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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为什么第一卷第三章开始打招呼变成略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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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雪之下的视线慢慢移回我们身上。
「……我觉得,若要做了断,就要趁现在。因为这个时机真的很适合,跟姐姐说的那些话无关。」
「……我倒觉得如果能继续下去,维持现状也没关系。不过如果小雪乃希望那样,我没意见。」
清澈的双眸不知何时泛起水光,两人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像在等待我的答复。
不过,根本不必问。
我不可能反对。
这本来就是被平冢老师逼着开始的活动,而平冢老师即将在今年离职,比赛也在前一阵子以我的败北作结。
所以,我不会反对。
「我——」
这样就好,这样才对,让一切结束是正确的。我全都明白。如她们所说,这才是理想的型态,正确的模样,一个了断。
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唯有叹息纠缠不清,甚至让喉咙发疼。我咽下带有水气的叹息,试图止渴,将这口气连同话语吞回肺腑之中。为了挤出话语,我用力往后颈一按。即使如此,传出口中的依旧只有叹息。
这段期间,她们一直在等我。安静的室内,响起不晓得是第几次的沉重叹息,我咬紧牙关。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混入其中。会议室大门开启时,我们同时望向门口。
「辛苦了——咦,大家怎么了?」
带着学生会成员回来的一色,错愕地看着我们。她大概察觉到异常的气氛。
我轻轻摇头。
「什么事都没有。都搞定了吗?」
「是的,剩下这里而已。总之大家辛苦了。」
「是吗……辛苦了。那我走啦。」
「咦,啊,这里还没收拾好……」
我没有理一色,快步离开会议室。
不过,在走廊上走没几步,步伐就开始慢下来。
窗外已经一片黑暗,走廊上只有老旧萤光灯的微弱光芒。
眼前到处都没有光亮。我拖着沉重的双腿,缓步前行。
细微的脚步声从背后接近。
「比企谷同学,等一下。」
一阵着急的声音叫住我,袖口也被轻轻勾住。
我并不想回头。
但我不能无视,也不能甩掉它。
唯有勾住我的衣袖,避免我逃跑的指尖,像救生索将我系在这里。
我杵在原地。无处可归的声音化为叹息,我下意识地仰望天花板。
将肺里的空气统统吐出来后,我终于整理好思绪,慢慢侧身回头。
站在我面前的,是雪之下雪乃。比夜色更加漆黑的美丽长发有点凌乱,她用手整理好。雪之下似乎是赶着来追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揪住胸口处的制服,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那个……我想跟你说清楚。」
雪之下仿佛在思考措辞,目光游移不定,最后落到走廊的玻璃窗上。我也无法直视她白皙娇小的脸庞,而望向昏暗的窗边。
走廊上的灯光照亮玻璃,映出我们的身影。我盯着玻璃中的她。
「今天谢谢你来帮忙……不只今天,你一直都在帮助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好道歉的。要说添麻烦的话,我给你添了更多麻烦。当成互不相欠就行了吧。」


IP属地:江苏1037楼2026-04-29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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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扬起一边的嘴角,对映在玻璃中的人影微笑。我们隔着玻璃四目相交,雪之下忽然笑了。
    「说得也是,真的很累人。那么,当成互不相欠吧。」
    她的声音带有一丝调侃,轻快的语气听起来很愉悦,映在玻璃上的表情却有点虚幻。也有可能是光线造成的。
    「真的很感谢你。我受了你许多帮助。不过,已经……没问题了。今后,我会努力靠自己做得更好。」
    勾住袖子的力道略微增强,我反射性面向雪之下。
    汽车驶过校舍前面的道路,车头灯照亮了走廊一瞬间。我被灯光刺得眯起眼睛的那一刻,看见她泫然欲泣的表情。
    「所以……」
    白光与引擎声一同远去,雪之下的声音也随之消散。虽然没听见之后的话,我大概能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从短短数日前,我关上社办的门,手指放开冰冷手把的那一刻,就一直在心中告诫自己。
    告诫自己已经够了,让它结束吧。
    「……嗯,我明白。你放心。」
    其实我什么都不明白。仅仅是为了结束对话才这么说。
    「那我走啦。」
    明明已经道别,纤细的指尖仍然勾着我的袖口,没有要放开的迹象。
    这股力道并不大,只要轻轻一扯,即可立刻挣脱。但她纤细的手指看起来太脆弱,我不敢这么粗鲁。
    因此,我用粗糙的手指尽可能小心地碰触它,像在对待易碎物品般,轻轻将它拉开。
    或许是因为犹豫该不该触碰,我的指尖稍微抖了一下。也有可能是她被碰到,而颤抖了一下。
    不过,在确认答案前,我们的手指就分开了。
    「再见……」
    回想起指尖的冰冷,我将手插进口袋,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可是,无论过了多久,走廊上都只听得见一个人的脚步声。
    老八为什么你不A,你去死吧


