溃的内心,她的喉咙编造着谎言与恶语。但是一想到以后就得离开睦,以后就得一个人在另一个世界孑然一人,祥子再也坚持不住,她的手臂搂紧睦,眼泪比话语更先触及睦的心灵。
                “睦,我也想和你一起活着...太晚了,真的太晚了...对不起,昨天没有好好回复你。假如那个时候自己不像个混蛋一样,也许现在也不会...”
                清醒时分,楼道间混乱的脚步声让祥子的心瞬间警惕起来。她回过头,脖子上立着墓碑的灯直愣愣地注视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悲悯。外面又传来同学的声音,她们把自己团团围住,就像一堵堵高墙,自己只能看见暗无天日的四角天空。
                祥子一把推开睦,转身要去拿桌子上的美工刀。睦察觉到祥子的意图,先行一步扑上前去,抢夺过美工刀。二人扭打一团。
                本来就是这样...
                是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一次误杀。
                而这次也只会是一场意外,一次误杀罢了。
                “睦...”
                闭紧双眼的睦发觉自己的手腕被祥子擒着,而手中的美工刀似乎嵌入了某种柔软的物体中。她缓缓松开手,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双手也无力的滑落。睦颤抖的眼睛充斥着上半身染血的祥子,美工刀嗫嚅着巨大的豁口,祥子还想出声,口中吐出涌上的鲜血。
                “祥...祥...不要...”
                睦扑倒在祥子身上,将她抱起。一直顶在自己面前的祥子轻的简直像一张纸。
                好轻...真的好轻啊...
                心脏的痛处越来越明晰,睦痛苦地吸气,却不经意间被自己的啜泣哽住。
                想留不能留,只剩下残余的温柔。
                我们还这么年轻,还有这么多日子没有一起走,为什么...
                空洞的脑袋,无数思绪就像涨发的面粉一样膨胀,挤压着悲伤。
                那双手,温暖的手,再次,也是最后一次覆盖在睦的脸上。
                “Mu...Mu...”
                死亡蒙盖住祥子的双眼,她从记事以来就一直在黑暗中行走,只有这次她感觉到了无限的惶恐。
                但是...
                假如人死后真的有灵魂的话,我多想变成睦的眼睛,陪她一起看遍这个世界啊。
                怀揣着这样的美梦,口中终于把难以启齿的话说了出口:
                “我爱你...”
                声音拉断的最后一刻,紧闭的木门被猛烈踹开了。
                耀目的白光从玄关照射到屋内,乌云稍微淡去,外面传来斑鸠以及叫天子轻松而又明快的鸣啭。
                “小祥——!!”


                IP属地:湖南68楼2025-06-23 19:17
                收起回复
                  2026-04-18 11:15:2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这就完了?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69楼2025-06-23 19:24
                  收起回复
                    祥子自杀后的第二天清晨。事务所三人都彻夜未眠。初华压抑啜泣声,就这样熬去一个晚上;喵梦紧紧地盯着睦,生怕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而海铃在天亮之前离开了酒店房间,和健一起接受警察的审讯去了。
                    睦待在喵梦怀里,表现得格外冷静,残缺脸皮下一双金色的眼睛四处张望。
                    清醒地骗说自己一切都只是梦境?
                    难说...
                    喵梦环绕住睦的手臂搂得更紧了。
                    清晨微熙的曙光染白辽远的天际,轮换掉昨日的黑,世界迎来另一天的白夜。
                    急促的敲门声撕碎和往常一样运作事务所的宁静,社长室里面传出一声低沉的“进来”,门外的海铃便拿着一份报纸闯进了社长室。
                    “社长!这...!”
                    只有灯光照亮的走廊,焦急的海铃将今早的晨报拍到社长的桌上。
                    “这份报导是怎么一回事?!”
                    社长饶有趣味地接过报纸,挑起眉头稍微瞄了一眼就又放回桌上,仿佛早就知道报导的内容一样。
                    【大义灭亲!姐妹之间多年理念不和的决裂。丰川祥子罪恶的往事,无耳的恶魔居然潜伏在剧院当中!虚假的贝多芬,真实的疯子。】
                    在这些白纸黑字的标题下,刊登着许多具有抹黑性质的揭露报道,包括比如说丰川祥子长期虐待若叶睦、曾多次诱奸妹妹...
