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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赏金猎人
暮春的山野，天色暗得比平地早。
日头一沉到西山背后，林子里的光就跟着一块儿往下掉。先是树梢的金边没了，接着树腰的暖黄褪了，最后连树根处那点斑驳的光影也一并收走。山风从谷底往上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吹得满坡野草簌簌地响，像有什么东西藏在草里穿行。
朱七七站在一棵老树的横枝上，一手抱着树干，一手攥着根粗麻绳。绳子另一头拴着五个铜铃，横拉在树下小径两侧。
只要那采花大盗一线香从这儿过，绊上麻绳，铜铃一响，她雇的那四个赏金猎人就能从四面包抄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那四人的藏身之处。
赵正义蹲在草丛里，他是个虬髯壮汉，穿着半旧皮甲，下午在城里拍胸脯时那股子豪气还在朱七七脑子里回响。他说自己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了十年，最痛恨采花贼这样的货色，就算姑娘不出银子，他们哥几个也是义不容辞。当然，朱七七掏出四颗金弹珠当定金的时候，他更加义不容辞地收进了兜里。
此时赵正义正带着三个兄弟聚精会神地等着铃声。几个兄弟蹲得有些犯困，但看在赏金的面子上，蹲得很稳，没闹出任何动静。
朱七七满意地点点头。她爹总说她还小，过于天真，不晓得人心险恶。可她这回分明做得很周全——先看仁义山庄的告示认人，再摸清贼人行踪，最后花钱雇人，设伏围堵，每一步都滴水不漏。她特意挑了今天傍晚动手，因为明日就是她爹的寿辰，她要给她爹一个惊喜，让她爹知道女儿长大了。
正胡思乱想时，小径尽头传来脚步声。
朱七七立刻屏住呼吸，从枝叶缝隙里看出去。来人走得不急不缓，像在自家后院散步。可一看清那人的模样，她眉头就拧了起来。
她见过一线香的画像，是个横眉冷目的坏人长相。可眼前这人，生得五大三粗，肩宽背厚，胳膊比她大腿还粗，络腮胡子刮得铁青，一张脸又方又阔，怎么看都像个杀猪的屠户。偏他穿了一身月白锦缎袍子，袍摆绣着银线暗纹，腰间系一条翠绿丝绦，挂一块羊脂玉佩，头上歪歪斜斜扣着顶书生巾，手里还捏着把折扇，走两步扇一下，扇得慢条斯理，装成一副风流模样。脚上蹬一双厚底皂靴，靴面沾了泥，他走几步就要低头拿袖子擦一擦，嘴里嘟嘟囔囔地骂山里的路难走。
朱七七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这算什么？一头熊穿绣花衣裳？她又盯着那人耳后看了又看，暮色暗沉，但依然能辨出耳后有一粒黑痣。再看右手，小指上果然套着枚银戒，扇子一晃一晃，银戒就一闪一闪。没错，和告示上写的一模一样，是一线香。
一线香走到麻绳前，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粗绳，又看了看绳子尽头的铜铃，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粗又响。
“哟，”他抬起头，直直看向朱七七藏身的老树，“这谁摆的阵？也太糙了。”
朱七七心里一慌，低头一看，那根麻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拿扇骨挑断了。铜铃哗啦啦掉了一地，滚成了一片。
“还等什么！”朱七七朝身后大喊，“上啊！”
四个赏金猎人闻声一起从草丛里蹦了出来。赵正义一马当先，拔出腰间大刀，吼了一嗓子“采花贼拿命来”，领着三个兄弟扑将上去。那三个也不含糊，一个提棍，一个甩链，一个攥着把短斧，嗷嗷叫着跟在后面，倒真有几分江湖人的架势。
朱七七松了口气，抱着树干往下滑。
可她脚还没落地，就听见一声惨叫。
赵正义的大刀飞了。
一线香只出了一招。他侧身一让，那刀就砍空了，顺势在赵正义手腕上一拍，大刀脱手飞出，插进三丈外的泥地里。赵正义还没反应过来，一线香又补了一脚，正踹在他胸口。赵正义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松树，震得松针簌簌落了他一头一脸。他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嘴里“哎哟哎哟”叫了两声，忽然扯着嗓子喊：“弟兄们，风紧，扯呼！”
另外三个兄弟早就在等这句话了。提棍的那个棍还没抡圆，扭头就跑。甩链的那个被自己链子绊了一跤，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追上去。攥短斧的那个最绝，直接把斧子往地上一扔，喊了声“赵哥等等我”，跑得比谁都快。
四个人眨眼间钻进林子，脚步声越来越远，连头都没回一下。
朱七七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半截断绳，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什么行侠仗义，”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原来是一帮胆小鬼！”