    IP属地:江苏1038楼2026-04-29 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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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1: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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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校舍二楼,用来接待来宾的入口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
      站在入口看过去,位于左手边的事务室还亮着灯,但光线相当微弱,门口依然一片昏暗。
      靠着从接待处的小窗透出来的光,尽管四周一片黑漆漆,还是能看见一名靠着玻璃门的女性。用不着从体型推测,即可知道对方是谁。
      是雪之下阳乃。
      阳乃盯着手机,大概在打发时间。手机萤幕的光,照亮她美丽标致的脸庞。然而,她似乎相当无聊,而产生比平常更冷漠的印象。
      她似乎听见我的脚步声,瞥了这里一眼。由于她低垂视线,又站在背着街灯的光线,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依稀觉得她好像笑了。
      阳乃离开玻璃门一步,我才终于看清她的脸。她的视线冷澈如冰,带着阴沉的微笑,用嘲笑般的语气开口。
      「……你果然逃过来了。」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还差点咂舌。看到我板起脸孔,阳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真的很不擅长应付这个人。总觉得我的想法及底牌统统会被看穿。因此,我试着抱怨几句,至少抵抗一下。
      「是你故意讲那种话,把我叫出来吧。」
      听见我的回应,阳乃耸耸肩膀,没有否认,也没有愧疚的样子。
      她离开会议室前,故意表明之后的去向,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再迟钝的人都会明白她的意图吧。
      我大可假装没发现,直接回家。但就算这样,她之后还是会打电话过来,或是透过叶山和小町找上我。事实上,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所以由我主动找她还比较省事。
      到头来,我仍然无法无视这个人。
      仿佛看透人心的话语,抵在喉头的慑人声音,使人冻结的锐利目光,与她相称的姣好面容,假装成熟活泼的面具,有时露出的天真神情,温柔到令人悲伤的微笑,都让我在意得不得了。
      虽然她八成连我这个想法都看透。
      明知被她玩弄于手掌心,还是不得不问。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用不耐的声音,说出一直盘踞在心底的疑问。
      雪之下阳乃的言行举止,总是令我——或者说是我们——心神不宁。在事情终于要平安落幕的这一刻,她还往里面丢石头,激起波纹。
      不能再让她继续捣乱。
      我所说的话比想象中更带刺,语气比想象中更不客气。
      阳乃若无其事地承受我的瞪视。
      「不是说了吗?我无所谓,是谁都好。我根本不在乎家里的事。不管是由我还是由雪乃来,都不重要。」
      她说了跟刚才类似的话,我忍不住叹气。阳乃可能是听见了,默默地看向玻璃门外。
      「……我只是希望,她能让我心服口服。怎样的结局都好。」
      这句低语跟先前那番话的意思相近,没什么意义,语气却带有近似哀伤的寂寥。
      又来了。我又搞不清楚这个人了。
      用善意包装恶意,时而故意扮黑脸,不怕被憎恨或厌恶,时而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跟人说话,露出悲伤的表情。如果这些全是她的演技,我只能举手投降。怎么逃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是叫人家拿出诚意给你看吗?价值观魔人吗……」
      我大叹一口气,露出受不了她的笑容,表示自己完全无法理解。阳乃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轻笑出声。
      「我不否认……不过,母亲大概也一样无法接受。」
      「她的反应还满正面的。」
      我回想起那抹柔和的笑容,阳乃则噗哧一声笑出来,投以我「你在说什么傻话」的鄙视眼神。
      「她怎么可能那样就接受?所以才不置可否,实际上等于没回答吧。雪乃自己应该也察觉到了。」
      不答应也不拒绝,只表明自己知道了,将事情延后处理。这简直是外交手腕。雪之下大概也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事到如今我才想通,那僵硬的笑容和紧绷的肩膀,正是因为这一点。
      「……果然是一家人。」


      IP属地:江苏1039楼2026-04-29 2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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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确掌握对方的细微感情,需要在日常生活长期累积。我跟小町就是个好例子。
        认识不到一年,不可能理解得那么深。何况是她的母亲及姐姐,想从些微的表情变化、动作、言外之意推测真正的用意,根本不可能。
        因此,我没发现也是无可奈何——才刚这么想,阳乃就看穿我的想法,一笑置之。
        「就算不是家人,谁都看得出来……像你们这种普通朋友,也看得出来吧?」
        「我没自信跟她称得上朋友,所以没办法说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还这样回答,我喜欢……你真爱垂死挣扎耶。」
        阳乃虽然在笑,眼神却依然冰冷。她仿佛被破坏兴致,无聊地叹一口气,打开玻璃门。
        「……那样谁都不会服气吧。」
        她留下这句话,走向室外。
        我也跟在后面,走下台阶一步。
        可是,我还穿着室内鞋。我怨恨地看着室内鞋,啧了一声。特地去换鞋子也很麻烦,我索性直接踏出去,急忙冲下楼。
        「那个,为什么不行?」
        我在阳乃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前,追上她询问。阳乃停下脚步,慢慢回头。
        乌溜溜的大眼反射出街灯的光,微微泛着水光。凝视着我的眼神,似乎在哭泣。
        「……因为,她的愿望不过是单纯的代偿行为。」
        听见这个词,我不禁踉跄了一下,反射性站稳脚步。
        代偿行为——
        此乃遭遇阻碍,无法达成某个目标时,借由达成其他目标,来满足原本欲求的行为。也就是说,这仅仅是用伪物蒙蔽,欺骗自己。
        假设雪之下阳乃说得没错,她的愿望不过是为了掩饰什么的权宜之计,我还有办法认同吗?
        看我哑口无言,阳乃走上一层台阶,与我对上目光,温柔地轻声说道:
        「雪乃、你、比滨妹妹,都在努力地说服自己,对吧。只纠结于言词跟表面形式,不去面对……」
        住口,别再说了。我自己也很明白。
        可是,我再怎么恳求,阳乃依然没有停下。她带着怜悯的眼神,用仿佛在安慰人的声音说:
        「找个好借口,找个好理由……试着瞒过自己,欺骗自己。对吧?」
        她自顾自地说道,完全没有听我回答的意思,字字句句仍然确实传入耳中。她的声音、呼吸、话语,如流水侵蚀般渗透到心底。
        分不清是吸气还吐气的低吟,盘踞在喉咙深处,怎么样都发不出声音。
        我心底明白,自以为是地说什么「男人的坚持」,所作所为却跟之前完全没有不同。
        不,比之前更糟糕。我甚至强迫她们接受那个漫天大谎。
        我用力咬紧牙关,到牙齿快粉碎的程度。阳乃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滑动,仿佛在触摸易碎物。
        「所以,不是说了吗?」
        她露出浅笑,指尖下滑,顶住我的胸口。
        「你醉不了。」
        「……看来是这样没错。」
        听见我挤出来的声音,阳乃露出与她极为相似的微笑,表情因悲伤而扭曲。