                    “这些不就是真相吗,八幡小姐有什么疑问的地方?”
                    “事务所不应该保证艺人的权利,维护人权吗?为什么不阻止这些报导,为丰川小姐平反?!”
                    海铃重重地拍打桌子,质问道。社长完全不以为意,搔了搔鼻翼,轻描淡写地回答:
                    “纸是兜不住火的,我身为事务所的社长,自然要在这种时候优先考虑事务所的名声问题。还是说...我需要把更多的真相公之于众,比如说你昨天偷拿社长室的文件之类的?”
                    他冷笑了一下,接着说:
                    “我为了保护你的利益还篡改了监控录像,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活人总比死人有用,死人反正都死了,多发挥点价值也不会说什么。”
                    “原来这些消息都是...”
                    海铃听到社长的答复,稍微思考了下顿时便恍然大悟。她瞪着私自泄露消息的社长,却又不知从哪出口,她愤恨地说:
                    “那若叶小姐怎么办?!事务所长期给她注射这些药物把她搞成这个样子,社长你觉得你们能置身事外吗?”
                    她想起祥睦这对情同手足的姐妹,又想到事务所私下做的卑劣行当,刚要开口控诉。
                    “这件事可是丰川祥子开口答应我们才搞的,你这就不能把所有东西都赖在我的身上。”
                    “怎么可能,扯这么一个不着边际的谎就想打发过去吗?!”
                    “你可以试着去问问三角初华哦。”
                    社长戴上眼镜,翻阅着抽屉暗格里的资料。
                    “控制了若叶睦就相当于控制了丰川祥子,控制了丰川祥子也就控制了三角初华。她们仨真是有数不尽的有趣故事可以写作剧本呀,你要看一看吗?”
                    “怎么可能?!”
                    海铃不信邪地抄起递来的文件,汗滴不住地滑落脸庞。
                    “怎么可能...?”
                    “这下你总归得信了吧?”
                    社长冷哼道: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职场里哪有这么多患难真情,只有各怀鬼胎相互利用罢了。你和佑天寺若麦不也是这样吗?你也很清楚,我给你们批海边假的缘由...”
                    “够了,不要再...”
                    当信任产生裂隙,那么1%的疑虑便会让99%的信任动摇,最后土崩瓦解。
                    “你又何必去融进一个融不进的圈子呢,这样东奔西跑的,别浪费自己的才华!明明有这么多优质的圈子可以供你发光发热,不要吊死在一根绳上。”
                    社长恬不知耻地讲着扭曲的大道理,可是对于海铃而言,真相占据大脑思考,酿造怀疑的一瞬间,她便再也无言以对了。
                    “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喵梦刷着大型论坛,热搜前几全是在讨论丰川祥子爆料的丑闻。
                    “这太不公平了!祥子她做这么多...吃了这么多的苦,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都是我不好,我...”
                    初华哭肿的眼睛早已流不出一滴泪水,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事务所这边呢,在干什么吃的。任由那群只会看乐子博流量的家伙这样造谣,他喵的!他们不仁别怪我不义了!走,初子,我们现在就去事务所跟他们这群家伙对峙。”
                    喵梦猛地站起,牵着睦的手,另一只手拉住初华就要往外走。
                    “不行...要去的话喵梦一个人去吧,我不能去...”
                    “为什么,祥子被这样对待也没事吗?”
                    “心虚了是吗?”
                    海铃靠在门槛上,冷不丁地撇下这么一句话。
                    “海子,你在说什么,这个时候就别搞内讧了。我们...”
                    “别我们了...”
                    酒店走廊惨白的光映射在海铃冷峻的表情上。她清楚,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值得信任的,就连自己也是——自作多情地忙上忙下,但终究只愿意当一名局外人。根本没有打算真正融入这个圈子的自己,也不配指责更多。
                    “我到这里来是宣布一件事的。”
                    “以后的戏我一个人演,别再和我有更多瓜葛了...”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0楼2025-06-25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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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海铃再也没多说什么,转过身自顾自离开了。
                      “海子...?”