暮春的山野，天色暗得比平地早。
日头一沉到西山背后，林子里的光就跟着一块儿往下掉。先是树梢的金边没了，接着树腰的暖黄褪了，最后连树根处那点斑驳的光影也一并收走。山风从谷底往上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吹得满坡野草簌簌地响，像有什么东西藏在草里穿行。
朱七七站在一棵老树的横枝上，一手抱着树干，一手攥着根粗麻绳。绳子另一头拴着五个铜铃，横拉在树下小径两侧。
只要那采花大盗一线香从这儿过，绊上麻绳，铜铃一响，她雇的那四个赏金猎人就能从四面包抄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那四人的藏身之处。
赵正义蹲在草丛里，他是个虬髯壮汉，穿着半旧皮甲，下午在城里拍胸脯时那股子豪气还在朱七七脑子里回响。他说自己在江湖上行侠仗义了十年，最痛恨采花贼这样的货色，就算姑娘不出银子，他们哥几个也是义不容辞。当然，朱七七掏出四颗金弹珠当定金的时候，他更加义不容辞地收进了兜里。
此时赵正义正带着三个兄弟聚精会神地等着铃声。几个兄弟蹲得有些犯困，但看在赏金的面子上，蹲得很稳，没闹出任何动静。
朱七七满意地点点头。她爹总说她还小，过于天真，不晓得人心险恶。可她这回分明做得很周全——先看仁义山庄的告示认人，再摸清贼人行踪，最后花钱雇人，设伏围堵，每一步都滴水不漏。她特意挑了今天傍晚动手，因为明日就是她爹的寿辰，她要给她爹一个惊喜，让她爹知道女儿长大了。
正胡思乱想时，小径尽头传来脚步声。
朱七七立刻屏住呼吸，从枝叶缝隙里看出去。来人走得不急不缓，像在自家后院散步。可一看清那人的模样，她眉头就拧了起来。
她见过一线香的画像，是个横眉冷目的坏人长相。可眼前这人，生得五大三粗，肩宽背厚，胳膊比她大腿还粗，络腮胡子刮得铁青，一张脸又方又阔，怎么看都像个杀猪的屠户。偏他穿了一身月白锦缎袍子，袍摆绣着银线暗纹，腰间系一条翠绿丝绦，挂一块羊脂玉佩，头上歪歪斜斜扣着顶书生巾，手里还捏着把折扇，走两步扇一下，扇得慢条斯理，装成一副风流模样。脚上蹬一双厚底皂靴，靴面沾了泥，他走几步就要低头拿袖子擦一擦，嘴里嘟嘟囔囔地骂山里的路难走。
朱七七差点从树上掉下来。这算什么？一头熊穿绣花衣裳？她又盯着那人耳后看了又看，暮色暗沉，但依然能辨出耳后有一粒黑痣。再看右手，小指上果然套着枚银戒，扇子一晃一晃，银戒就一闪一闪。没错，和告示上写的一模一样，是一线香。
一线香走到麻绳前，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粗绳，又看了看绳子尽头的铜铃，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粗又响。
“哟，”他抬起头，直直看向朱七七藏身的老树，“这谁摆的阵？也太糙了。”
朱七七心里一慌，低头一看，那根麻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拿扇骨挑断了。铜铃哗啦啦掉了一地，滚成了一片。
“还等什么！”朱七七朝身后大喊，“上啊！”
四个赏金猎人闻声一起从草丛里蹦了出来。赵正义一马当先，拔出腰间大刀，吼了一嗓子“采花贼拿命来”，领着三个兄弟扑将上去。那三个也不含糊，一个提棍，一个甩链，一个攥着把短斧，嗷嗷叫着跟在后面，倒真有几分江湖人的架势。
朱七七松了口气，抱着树干往下滑。
可她脚还没落地，就听见一声惨叫。
赵正义的大刀飞了。
一线香只出了一招。他侧身一让，那刀就砍空了，顺势在赵正义手腕上一拍，大刀脱手飞出，插进三丈外的泥地里。赵正义还没反应过来，一线香又补了一脚，正踹在他胸口。赵正义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松树，震得松针簌簌落了他一头一脸。他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嘴里“哎哟哎哟”叫了两声，忽然扯着嗓子喊：“弟兄们，风紧，扯呼！”
另外三个兄弟早就在等这句话了。提棍的那个棍还没抡圆，扭头就跑。甩链的那个被自己链子绊了一跤，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追上去。攥短斧的那个最绝，直接把斧子往地上一扔，喊了声“赵哥等等我”，跑得比谁都快。
四个人眨眼间钻进林子，脚步声越来越远，连头都没回一下。
朱七七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半截断绳，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什么行侠仗义，”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原来是一帮胆小鬼！”
骂到一半，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猛一转头。
一线香正朝她走过来。月光照在他那张又方又阔的脸上，络腮胡茬泛着青，嘴角咧开，露出一排黄牙。他上下打量着朱七七，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腰上，又从腰上滑回脸上，越看越亮，像饿狼见了肉。