        IP属地:江苏1040楼2026-04-29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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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脆弱笑容,震撼了我的心。
          舞台灯光即将暗下的前一刻,我从小窗户看见她在侧台轻轻挥手,脆弱的微笑消失于黑暗中。
          当时感觉到的疼痛,至今仍折磨着我。
          「不确实做个了断,会一直闷在心里,永远不会结束。这二十年,我都是这样欺骗自己,所以相当清楚……我一直过着伪物般的人生。」
          夹杂着悔恨之情的独白既脆弱又虚幻,凝视远方的双眼是湿润的。平常从容不迫的成熟风范,以及诱人的危险气息消失无踪,甚至显得比我更加年幼。
          总觉得,我第一次看见雪之下阳乃的真实样貌。
          阳乃无视困惑的我,退后一步,转过身去。
          「比企谷同学。真物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带着一丝寂寥的话语,消散在夜风中。
          阳乃用手整理凌乱的头发,迈步而出,仿佛要追寻消失的风。走向楼梯,到达校门口时,她侧身回头,带着柔弱的笑容轻轻挥手。
          我只能茫然站在原地,目送抬头挺胸的美丽背影离去,连挥手回应的余力都没有。
          阳乃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双腿突然无力。
          我直接坐到楼梯上。
          我所期望的,应该只是雪之下雪乃诚心的选择、诚心的决断、诚心的话语。
          可是,如果那不过是出于死心的代偿行为,那个答案终究是错误的。
          她所说的话肯定没有半分虚假。只不过在那之前,用来得出答案的前提先已扭曲。
          不对。是我,比企谷八幡害它扭曲的。
          明知道答案只有唯一,我却一直逃避做出选择,不停辩解拖延时间,用充满诡辩的诈术,将扭曲的欺瞒强加在他人身上。
          依赖对方的温柔、诚实,假装沉醉在一时的梦境中,坚持那是正确的答案。
          连称之为错误都显得可笑。
          可谓光是存在便不断贬损价值,彻头彻尾的伪物


          IP属地:江苏1041楼2026-04-29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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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舍逐渐沉入夜色,我毫不在意迎面而来的冷风,坐在楼梯上发呆。
            几辆汽车从前方的道路驶过,除此之外便无任何动静。放学时间已过,好一阵子没看到人了。
            我没力气站起来,瘫坐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背后的玻璃门打开,高亢的脚步声传来,我反射性转过头。
            接着,头上受到轻微的冲击。
            「喂,别把室内鞋穿到外面。」
            抬头一看,平冢老师举着手刀。原来刚才的冲击就是来自她。
            好久没被她打了——我摸着头,脑中浮现不合时宜的想法。平冢老师无奈地叹了一小口气,轻轻将举起的手伸过来。
            「要锁门了。快去换鞋子。」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虽然没看时钟,应该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在平冢老师的催促下,我终于站起来,拍掉外套上的沙。
            我两步并作一步跨上楼梯,平冢老师抱着胳膊叹气,似乎是要看我有没有乖乖回家。
            上楼后,我对平冢老师点头致意,走进校舍。
            事务室和教职员办公室还亮着灯,走廊的灯则几乎都已熄灭。
            多亏外面的光线,以及紧急指示灯的光,走起路来是没问题,但脚步依然沉重。
            再加上夜晚的气温大幅降低,我下意识地弓起背。
            「比企谷。」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我回过头,平冢老师半点脚步声都没发出,追了过来。仔细一看,她没穿室内鞋或拖鞋,只穿着袜子。她已经准备好回家,手上还拎着高跟鞋。
            她穿着外套而非白袍,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要我挺直背脊,微笑着说: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必啦,我有骑脚踏车。」
            「有什么关系。脚踏车留在这里就好。」
            这人是妖怪置行堀(注)吗?平冢老师毫不理会,推着我的背催促着,最后跟我一起走到大门口,半强制地将我带到停车场。
            注: 本所七大不可思议之一,会叫渔夫把钓到的鱼留下的妖怪。
            停车场空无一人,只剩两、三辆车。其中一辆不太适合出现在学校的高级外国车,闪了几下车灯。平冢老师用智慧型钥匙解锁后,走到爱车前,谨慎地四处张望,然后对我招手。
            「上车,快点。」
            「喔。」
            我被催促着坐上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平冢老师也迅速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低沉的引擎声开始震动腹部。
            平冢老师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前行,我靠到椅背上。


