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背发出吱嘎声,我将手交叉于后脑勺,仰望天花板。过没多久,进入最后一首乐曲。这首曲子大概很有名,各处的舞厅都听得到,舞池传来兴奋的欢呼。
我轻轻握住胸前的麦克风,按下按钮,等待几秒再开始说话。我已经了解如何使用,才能让麦克风确实收到声音。
「——这里是音控,现在是最后一首。」
『——了解。我在右侧台打结束的信号给你,小心别看漏。』
听见雪之下的回应,我从小窗户探出头。
雪之下站在右侧台的帘幕后方。
我在窗边撑着脸颊(注)视她,她抬头瞄了这边一眼,将嘴巴凑近领口的麦克风。
『——看得见吗?』
「——嗯。清清楚楚。」
『——是吗?那你在哪里?观众席?』
雪之下从侧台探出头,作势四处张望。
「——上面啦。看上面。你刚才不是往这边看了吗?」
我用非常苦闷的语气回答,回到帘幕后面的雪之下微微驼背,肩膀在晃动。由于她没打开对讲机,麦克风收不到音,但我还是看得出她在笑。
不久后,雪之下带着未完全收起的笑意,看向控制室。
『——不小心的,因为我不习惯抬头看你。』
「——意思是低头鄙视我就很习惯啰?是没差啦,反正我也习惯被鄙视。」
『——你的奴性倒是挺值得瞻仰的。只是可能会看到脖子和肩膀酸痛。』
没有大到会肩膀酸痛吧……我可不会说是什么喔!
才如此心想,雪之下便投来凶狠的目光,握紧别在平坦的胸前的麦克风。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可以再说一次吗?』
「什么都没说啦……」
我反射性地瞬间回答。前几个字可能来不及被收音。
想起之前也像现在这样,两人隔着对讲机讲闲话,我不禁失笑。当时还有其他人听到,害我丢脸得要命。
不过,现在应该只有我和她两个人。
只要隔着足够的距离,透过机器,以及无关紧要的话题,我们就能像这样自然交谈。这段对话甚至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唯有时间会为此划下句点。
扩音系统显示着音乐剩余的秒数。
离结束剩下短短数十秒。
我从萤幕上移开视线,再度将头探出窗户。
右侧台的帘幕后方,雪之下抬头看着这边,微微歪头,用视线询问怎么了。她似乎是纳闷我为何突然从窗边消失。
没事啦。
我几乎没动嘴唇,也没开对讲机,只是在口中呢喃。以距离来说,她不可能听见这句话。
雪之下依然歪着头,一脸纳闷。
我摇头表示什么事都没有,她才轻轻点头,大概是姑且明白了。
侧台处于黑暗中,迪斯可球的光不时照入,将她端正的面容、天真的动作、美丽的微笑照得一清二楚。从她那边看过来,控制室位于逆光处,应该看不清楚。
多亏如此,雪之下看不见我现在的表情。这么滑稽的表情,哪能让她看见。脑中的想象太过愚蠢,我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
肯定是因为这个关系,才让我产生那愚蠢的想法。
左舞台跟右舞台,一方抬头仰望,另一方低头俯视。
如同以前看过的舞台剧。
阳台的高窗和控制室的小窗差了十万八千里,男女位置也正好相反,双方轻声说出的话语根本称不上甜言蜜语,而是透过机器讨论公事。因此,我们迎接的结局,肯定也不会相似吧。
脑中浮现这样的想法,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们大概无法迎接那种幸福快乐的结局。不过,属于我们的这段时间也将迎来尾声。
我从时钟显示的数字逆推结束时间,握住对讲机。
「——音乐差不多要播完啰。」
由于我隔着对讲机说话,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延迟。雪之下按住耳机,垂下目光。
『——了解。』
简短的回答后,仍然传来沙沙声。她大概还按着对讲机的开关。
过了两、三秒。
雪之下连同领口捏紧麦克风,像呢喃般地说道:
『那个,比企谷同学……』
我怎么等都等不到后半句话,只听得见杂音及细微的呼吸声。
『……一定要实现她的愿望喔。』
声音到此中断。
雪之下微微低头,看不见她的表情。
在时差及距离隔阂下,掺杂杂讯的单行道。
单纯讨论公事,开无聊的玩笑,避免提到其他话题。
想必这才是正确的距离感。
我该说的答案已经很明显。
「——我知道。」
哎呦,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