“我说谁在山上摆阵呢，”一线香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慢悠悠地说，“原来是个美人儿。有这么标致的姑娘，老子还去城里采什么花？专采你这一朵就够了。”
朱七七头皮一炸，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从小就上树爬墙，练出来的。可她快，一线香也快。她跑出十几步，回头一看，那人就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扇子还在手里一摇一摇，嘴里还在说：“跑什么呀？美人儿，天这么黑，路这么陡，你一个姑娘家，多危险哪。”
朱七七边跑边骂：“你离我远点！你要敢动我一根头发，一会儿我爹来了，叫人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你爹？”一线香嘿嘿笑了两声，“不管你爹是谁，今晚你跟了我，你爹就是我丈人！”
朱七七气得七窍生烟，可脚下不敢停。她也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是冷二叔教的几招防身的把式。可她心里清楚，连赵正义那四条汉子都挡不住这人一招，她那点花拳绣腿上去就是送菜。
天越来越暗，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山路上只剩一层模糊的灰白。朱七七慌不择路，哪里看着能踩就踩哪里。脚下的草从膝盖深变成齐腰深，又从齐腰深变成只到脚踝。她低头一看，脚下已经不是山路了，是一道窄窄的岩脊，两边全是黑黢黢的深渊。
“小姑娘，别往前跑了，前头没路了。”一线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着还挺诚恳，像真在关心她。
朱七七回头瞪了一眼。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一线香脸上。那张脸上眼角吊着，嘴角咧着，眼珠子亮得瘆人，活脱脱一张淫邪的面孔。
朱七七心里一横，想着：无论前面有什么，我也不能落在这人手里。
她往前又跑了几步。
脚下的碎石塌了。
朱七七一脚踩空，整个人朝前栽去。一线香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嘶啦”一声，袖子扯开一道口子，可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把她悬在半空。
“美人儿！”他难得正经了一瞬，“相公拉你上来！”
朱七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黑得不见底，风从谷底呼呼往上灌，像有张巨口在下面等着。她再抬头看一线香，他正龇牙咧嘴地使劲，那张脸因为用力涨得通红。可落在朱七七眼里，只觉得面目狰狞，比鬼还可怕。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要是拉自己上去，非吃了自己不可！
朱七七的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她猛地抽出来，月光在刀刃上一闪。一线香看见了，眼睛猛地瞪大。
“你——”
朱七七一刀割向他的手指。
一线香慌忙松手。朱七七手里的刀也因为用力过猛脱了手。
尖叫声在山谷里拉出长长一道，朱七七整个人朝崖底坠去，风灌满了耳朵，天旋地转，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身子被一股大力往下拽，拽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云雾扑面而来，湿冷的水汽打湿了她的脸。她张开嘴又想叫，可声音被风堵了回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没想到我朱七七只活了十八年，就这么死了。爹啊——
一线香正朝她走过来。月光照在他那张又方又阔的脸上，络腮胡茬泛着青，嘴角咧开，露出一排黄牙。他上下打量着朱七七，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腰上，又从腰上滑回脸上，越看越亮，像饿狼见了肉。
“我说谁在山上摆阵呢，”一线香拿扇子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慢悠悠地说，“原来是个美人儿。有这么标致的姑娘，老子还去城里采什么花？专采你这一朵就够了。”
朱七七头皮一炸，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从小就上树爬墙，练出来的。可她快，一线香也快。她跑出十几步，回头一看，那人就在她身后五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扇子还在手里一摇一摇，嘴里还在说：“跑什么呀？美人儿，天这么黑，路这么陡，你一个姑娘家，多危险哪。”