            IP属地:江苏1042楼2026-04-29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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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没搭她的车了。皮革座椅保养得很好,坐起来很舒服。排档杆周围的铝制部分也擦得闪闪发亮,看得出她很爱惜这辆车。
              她的办公桌明明那么乱——我差点露出苦笑。可是,想到再也不会看见那堆满文件、模型、泡面等杂物的桌子,便忽然感到一抹寂寥。我转头望向窗外。
              通往我家的路上,橙色街灯出现后又消失。平冢老师对路线很熟,哼着歌转动方向盘。
              突然间,她的歌声停了下来。
              「先跟你说声辛苦了。」
              「嗯。虽然我没做什么。」
              「不,你很努力。虽然想犒赏你,等事情办完后去喝一杯,但我还要开车。」
              「真要说的话,我还不能喝酒……」
              平冢老师没有看我,面向前方苦笑。
              「也对。期待三年后啰。」
              听见这句话,我瞬间语塞。
              明明只要随便应个声就好,我却错愕地张大嘴巴。汽车音响的柔和旋律,填补这阵沉默。
              「怎么了?别无视我,我也会受创的。」
              像在闹别扭的语气使我回神。我瞄向驾驶座,平冢老师噘着嘴巴。
              「啊……不好意思。怎么说呢,感觉不太能想象……」
              我笑着打马虎眼,平冢老师微微歪头,斜眼望向这边。
              「不太能想象什么?变成大人,还是三年后还跟我有联系?」
              我明白只要好好地度过每一天,总有一天会自然而然转为大人。然而,我对「变成大人」一词还缺乏实感。
              只要靠努力和缘分,总有办法成家立业,在社会上谋生。倘若妄想也行,我是可以想象出将来的自己。不过,我不清楚那样能否称为大人。世上也有虚度年岁的废物,以及虐待小孩的人渣,所以年龄、社会地位、成家与否并非判断基准。
              不过呢,如果只是过着不犯法,不危害他人的生活,我应该办得到。再把视野拉长到十年、二十年后,说不定也会有修正路线的时机。
              相较之下,三年后显得不长不短,现实感增加不少,导致我连近似妄想的想象都做不到。
              「嗯,都有……硬要说的话是后者吧。」
              考虑到自己的个性,我不认为今后会继续跟平冢老师联络。
              我老实回答,平冢老师叹了口气,似乎无言以对。
              前方亮起红灯,车子缓缓减速。
              在短暂的停车时间,平冢老师将电动车窗打开些微缝隙,灵活地单手抽出香烟叼起。
              打火石的摩擦声响起,火花在昏暗的车内闪现。这一瞬间,小小的火焰照亮平冢老师温柔的面容。
              不久后,红灯转为绿灯。平冢老师吐出的烟雾从窗户飘散,接替它盈满车内的,是冰冷的夜风及温暖的话语。
              「你不懂啦。所谓的人际关系,不会那么容易结束。就算不再天天见面,也会找个为谁庆生或约出来喝酒之类的理由,三个月聚会一次。」
              「是这样吗?」
              平冢老师看着挡风玻璃的另一侧点头,继续说道:
              「接着变成半年一次,一年一次,间隔越来越长,最后变得只会在婚丧喜庆,或同学会上见面。总有一天,甚至根本不会想起那些人。」
              「原来如此……咦,听起来还满容易的啊?」
              由于她的语气既缓慢又柔和,我差点被说服。不管从哪个角度解释,都结束得一干二净。就我看来,要断绝人际关系还满简单的。
              「什么都不做的话,是这样没错。」


              IP属地:江苏1043楼2026-04-29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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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烟灰缸捻熄香烟,愉快地笑了。
                「要不要绕去其他地方晃晃?」
                「悉听尊便。」
                身为被载的一方,怎么可能有意见。
                平冢老师打亮方向灯,转动方向盘,做为她的回答。
                我疑惑着她要去哪里,望向窗外。不久后,车子开上国道,驶向与我家相反的方向。
                平冢老师配合音乐哼着歌,心情很好。她用力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鸣,街灯、对向的车灯、隔壁的车尾灯,统统往后方流逝。
                经过一阵子,附近的大卡车和联结车越来越多,远方出现制铁厂的夜景时,平冢老师缓缓放慢车度,再次打开方向灯,开进左手边的设施。
                车子在十分宽敞的停车场内悠悠前进,在疑似建筑物入口的地方附近慢慢停下。
                平冢老师俐落地打P档,拉下手煞车熄火。看来抵达目的地了。
                「到啰。」
                平冢老师说道,下了车。
                到哪里了啊……我边想边跟着下车。
                我仔细盯着建筑物看,这里像是大型游乐中心。顶楼的部分区域挂着巨大的绿网,不时传出清脆的敲击声。看来这里还附设打击练习场。
                我站在原地发呆,她招手示意我过去,并熟门熟路地向前走。我随即追上去。
                室内充满游乐场特有的喧闹。这里不只游戏机,还有射飞镖、桌球、投篮机、室内高尔夫等五花八门的游乐设施。
                平冢老师看都不看这些游乐设施,直接登上中央的楼梯,快步前往打击练习场。
                「喔,赶上金属球棒的时间了。」
                我望向告示牌,这里为了避免噪音,晚上会更换不同材质的球棒。
                平冢老师连忙购买代币,脱掉外套扔给我。
                「拿好。」
                她卷起衣袖,穿过网子走向打击区。
                投入代币,站到右打区,握住球棒,轻轻空挥练习。她的重心稳健,姿势相当优美。用球棒指向正前方,卷起袖子摆好架式,相当有模有样。
                正前方的萤幕映出的投手高举双臂,投出第一球!
                「初芝!」(注)
                注:千叶罗德海洋队的球员。之后提到的人名也都是同队球员。
                平冢老师边喊边挥棒,清脆的打击声响起。棒球划出大大的抛物线,飞向机器后方。我发出感叹声拍手,平冢老师咧嘴一笑,重新摆好姿势,准备挥第二棒。
                「堀!三郎!里崎!福浦!」
                她接连把飞过来的球敲出去,每挥一棒就喊一个往年的海洋队著名选手。接着是大冢、黑木、胡立欧·法兰柯。虽然棒次乱成一团,阵容还满有品味的。非常好的选择。
                看来她是借由呐喊打起干劲,但姿势从头到尾都一样,我不太懂这个行为有何意义。再说,福浦是左打者,黑木是投手吧……更重要的是,没半个人是现任球员,平冢老师的年纪危险啦!
                看她挥起棒来很轻松,似乎没什么难度。实际上,刚才的球速可是高达一三○。这个人有点恐怖,何不干脆往职业球员发展?罗德队应该会很欢迎她。
                平冢老师打满足足二十球,出了一些汗。她拉开胸前的衬衫散热,钻过网子走回来。那个动作害我不知道该往哪看,请你别这样……
                「你要不要也去挥几下?」
                「我不用了……」
                平冢老师不顾我的推辞,把代币弹过来,我只好接住。既然接住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场……不过,我没有打击经验,不可能打中时速一三○的球,于是我乖乖选择一○○那棚。我有样学样地空挥几下,平冢老师在后面抱着胳膊点头,一脸内行人的样子。感觉好不自在……
                我站上打击区,第一球飞过来,速度比想象中还快,我完美挥空。根本打不中……在我思考该如何是好时,平冢老师从背后下达指示。
                「仔细看好球路,球棒拿前面一点,腋下太开了。不要想着挥大棒,慢慢练习擦到球,掌握时机。」
                这个人真啰嗦……
                虽然这么想,我还是拿球棒敲敲本垒,重新摆好架式。听从平冢老师的建议挥棒,这次发出响亮的「轰隆砰叩锵」(注)。我感觉到手掌阵阵发麻,兴奋地回头,平冢老师也用力点头,微微竖起大拇指,还对我眨了眨眼。我既喜悦又害羞,忍不住跟着嘿嘿笑。
                注:棒球漫画《大饭桶》中的角色岩鬼正美专属的独特击球状声词。
                好,大概掌握诀窍了……我三度拿起球棒,专心瞄准飞过来的球,时而挥空,时而打得平庸,偶尔发出悦耳的声音。统统打完时,我吁出一大口气。
                我走出打击区,平冢老师坐在后面的长椅上抽烟,手边是不知何时买来的饮料,还有炸弹烧。
                「嗯。」
                「啊,谢谢。」
                她默默递给我罐装咖啡,我感激地收下,坐到旁边。
                「心情好一点了没?」
                「如果动动身体心情就会变好,运动选手还会嗑药吗?」
                她对我投以温柔的目光,我因为太难为情,嘴巴忍不住变得不老实。平冢老师苦笑着一语带过。
                「你真是不可爱。」