                      喵梦追了上去,实在没有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回头看了眼木讷的睦,又转回去注视着空荡荡的走廊。突然,裤袋中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带着睦和初华回事务所准备演出,现在立刻!】
                      “你这个家伙在命令谁啊,恶心的东西!”
                      一气之下,喵梦把所有怨气发泄在手机身上,她一把将手机砸在地上,将其摔了个稀碎。
                      真的好吗?
                      摸爬滚打到这个地位,真的要为这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葬送掉前面的努力吗?
                      邪念在这种心理最为脆弱的时候吞噬思想。
                      我可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对哦,这时候正好可以卖惨收割一波流量,何必要为这群家伙操心呢。
                      喵梦摇摇头,再次焦急地问初华:
                      “初子,我们得走了,再不走的话一切都会变得不对劲的!”
                      “对不起...”
                      初华心死地瘫软在墙角,嘴里喃喃自语着道歉的话语。
                      你的家人还等着你打电话呢。快,得把这件事解决掉。
                      喵梦下意识看向睦,只见双目无神的睦直直地望着走廊的白光,仿佛喵梦是一个幽灵,完全不存在一样。
                      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不然的话,你也不会被驱赶到无家可归了。
                      不...不是的...
                      一通电话是不是给了你很多心理压力呀,既然连联系都成为心理负担了,那又何必让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呢?
                      住口啊!!
                      承认吧,你不值得被爱,也没有人爱你。
                      “真是的,我也不干了!这烂摊子谁要收谁收拾吧。”
                      思想的滑坡终于把喵梦最后一条良善的通途掩埋,她丢下睦和初华,独自一人冲出门外,逃难似的消失在走廊的白光中。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72楼2025-06-25 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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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吗楼主,欧内盖


                        IP属地:吉林来自Android客户端73楼2025-06-28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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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播间被封了啊。无妨...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这样就行...”
                          昏暗中没有光,门缝中透过的白线忽明忽暗,如同垂死者的呼吸,微弱地跳动着。破旧的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屑、尘埃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味——这间237房,便是她们锈蚀命运的起点与终点。
                          【到头来,还是这个地方】
                          祥子拉着疲惫的眼袋,适应黑暗的眼睛左顾右盼。父亲留下的血迹印刻在褪色泛黄的墙纸上,灯的虚影藏匿在地砖缝隙中,祥子试过无数种方法,可是血迹无论如何都洗刷不干净。这房间的一切都篆刻着罪恶的烙印,是酝酿所有晦暗回忆的温床。只要自己还活着,那疮疤便会恸哭,便撕扯,无法结痂,无法愈合。
                          【但至少...其他人都不会有事,只有我一个人死也无所谓】
                          望着桌上的美工刀,轻轻戳入喉咙,一切的一切一了百了。
                          临终前,祥子想着多和睦说说话。她知道的,她一直知道的,睦忍受着痛苦从不向她开口。睦是一个敏感的孩子,一想到睦离了自己无人能够知晓她的苦痛,祥子就心如刀绞。
                          解开睦身上的束缚,绳索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祥子蹲下来,手指颤抖着抚上睦被胶水和面具反复折磨而泛红、甚至有些破损的脸颊边缘。
                          “睦…” 祥子的声音沙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丝,“疼吗?”
                          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祥子。睦耷拉眼皮下的目光,一半是黑暗,一半则是祥子。她抓住祥子抚摸自己脸颊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单薄胸口下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上。
                          “不疼…” 睦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祥子心上,“这里疼…”
                          呼吸猛地一窒,祥子想起昨天那片无垠的蔚蓝,想起睦在阳光下第一次“看见”大海时,那无声滑落的泪水。那是她拼尽一切也想守护的光芒。
                          “我们不说那些...我们不说那些...”
                          祥子抿着哭腔摇摇头,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们昨天刚去过大海,睦当时眼睛都亮了呢。” 祥子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哄骗的温柔,一种诀别前的虚幻甜蜜。她轻轻撩开垂在睦嘴角的一缕发丝,触碰易碎的玻璃制品。“下次还想再看吗?跟你的家人们一起…初华、海铃、喵梦…还有...”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奢望。她怕说出后就无法回头。
                          “对了,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奇观呢!你可以去沙漠,那里黄沙漫天,仿若一片金黄的国度;你可以去草原,那里万里碧绿,风吹草低间可以见牛羊;还有雪原,白雪皑皑...”