朱七七边跑边骂：“你离我远点！你要敢动我一根头发，一会儿我爹来了，叫人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你爹？”一线香嘿嘿笑了两声，“不管你爹是谁，今晚你跟了我，你爹就是我丈人！”
朱七七气得七窍生烟，可脚下不敢停。她也会点三脚猫的功夫，是冷二叔教的几招防身的把式。可她心里清楚，连赵正义那四条汉子都挡不住这人一招，她那点花拳绣腿上去就是送菜。
天越来越暗，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山路上只剩一层模糊的灰白。朱七七慌不择路，哪里看着能踩就踩哪里。脚下的草从膝盖深变成齐腰深，又从齐腰深变成只到脚踝。她低头一看，脚下已经不是山路了，是一道窄窄的岩脊，两边全是黑黢黢的深渊。
“小姑娘，别往前跑了，前头没路了。”一线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着还挺诚恳，像真在关心她。
朱七七回头瞪了一眼。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一线香脸上。那张脸上眼角吊着，嘴角咧着，眼珠子亮得瘆人，活脱脱一张淫邪的面孔。
朱七七心里一横，想着：无论前面有什么，我也不能落在这人手里。
她往前又跑了几步。
脚下的碎石塌了。
朱七七一脚踩空，整个人朝前栽去。一线香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嘶啦”一声，袖子扯开一道口子，可他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把她悬在半空。
“美人儿！”他难得正经了一瞬，“相公拉你上来！”
朱七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黑得不见底，风从谷底呼呼往上灌，像有张巨口在下面等着。她再抬头看一线香，他正龇牙咧嘴地使劲，那张脸因为用力涨得通红。可落在朱七七眼里，只觉得面目狰狞，比鬼还可怕。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要是拉自己上去，非吃了自己不可！
朱七七的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她猛地抽出来，月光在刀刃上一闪。一线香看见了，眼睛猛地瞪大。
“你——”
朱七七一刀割向他的手指。
一线香慌忙松手。朱七七手里的刀也因为用力过猛脱了手。
尖叫声在山谷里拉出长长一道，朱七七整个人朝崖底坠去，风灌满了耳朵，天旋地转，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身子被一股大力往下拽，拽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云雾扑面而来，湿冷的水汽打湿了她的脸。她张开嘴又想叫，可声音被风堵了回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没想到我朱七七只活了十八年，就这么死了。爹啊——
刚在心里喊了一声爹，她的腰间猛地一紧。
一只手臂横过她的腰，把她拦腰截住。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滞，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在空中翻了个半圈，撞进一堵结实的胸膛里。那胸膛是温热的，带着皂角的气息和一股淡淡的汗意。她本能地伸手乱抓，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别乱动。”
朱七七抬头。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一张男人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点弧度。男人一手攀着崖壁上垂下来的老藤，一手箍着她的腰，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往上又扬了扬。
朱七七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缓了好几息，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她的腰被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胸口。她这辈子没跟哪个男人靠得这么近过。
“姑娘，”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小仙女吗？”