                IP属地:江苏1044楼2026-04-29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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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1: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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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真的很感谢您的关心……不好意思,直到最后都给您添麻烦。」
                  平冢老师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叹息,拨开长发,把手放到我的头上。
                  「你偶尔会露出可爱的一面,真的很糟糕。」
                  她把我的头摸到发疼,我觉得丢脸又觉得害羞,心情复杂,更重要的是会痛。我从她的掌心逃离,隔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总算把手放开。
                  老师带着浅笑,叼着香烟,把玩着打火机,吐出细烟,喃喃说道:
                  「你刚才在楼梯口做什么?」
                  「啊……有点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我不禁支支吾吾起来。可是,平冢老师轻轻一笑,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阳乃对你说了什么吗?」
                  「……嗯,说了很多。」
                  我逼不得已,只得承认。平冢老师紧盯着我,等待我说下去。我深深感受到事到如今已经骗不了她,于是一字一句地倾诉尚未整理好的思绪。
                  「我好像醉不了,跟那个人一样。」
                  「嗯,阳乃是那样没错……这指的不是酒吧?」
                  平冢老师略显不安地问,我苦笑着点头。
                  「……应该是指气氛或关系之类的。那个人说,我们的关系叫『共依存』。我不愿意承认,所以试着挣扎过……不过,满难的呢。」
                  若换成其他人,我大概不会说这些事。因为根本说不出口。我无法忍受自己的弱点被暴露出来。不是因为胆小的自尊心,而是傲慢的羞耻心。
                  因此,再怎么被逼问,我肯定都会打哈哈蒙混过去,用三寸不烂之舌欺骗对方。
                  只有在平冢老师一个人的面前,我不用装模作样或逞强。她是远远比我成熟的大人,总是帮我画出界线。
                  此时此刻,平冢老师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抽着烟,思考我所说的话有何意义。
                  「共依存啊。实在很像阳乃会挑的词。只是,她的用法比较像譬喻。明知如此还故意讲这种话……她真的很喜欢你。」
                  「哈哈,一点都不高兴……」
                  「若只是从本质上来看,未必不能这么解释阳乃的话……对喔,你和她都擅长看穿事物的本质。」
                  她最后开玩笑似说道,我再度干笑几声。平冢老师也扬起嘴角,用烟灰缸的边缘捻熄香烟,转身面向我。