                          说着说着,祥子的眼睛却冒出了生机的光亮。她也没有领略过这些奇观的风景。如果说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调色板,缤纷多彩,那么祥子与睦的视线里面就只有无底的黑以及偶然间窥见的一缕蓝色掠影。
                          “你还有这么多...这么多没有看过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祥子的声音哽咽了。她尝试深呼吸来掩饰住这丢人的哭声,可是,该死的!一想到自己就要永永远远离开睦,要独自一人走在另一个世界,那种惶恐,无边无际的恐惧就快要压垮自己。
                          睦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像受惊的小兽般一头扎进祥子的怀里,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对方的骨血。“大海和祥那样漂亮…” 她的声音闷在祥子的衣襟里,带着湿意,“只要看着祥,就像看着大海…就不用再看别的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祥子强筑的心防。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为睦撑起世界的支柱,却从未想过,在睦黑暗的世界里,她自己就是唯一的光源和全部的意义。这份沉甸甸的、纯粹的依赖,此刻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样吗?” 祥子的声音哽住了。她捧起睦的脸。祥子俯下身,一遍又一遍,近乎虔诚地吻着睦被面具覆盖的额头、脸颊、鼻梁…每一个吻都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深入骨髓的绝望。睦感受不到那温软的触感,但她能感受到祥子身体的颤抖,感受到那几乎要将她勒断的拥抱里传递出的巨大悲伤。她只能更加用力地回抱,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怀中正在流逝的生命力。
                          “睦,对不起…” 祥子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腥味,“我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的目光越过睦的肩膀,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的傍晚,看到了高松灯脖颈上立着的消防斧,看到了血泊中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看到了那些觊觎睦的肮脏目光,看到了健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笔记本上冰冷的“你自首吧”…她的手上沾满了洗不净的血和罪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会吞噬所有靠近之人的漩涡。
                          “我的手上沾了太多人的血…我…我走不下去了…” 她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砸落在睦的头发上。
                          “不要——!” 睦爆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那声音里蕴含的绝望和恐惧穿透了祥子无法听清高频声音的世界,直抵灵魂深处。睦从来没有哭喊过,但是记事以来她的所有哭喊,全都在渴求着祥子回到她身边。她死死抱住祥子,十指深深嵌入祥子的衣服,甚至掐进皮肉里。那个雪夜,她放开了母亲的手,因为她听懂了母亲话里的恐惧与释然;此刻,她宁愿自己被撕碎,也绝不愿意放手。
                          “睦,不要任性…” 祥子的心被睦的哭喊撕扯得粉碎。她何尝不想活?她渴望初华温暖的怀抱,渴望海铃喵梦她们带来的、短暂的“正常”生活的幻影,她更渴望看着睦有一天能真正自由地站在阳光下!可是不行啊…健已经知道了,事务所那边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一旦真相大白,睦这副模样会遭遇什么?她会被当成怪物,被送进研究所,或者更糟…而自己,这个背负着谋杀的恶魔,只会把睦拖入更深的泥潭。保护睦的唯一方式,就是连同自己这个“污染源”一起彻底毁灭!她猛地用力,试图推开这个用生命挽留她的女孩,“我想要你活下去!你不是说你想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吗?你要替我去看啊!”
                          “祥...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最后的轻语...
                          上次是因为什么事而摩挲了泪眼,祥子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她强忍着泪泉的迸出,但是鼻涕却捷足先登,憋得难受的腹部,时不时会不自觉地绞痛…
                          就像那酝酿着沉闷天气将倾未落的暴雨,亦如潜入凶浪下等待啮食黑的暗潮。一次山崩前的鸿毛落地,一次软弱的崩溃。
                          再也忍不住了。不请自来的一次啜泣,祥子快要在凝滞的空气中窒息了,于是她大口呼吸,使劲呕,把堵在喉管的悲伤吐了个干干净净。
                          “睦...睦...我不想死...我,我不想失去你...”
                          混乱的语音中,扭扭曲曲地汇成一句不愿道别的话语。祥子后悔了,她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自私,多么的不顾大局。但是她还是后悔了,窝囊也好软弱也好,此刻的她只想活着,只想和睦一起活下去。
                          “祥...”