朱七七的火气“噌”地窜上来，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后怕，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响声在崖壁间回荡。男人偏着头，左脸上浮起一个红掌印。他被打得一愣，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她正瞪着他，一双眼睛又圆又亮，里头全是羞愤和恼怒，脸颊泛红，嘴唇紧抿，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姑娘，”他皱眉道，“在下救了你一命，你倒赏我一巴掌？”
朱七七气得声音都在抖：“谁让你——抱我！”
“不抱你，你就摔下去了。”男人偏头看她，笑意更深，“还是说，姑娘宁愿摔死，也不愿被人抱？”
朱七七被他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现在——放开我！”
男人低头看了看脚下，挑了挑眉：“现在放开？你确定？”
朱七七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她不说话了，只把牙咬得紧紧的。
男人笑了一声，手臂一用力，带着她荡向崖壁另一侧。那里有一条窄窄的石棱，勉强能站人。他把朱七七放到石棱上，自己跟着翻上去，靠壁坐着，揉了揉左脸，嘶了一声。
“好大的手劲。”他嘀咕道。
朱七七站在石棱上，背贴着冰冷的崖壁，扭头不看他。可她到底忍不住，过了一会儿又转回头来，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扭回去。
男人把她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姑娘贵姓？”
朱七七不答。
“在下沈浪。”他自顾自地说，“汾阳人氏，自小流落异乡，最近才回来。方才正在崖上攀藤，没成想半路接了个——呃，姑娘。”
“谁让你接的！”朱七七终于忍不住回嘴。
“是是是，”沈浪点头，“在下多事。下回姑娘再从崖上掉下来，在下一定让开。”
朱七七气结，瞪着他，却发现自己现在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这个沈浪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她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盯着崖壁上的石缝发呆。
安静了片刻。
沈浪看着她的侧脸。鹅黄衫子沾了泥，头发散了几缕，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痕。明明吓得浑身颤抖，可她站在这万丈深渊之上，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一副谁也不怕的模样。
“姑娘方才，”沈浪慢悠悠地开口，“是被谁追赶吗？”
朱七七扭过头来看他，戒备地眯起眼：“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沈浪耸了耸肩，“不过那人方才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就走了。”
朱七七一听，脸色变了。一线香走了？她辛辛苦苦要捉拿的采花贼，就这么跑了？她气得跺脚，却忘了自己站在崖边石棱上，脚下一滑，身子又朝外倒去。
沈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这回他只抓手腕，没抱腰。
朱七七撞回崖壁上，喘着气，瞪着他。沈浪松开她，举了举双手：“这回在下可没碰姑娘的腰。”
朱七七咬着唇，不知为什么，脸上有点发热。她别过头去，闷声道：“……多谢。”
沈浪笑了。
崖间的雾又浓了些，他抬头望了望崖顶，又看了看冷得发抖却咬紧牙关的倔强姑娘，开口道：“天黑了，回城已经太晚了，我还是带你下去吧。”
“下——下去？”朱七七声音都劈了，“下到哪儿去？”
“我家。”
一只手臂横过她的腰，把她拦腰截住。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滞，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在空中翻了个半圈，撞进一堵结实的胸膛里。那胸膛是温热的，带着皂角的气息和一股淡淡的汗意。她本能地伸手乱抓，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别乱动。”
朱七七抬头。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一张男人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点弧度。男人一手攀着崖壁上垂下来的老藤，一手箍着她的腰，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点弧度往上又扬了扬。
朱七七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缓了好几息，才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她的腰被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胸口几乎贴着他的胸口。她这辈子没跟哪个男人靠得这么近过。