                  IP属地:江苏1045楼2026-04-29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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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不这么认为。你跟雪之下,还有由比滨,都不是那种关系。」
                    一缕白烟即将消失在空中的前一刻,厚重的焦油味飘散过来。
                    这已经成了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我身边没人会抽这种烟,总有一天,它会成为怀念的气味吧。
                    「别用共依存这么简单的辞汇概括。」
                    平冢老师伸出手,轻轻搂住我的肩膀。她手上的香烟味,我肯定无法忘怀。
                    「也许你接受了她的说法。不过,别用借来的话扭曲其他人的心情,别用简单的记号解释那份心情。」
                    她盯着我的眼睛,温柔询问。
                    「你的心情,是能一语带过的吗?」
                    「……怎么可能。要是别人用一句话就想解释,我可受不了。再说,那不是能用话语传达的东西。」
                    即使是现在,我仍然无法彻底表达自己的思绪、思考,以及感情。说出口的话若没有意义,便与吠叫无异。我只是在吠叫着,别把单一的感情套在自己身上,龇牙咧嘴地大吼,这样怎么可能传达。同一时间,却又夹着尾巴表示,无法传达也无所谓。
                    在一片焦躁中,我不禁握紧手中的咖啡罐。
                    不过,老师放开我的肩膀后,满意地点头。
                    「你心中自有答案,只是不知道如何得出,才想用简单的话语说服自己,套用在自己身上了事。」
                    或许吧。我依赖着最能简单表现自己的感情,将好恶爱憎统统包含的「共依存」一词。一旦用它来解释,便不必思考其他事。这仅仅是停止思考,逃避现实。
                    「可是啊,做法不是只有一种。同样的一句话,也有无限种表达方式。」
                    平冢老师从胸前的口袋拿出笔,得意地挥了几下,有如魔术师的棒子。
                    接着,她开始在餐巾纸上写字。
                    「比方说,我对你也有很多看法。难搞,懦弱,乖僻,前途堪忧……」
                    她一边说,一边草草地写下这些字眼。
                    「喔喔,把我写得真差劲……」
                    「还不止呢。我对你有一堆看法,多到特地讲出来都嫌麻烦。」
                    平冢老师索性放弃写字,直接大笔一挥,乱画起来。
                    餐巾纸从四周慢慢染成黑色,只有中间维持一片白。但是过不了不久,中央也开始被黑色墨水侵蚀,空白渐渐化为一个词的形状。
                    「不过,这些部分统统包含在内……」
                    平冢老师趁我还没认出那块空白的形状,将纸塞给我。


                    IP属地:江苏1046楼2026-04-29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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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告白了,老师有缘再会「我喜欢你。」
                      「……咦?啊,喔。」
                      我望向手中的纸,一片漆黑中,留白的部分构成「喜欢」二字。
                      惊讶、困惑、喜悦、害羞、难为情,以及其他各种感情,导致我不知该作何反应。
                      「别害羞别害羞。你是我最棒的学生。在这个意义上,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坏小孩,又往我的头上乱摸一通。好险,什么嘛,原来是那个意思。
                      实在太危险了,我不但差点当真,还不小心浮现「我也超喜欢你」的念头。头皮冒了一堆汗出来。
                      我扭动身体,逃出平冢老师的手,悄悄松了口气。老师愉悦地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模样,又点燃一根烟。
                      「无法一语概括,就讲到清楚为止。光凭一张嘴不可信,就配合行动。」
                      她吐出一口烟,看着烟丝飘散。我也隔着老师的侧脸看着。
                      「讲什么做什么都可以。把它们像一个个小点般收集起来,组织成你自己的答案就好。将画布填满,剩下的空白或许会化为言语。」
                      在空中徘徊不去的烟雾,不久后彻底消散。
                      视界开阔起来,眼前是凝视着我的平冢老师。
                      「所以,让我看看吧。在我还能当你的老师时,将你的想法、心意,全部展现给我看。不留任何一丝辩解的余地。」
                      「全部吗?」
                      平冢老师在胸前握紧拳头,用力点头。
                      「对。有什么料全部给我加好加满。」
                      「是在吃拉面喔……」
                      我无力地说,老师轻笑出声。那抹笑容使我不再紧张,露出浅浅的笑意。
                      「好吧,我试试看。虽然我不认为其他人会理解。」
                      「那么好理解就不必费心了。不过,你……你们一定办得到。」
                      平冢老师轻拍我的头,然后伸了个大懒腰,表示话题到此结束。
                      「好,吃碗拉面回家去。就去成田家吧。」
                      「喔,好啊。」
                      「对吧。」
                      她得意地笑了,捻熄香烟,迅速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
                      我们边走边闲聊,平冢老师始终走在我前面。
                      我看着她的背影,不经意地停下脚步。
                      她抬头挺胸,我实在不觉得自己有办法触及她的帅气。
                      可是,我希望这位老师,我唯一能称为恩师的人,能好好看着。希望她见证到最后。
                      就算再狼狈,再恶心不堪,窝囊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依然得拿出比企谷八幡的答案给她看。
                      结束这一切本身肯定没有错。只不过,我们搞错了结束的方式。
                      依靠他人的话语,为表面上的妥协阿谀奉承,这段扭曲得无法挽回的关系,恐怕不是我们追求的,而是彻头彻尾的伪物。
                      因此,至少要为这个赝品刻下足以毁坏的伤痕,化作独一无二的真物。
                      结束我那故意搞错的青春。


                      IP属地:江苏1047楼2026-04-29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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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社团。」
                        她补充一句,瞄了我一眼。我从她的眼神读出言外之意,瞬间语塞。
                        但我不得不告诉她。
                        毕业典礼及舞会的那一天,比企谷八幡最漫长的一天。
                        那一天,我受到恩师的薰陶,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尽管手段、解法、证明过程仍是未知数,我确实得出了解答。
                        「社团……侍奉社会解散喔。」
                        小町露出寂寞的微笑点头,以代替回应。前倾的身体慢慢靠到椅背上,纤细的双肩无力垂下,双眼凝视着全新的制服裙。
                        「是吗,会解散呀……」
                        她垂下头,喃喃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嗯。我会让它解散。」
                        我拍了拍小町蜷起的背,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脸,尽全力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是当时没能回答的我,得出来的结论。不是交给其他人,而是凭借自身的意志,做出这个选择。
                        听了我夹杂虚张声势的宣言,小町愣了一下,不久后噗哧一声笑出来。
                        「哥哥在耍什么帅啊……」
                        她无奈地轻声叹息,我试着缓和气氛。
                        「如果害你尴尬,对不起喔?」
                        「啊,这个不用担心。小町会自己享受高中生活。因为雪乃姐姐和结衣姐姐都是小町的朋友,跟哥哥和侍奉社无关!」
                        小町拍拍胸脯,露出充满活力的笑容。接着,将头靠到我肩上,轻声说道:
                        「所以,哥哥照自己的意思做就行。」
                        「谢谢。」
                        我回答后,小町笑了笑,迅速站起来。
                        「那小町去换衣服啰。」
                        「嗯……回家吧。」
                        我也跟着起身,小町却干脆地拒绝我。
                        「啊,小町要去跟其他新生吃饭。」
                        「咦?什么?」
                        「之前不是说过吗?现在的高中生在入学前,就会靠社群网路认识了啦。所以等等要一起吃饭,加深情谊。」
                        小町愉快地笑着,走向试衣间。我目送她离开,坐回椅子上,想象起还没见过面的新生。
                        入学前的聚餐啊……
                        ……没办法参加的人,还没开学就(注)定要变成边缘人了吗?
                        社群网路发达的现代社会,对现代的高中生来说是一大考验呢……