                          睦紧紧地抱住祥子,哭到最后只剩下几滴悲悯的眼泪。仿若十年前那样,祥子哭嚎,而睦不知所措地抱着她.


                          IP属地:湖南74楼2025-07-01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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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撕心裂肺的拉扯中,那盏昏黄的灯,仿佛感应到了这绝望的氛围,猛地爆闪了一下,发出“滋啦”一声哀鸣,随即再次彻底熄灭。整个237号房瞬间又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
                            脚步声...
                            和十年前一样的脚步声。
                            震动着,震动着,狂乱地跳动,刺痛着祥子的听觉神经。
                            先是那群杀死父亲的混蛋跑了进来,其次便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
                            这次又是什么,又会是什么?!
                            祥子崩溃的理智在突如其来的高压下近乎疯癫,她慌乱地左右探望,四处都是密闭的墙,没有窗,只有留着一线光明的门。
                            但是打开这扇门,祥子得到的就只有暴力与威胁。
                            【不要...不要进来】
                            逃不了...
                            无路可逃...
                            我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一股尸体的恶臭钻进祥子的鼻孔,祥子惊恐的瞳孔里,父亲和灯的尸体充斥着她的视线。
                            她看着眼前的睦,她要保护睦,这是她癫狂理智下最后的清醒。
                            黑暗中,她凭借着记忆,猛地挣脱睦的怀抱,转身扑向那张破旧的桌子——那把决定一切的美工刀,就在那里。
                            “祥——!” 睦的尖叫划破黑暗。在绝对的黑暗中,她的其他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祥子转身带起的风、她扑向桌子的方向、甚至那细微的、刀身与桌面摩擦的声音,都像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
                            求生的本能和对祥子强烈的保护欲瞬间压倒了一切。睦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凭借着惊人的感知和爆发力,在祥子手指触碰到冰冷刀柄的刹那,也扑到了桌边。她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抓,去夺!
                            “放开!睦!让我走!” 祥子在黑暗中低吼,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决绝。她紧紧攥住刀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不要!祥!求求你!不要死!” 睦的声音已经哭到嘶哑,带着令人心碎的哀求。她死死抓住祥子握刀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那致命的凶器从姐姐手中掰开。她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祥子扭作一团。两人在冰冷的地板上翻滚、撕扯,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交织在一起,是这黑暗中最绝望的交响。
                            刀具戳入祥子的耳洞,将人工耳蜗刺破,随后又抽出。鲜血泼墨般飞溅在罪恶的房间内。
                            祥子被睦的疯狂反抗和那声声泣血的哀求搅得心神剧震。她不想伤害睦,她只想结束自己,她只想推开她,让她远离这最后的血腥。混乱中,她猛地发力试图再次挣脱睦的钳制,将握着刀的手用力向后抽离——
                            一股冰冷的阻力,紧接着,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被撕裂的钝痛,从胸口温柔地炸开。那痛感如此清晰、如此深入骨髓,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力气。
                            是啊,一切都只是一次意外,一次彻彻底底的误杀...
                            祥子恍惚的目光中投射着十年前的自己。她把灯带到自己的房间里,狭小的房间中,灯抱着绿植装饰着自己枯竭的内心。祥子自豪的把睦推荐给灯,灯和睦在一旁快乐地玩耍。
                            灯把笔记本递给自己,那个以“致贝多芬”为封面的、名为丰川祥子的自传,上面歌颂着悲惨的命运与不屈的灵魂。
                            可是当祥子再次眨眼的时候,眼前的幻觉全部成为了过眼云烟。她只看到了睦的身影和十年前的自己重叠起来,那么惊恐,如此不可思议,就像一个悲剧再一次重现了一样。
                            所以,这次也只会当成一次意外,一次彻彻底底的误杀来处理。这样就好...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祥子喉间挤出。她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身体里的力量像潮水般急速退去。
                            压在祥子身上的睦,也瞬间僵住了。她感受到了…祥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迅速瘫软下去。她闻到了…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新鲜血液的铁锈味,在黑暗中弥漫开来,盖过了所有的尘埃和旧木气息。她触摸到了…祥子胸口那片迅速扩散开来的、温热粘稠的液体…就像在她心口绽放的一朵致命鬼魅的红莲。
                            “祥…?” 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她的手摸索着,触到了祥子握刀的手,而那把刀…正深深嵌在祥子的身体里。是她,是她刚才在抢夺中,那混乱的、绝望的力量,将刀推向了…推向了祥子的胸口...