                        IP属地:江苏1048楼2026-04-29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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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边的天空透着余晖。
                          通往车站的小径上,行道树也沐浴着晚霞。我牵着脚踏车,走在从枝叶间洒下的微光中。由比滨走在我旁边。
                          一路上,由比滨主动跟我聊了许多。聊着聊着,她开口问道:
                          「对了,你刚才去做什么?」
                          「小町的入学说明会。还要顺便量制服的尺寸,所以我去陪她。」
                          「咦——我也想看的说。」
                          「等到四月,随时都看得见吧。」
                          尽管这么说,我的语气却有点僵硬。
                          四月已经近在眼前,我却无法想象。或许是我不小心表现在脸上,由比滨的表情也瞬间黯淡下来。
                          「这样啊,也对……啊,那送她一个适合搭制服的礼物好了。平常能用的最好。」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语气低落下来,拍了一下手,表现得更加开朗。我也努力用轻快的语气回答。
                          「不错啊。那家伙一定会很开心。」
                          才刚说完,由比滨便跑到我前面,把手伸进脚踏车的置物篮。篮子里是由比滨塞给我的大袋子,以及她的背包。
                          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开始写备忘录。走路滑手机非常危险,乖宝宝不可以模仿喔!我暂时停下脚步,取代叮咛。由比滨也察觉到我的意图,停下脚步再继续操作。
                          她写完后,把手机放回背包,对我点头,表示大功告成。
                          我也点头回应,又牵起脚踏车,望向篮子里的大袋子。
                          「话说回来,这个袋子是什么?」
                          「啊——这个?快放假了,所以想把东西带回家。统统装在一起后,发现东西真的好多。」
                          「嗯,期末常有的事。」
                          每次放长假前,总会看到这样的人,其中又以小学特别多。全身上下挂满水彩、画板、书法用具等等,像个配备流星装备的自由钢弹(注),随时有可能跌倒,使飞弹全部发射出去。我以前就常常发生这种事……
                          注:出自《机动战士钢弹SEED》。
                          正当我沉浸在回忆中,由比滨瞄了置物篮一眼。
                          「你的东西好少喔。」
                          「因为我没放多少东西在学校。」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来到由比滨的家。我们在离门口不远的便利商店前停下脚步。
                          由比滨抬头看了公寓一眼,面向我,略显害羞地说:
                          「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的说法害我忍不住苦笑。
                          「不用了。到时候又被留下来吃晚餐。」
                          「这样啊,说得也是。啊哈哈……啊,对了。等我一下。」
                          由比滨也回以腼腆的淡淡苦笑。
                          这时,她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把我留在原地,独自走进便利商店。
                          只是去便利商店的话,我也想进去看看。但对方已经要我留下,我便只能乖乖等待。别小看我,我可是受到公认,智商比由比滨家的爱犬酥饼高喔。
                          我停下脚踏车,坐到栏杆上,往后瞄一眼。
                          由比滨在店里买了咖啡,目前正在用机器冲泡。
                          等了一会儿,由比滨双手拿着咖啡回来。
                          「来,这是谢礼。」