                            “不…不…不——!!!” 撕心裂肺的哀嚎终于冲破了睦的喉咙,那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充满了毁天灭地的绝望和崩溃。整个世界在她感知中彻底崩塌、粉碎。她猛地松开手,仿佛那把刀会灼伤她。她手足无措地跪坐在祥子身边,颤抖的双手在黑暗中徒劳地摸索着祥子的脸、她的伤口,却只摸到一片温热粘稠的滑腻。
                            “祥…祥…不要…不要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祥…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睦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泪水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汹涌而下,浸湿了祥子胸前染血的衣襟。她俯下身,紧紧抱住祥子逐渐冰凉的身体,用自己的脸颊贴着祥子苍白的脸,徒劳地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不断流逝的生命。“不要离开我…祥…求求你不要走…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我再也不说想摘面具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别死…求求你…”
                            祥子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鲜血汩汩涌出,带走她的体温和力气。她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然而,在睦那崩溃绝望的哭喊声中,在那紧紧拥抱带来的、几乎窒息的压迫感里,一种奇异的平静忽然降临了。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索着,抚上睦满是泪水的脸颊。她的手指冰凉,沾满了自己的血。
                            “不…不怪你…睦…”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咕哝声,“是…我自己…选的…” 她顿了顿,积攒着最后的力气,那涣散的目光似乎想穿透黑暗,最后一次“看”清她的小睦。“活下去…替我…好好…看看…大海…还有…” 她还想说更多,想告诉睦要坚强,想让她去找初华,想让她原谅自己…但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更多的鲜血涌出嘴角。
                            “不要说了!祥!不要说话了!求求你!” 睦惊恐地捂住祥子的嘴,试图阻止那象征生命流逝的鲜血涌出,又徒劳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哭喊求救。她的世界只剩下祥子逐渐微弱的气息和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祥子的手无力地从睦脸上滑落,指尖划过睦耳畔的碎发,最终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意识在沉沦,耳边睦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她最后残留的念头,不是恐惧,不是悔恨,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以及对怀中这个哭泣女孩无尽的心疼。
                            她还想说一声一直以来因为自己任性无法说出口的“我爱你”,可是这句话太过于残忍了,对睦而言会成为她一生的诅咒的。
                            祥子无惧遗忘,她带着失去血色的一丝微笑,抚摸着睦温暖的脸颊,嘴唇微张:
                            “睦...活下去...”
                            她用尽最后一丝气息,吐出这几个破碎的音节,像一声叹息,消散在浓稠的黑暗里。那只沾满鲜血的手,在睦绝望的怀抱中,彻底失去了温度。
                            这句道别,说的轻浮,说的草率,没有时间去让这种无法放手情感得到沉淀。
                            但对于祥子而言,这句话就是她对睦期盼的、幸福的一切
                            声音拉断的最后一刻,紧闭的木门被猛烈踹开了。 耀目的白光从玄关照射到屋内,乌云稍微淡去,外面传来斑鸠以及叫天子轻松而又明快的鸣啭。
                            “小祥——!!”


                            IP属地:湖南75楼2025-07-01 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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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11: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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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D ENDING 1:君若离去,吾不独生
                              空阔舞台被一道冷冽的月光斜切为二。左侧是清冷、稀薄的现实世界,右侧则被一片朦胧温暖的琥珀色光晕笼罩。黎明将至,天际泛着微弱的灰蓝。
                              繁杂人声议论纷纷。后台,健推着轮椅,轮椅上已而疯癫的初华头侧在一边。
                              无数双眼神都期待着重生笑面人的返场。她们呼喊着,狂笑着,用热情的声音拥着新生的人偶再一次展现她妙曼的舞步。
                              升降台逐渐抬升。舞台左区,冷光下,若叶睦背对观众,蜷缩如受伤的兽。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地牵动全身,仿佛要将灵魂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静默中,唯有这无声的喘息在巨大空间里震颤。
                              她缓缓转身,面容被薄纱的阴影吞噬。目光落在手中紧攥的一件素白旧衣上——那是祥子的遗物。睦猛地将脸深埋其中,肩膀无声地抖动,如同溺水者最后一次绝望的攫取。气息渐缓,她抬起头,指尖颤抖着抚过衣襟,试图通过逝去之人的物件来感受余温,动作由激烈转为一种近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温柔。
                              睦展开衣衫,双臂环抱虚空,脚步踉跄旋转,仿佛拥着一个消逝的影子共舞。旋转渐慢,她低头凝视空荡的臂弯,怀抱颓然塌陷,白纱无声委地。随后跪伏在地,脸颊贴上冰凉地面,指尖一遍遍徒劳地描摹着纱衣的褶皱。
                              在这一场戏前,事务所最后一次给若叶睦用了药。现在的若叶睦无法反抗,她的意识麻木不堪,脑内只有一件事——跳舞,一直跳下去,一直活下去...
                              喵梦和海铃分别在两侧的专用看台上,默默注视着若叶睦宛若天仙的舞步。她们只是看着,别无他想,仿佛是注视着一朵昙花的渐谢。
                              观众们的狂热更上一层。她们欢呼,她们掌声如雷,似乎早就忘记了丰川祥子这个人的存在,忘记了这出戏本应该有一段震人心魄的钢琴,来控诉这个吃人的命运。
                              目光投向舞台右区那片温暖的琥珀色光晕,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若叶睦挣扎起身,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又一步,艰难地挪向那片光域的边缘。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停驻,如同濒临悬崖。她伸出一只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温暖的光里,瞬间,一种近乎疼痛的慰藉让她全身剧震。于是猛地收回手,紧紧攥成拳抵在剧烈起伏的心口,身体痛苦地前倾、后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一侧是生的重负,一侧是死的召唤。
                              “这个地方不是排练的动作诶。”
                              后台的工作人员指着监控录像询问一旁的舞台编导,舞台编导也是一脸纳闷,但是又碍于表现效果不错,因此并没有回答工作人员的问题。
                              健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最终没有救下一个孩子,而自己的偏执,却反倒将这些孩子置身于深渊当中。事已至此,他已经...
                              麻木
                              麻木的、录音机附录的背景音乐诡异而迷人。
                              忽得戛然而止
                              挣扎骤停。睦缓缓直起身,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奇异的平静,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低头,从颈间解下一枚戒指。她长久凝视,指腹温柔地摩挲戒圈,最终,嘴角牵起一丝微弱而确定的弧度。没有丢弃,而是俯身,极其郑重地将戒指放在冰冷的地面,就在那道光域的边界线上,像一枚投向彼岸的信物。若叶睦直起身,最后深深凝望了一眼那枚在冷光中微闪的戒指,如同诀别尘世最后的锚点。
                              她不再犹豫,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脸上的薄纱揭开。薄雾般的纱在干冰氤氲的雾气中滑落,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都聚焦在若叶睦丑陋到渗人的脸上。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窃窃私语,所有人都成为这场戏曲的演员。
                              转身,步伐忽然变得异常轻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急切,径直冲入那片温暖的琥珀色光晕中央!张开双臂,如同飞鸟归巢,脸上绽放出全幕唯一一次明亮、解脱的笑容。
                              睦向着光晕中最炽烈的一点纵身扑去,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道渴望的弧线。
                              舞台边缘连接顶部机械装饰品的系绳被睦突然的动作拉扯松垮,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就在巨物即将触地的刹那,舞台所有灯光——包括那片温暖的琥珀色——瞬间熄灭!
                              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以及挤压出汁液的声音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爆发,而后沉寂。
                              幕布逐渐拉上,这场独角戏就这样落下帷幕。舞台上失去伴侣的人偶就像剧本那样,最后也没有成为人类,而是用唯一觉醒的悲伤情绪,和爱人一同归于虚无。
                              麻木的人依然麻木地看着,欢愉的人还在为意想不到的悲剧结局感到新奇。
                              于是,舞台下响起暴风般的掌声。
                              幕布后面笼罩着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唯有舞台边缘那枚小小的戒指,被最后一缕不知来处的微光照亮,冰冷而孤独地闪烁着。


                              IP属地:湖南76楼2025-07-01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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