                          IP属地:江苏1049楼2026-04-29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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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可以吗?谢啦。」
                            大概是帮忙送东西的酬劳。既然如此,我并不排斥收下。
                            不过今天我是骑脚踏车,边骑边喝也不太方便。怎么办呢……在我烦恼时,由比滨直接走向一旁的公园。
                            的确,公园里有凉亭跟长椅,白天暖洋洋的热气也逐渐降温,现在正是舒适的时候,用来喝杯咖啡再适合不过。
                            公园里聚集住在附近的小孩,他们一副坐不住的样子到处横冲直撞,跌倒了哭出来,然后又爬起身继续看不懂规则的追逐游戏。
                            我跟由比滨从远处看着这幅景象,坐到附近的长椅上。
                            风吹起来很舒服,黄昏时间显得一片祥和。
                            由比滨用吸管吸一口咖啡欧蕾,畅快地呼出一口气,接着望向远方,仿佛要看尽整座公园。
                            「感觉好悠闲喔……」
                            「对啊。前一阵子忙了好多事。」
                            我喝着咖啡回答,由比滨侧身面对我。
                            「对对对。跟优美子她们玩也很开心,不过要去好多地方,唱歌时还得(注)意欢唱时间,其实很忙呢。我是不觉得怎么样啦,因为很开心。」
                            「啊——要算时间的都会这样。去网咖或三温暖也是,本来只打算待两小时,等到发现时早已超过时间,赶快匆匆忙忙地离开。」
                            由比滨用力拍打我肩膀。不过,她的动作忽然停止。
                            「我懂!三温暖我不懂就是了。」
                            「咦,三温暖你不懂吗?你到底是哪国人……」
                            「有什么办法……首先三温暖到底是哪个国家的……」
                            「三温暖源自芬兰……众说纷纭。」
                            「最后怎么突然没自信了!」
                            「呃,很难说明耶……世界各地都有蒸气浴的文化,包含日本在内。若将三温暖定义为狭义的芬兰浴,发源地的确是芬兰没错。不过日本人的语言观模糊不明,可能将三温暖跟蒸气浴划上等号。如果问广义上的三温暖源自何处,我只能说众说纷纭。」
                            我像连珠炮似地小声说道,由比滨在旁随口应声,然后露出茫然的表情,跟我拉开距离。
                            「你好……好懂喔。感觉好不舒服……」
                            「起初特地改口的努力跑哪里去了?」
                            干脆一开始就别改口。贴心之举有时反而更伤人!我疲惫地说,由比滨愉快地笑出声,继续喝起咖啡欧蕾。这次,她用力吐出一口满足的气,伸了个大懒腰。
                            「……这样子的时间,好像还不错。」
                            她放下高举的双手,看着我的脸征求同意。我缓缓点头。
                            「偶尔的话……要是每天都这样,就真的没什么事好做。」
                            「啊,要做的事吗……没有社团活动确实很闲。之前明明完全不这么觉得。」
                            「对啊。升上高二后因为各种理由,几乎每天都会去。我甚至想不起来,自己高一的时候在做什么。」
                            「真的……高三生活要怎么度过呢?」
                            由比滨把手放到长椅上,伸长双腿晃来晃去,凝视遥远天空的另一端。我则用鞋尖拨弄脚边的石头,沉闷地开口。
                            「到时候马上要准备考试,也没空想这些了。」
                            「或许吧。」
                            由比滨苦笑着说,我也跟着苦笑。
                            不久后,我们同时收起笑容。或许是因为我们讨论着今后,却看不见最重要的事,只看见不带感情,仿佛在处理公事的未来吧。
                            不,肯定不是。
                            是因为在谈论未来之前,缺少了现在。我不清楚由比滨的情况,但我至少察觉到,自己刻意不提及的部分。
                            黄昏的风开始掺杂寒意,〈晚霞渐淡〉自公园的扩音器流泻而出。音乐一响起,公园里的孩子一个个踏上归途。
                            夕阳烧红了西边的天空,东边的天空染上薄墨般的靛蓝,两者之间的缝隙是蓝紫色。这片天空迟早会变成蓝色时段(注)吧。
                            注:指日出前及日落后,天空呈现深蓝色的时段。


                            IP属地:江苏1050楼2026-04-29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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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1:0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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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语不发,默默地仰望天空,身旁的由比滨轻声说道:
                              「……自闭男。」
                              「嗯?」
                              我望向旁边。她叫了我的名字,却低着头,双唇紧抿,不断重复短促的呼吸,仿佛在烦恼该不该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总算下定决心,抬起头直视我的双眼。
                              「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自认明白。
                              「没什么好不好的……」
                              决定权不在我身上——还没开口,由比滨就摇头打断。
                              「仔细想好再回答。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好,真的要结束了,我会好好说出我的愿望……真的是,很重要的愿望。」
                              她紧盯着我的那瞬间,准备随口说出的话语消散了。我下意识地轻咬下唇,微微垂下视线。
                              看到她如此凝重的目光,我体认到不能给出不确切的答案。
                              不能敷衍了事,不能说谎,也不能假装为他人着想。就算我用歪理蒙混过去,选择逃避,她想必也会笑着原谅,但我不能依赖她的温柔。
                              不能背叛她。
                              因为全世界只有这个女孩,我不想被她讨厌。
                              「……我不这么觉得。」
                              我挤出声音回答,由比滨微笑着点头。她的反应终于促使我说出下一句话:
                              「解散社团这件事本身,我认为无可奈何。正常来说,我们会跟其他社团一样,在明年的某个时机退社。而且,担任顾问的平冢老师也要离开了。所以,让它结束并没有错。因为这是迟早的事。」
                              由比滨点头。
                              「社团解散是无可避免的。我也知道雪之下自己没有那个意思。解散的理由我统统接受……我认为,让它结束也没关系。」
                              之前无法当面对她们说的话,总算说出来了。
                              至今以来,我一直认知到终点的存在,却始终不敢面对。这样子,总算能跟幼稚的我道别了。
                              顺利说出这句话,使我放心地深深吁出一口气。
                              由比滨将杯子放到旁边,端正坐姿,双腿并拢,面向我这边。
                              「这样呀……那……」
                              她犹豫地开口,谨慎思考措辞,放在大腿上的手躁动不安。不久后,她做好觉悟似地揪住裙摆。
                              「那么……」
                              这句话的后续,我没资格听。
                              因为,我还没把该说的话说完。
                              「不过,有一件事我无法接受……」
                              我一打断由比滨,她立刻为之语塞,眼中浮现惊讶及困惑。不过,她没有抗议,而是静静点头。这个动作促使我继续说下去。
                              「假如她是当成放弃什么的代偿行为,基于妥协,而非真心做出这个选择,我没办法认同。既然是被我扭曲的,那个责任——」
                              话到这里,我突然闭上嘴巴。
                              说着,我意识到事情不是那样。
                              差点又用无聊的文字游戏试图逃避了。事到如今,我还想用这么迂回的理由掩饰什么?
                              我该说的不是这个。
                              由比滨担心地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我,眼神透露出怀疑与不安。
                              我做一次深呼吸,用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由比滨吓得抖了一下,将手按住胸口,惊魂未定地问:
                              「吓,吓死我了……干么突然这样……」


                              IP属地:江苏1051楼2026-04-29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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