“姑娘，”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小仙女吗？”
朱七七的火气“噌”地窜上来，压过了所有的恐惧和后怕，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清脆的响声在崖壁间回荡。男人偏着头，左脸上浮起一个红掌印。他被打得一愣，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她正瞪着他，一双眼睛又圆又亮，里头全是羞愤和恼怒，脸颊泛红，嘴唇紧抿，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姑娘，”他皱眉道，“在下救了你一命，你倒赏我一巴掌？”
朱七七气得声音都在抖：“谁让你——抱我！”
“不抱你，你就摔下去了。”男人偏头看她，笑意更深，“还是说，姑娘宁愿摔死，也不愿被人抱？”
朱七七被他问住了。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现在——放开我！”
男人低头看了看脚下，挑了挑眉：“现在放开？你确定？”
朱七七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她不说话了，只把牙咬得紧紧的。
男人笑了一声，手臂一用力，带着她荡向崖壁另一侧。那里有一条窄窄的石棱，勉强能站人。他把朱七七放到石棱上，自己跟着翻上去，靠壁坐着，揉了揉左脸，嘶了一声。
“好大的手劲。”他嘀咕道。
朱七七站在石棱上，背贴着冰冷的崖壁，扭头不看他。可她到底忍不住，过了一会儿又转回头来，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扭回去。
男人把她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姑娘贵姓？”
朱七七不答。
“在下沈浪。”他自顾自地说，“汾阳人氏，自小流落异乡，最近才回来。方才正在崖上攀藤，没成想半路接了个——呃，姑娘。”
“谁让你接的！”朱七七终于忍不住回嘴。
“是是是，”沈浪点头，“在下多事。下回姑娘再从崖上掉下来，在下一定让开。”
朱七七气结，瞪着他，却发现自己现在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这个沈浪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她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盯着崖壁上的石缝发呆。
安静了片刻。
沈浪看着她的侧脸。鹅黄衫子沾了泥，头发散了几缕，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痕。明明吓得浑身颤抖，可她站在这万丈深渊之上，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一副谁也不怕的模样。
“姑娘方才，”沈浪慢悠悠地开口，“是被谁追赶吗？”
朱七七扭过头来看他，戒备地眯起眼：“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沈浪耸了耸肩，“不过那人方才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就走了。”
朱七七一听，脸色变了。一线香走了？她辛辛苦苦要捉拿的采花贼，就这么跑了？她气得跺脚，却忘了自己站在崖边石棱上，脚下一滑，身子又朝外倒去。
沈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这回他只抓手腕，没抱腰。
朱七七撞回崖壁上，喘着气，瞪着他。沈浪松开她，举了举双手：“这回在下可没碰姑娘的腰。”
朱七七咬着唇，不知为什么，脸上有点发热。她别过头去，闷声道：“……多谢。”
沈浪笑了。
崖间的雾又浓了些，他抬头望了望崖顶，又看了看冷得发抖却咬紧牙关的倔强姑娘，开口道：“天黑了，回城已经太晚了，我还是带你下去吧。”
“下——下去？”朱七七声音都劈了，“下到哪儿去？”
“我家。”
朱七七还没来得及追问，沈浪手臂一伸，搂住她往崖壁底荡去。老藤绷紧又松开，两人飘飘落下，落在崖底的草地上。
落地后，沈浪松开她的腰，改为抓着她的手腕，带着朱七七往前走。朱七七腿软得厉害，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出去，沈浪赶紧回身扶住她。
“脚崴了？”他低头看了看。
朱七七这才感觉到左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方才只顾着害怕，什么疼都忘了，这会儿一放松，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沈浪没再说什么，蹲下身，背对着她。
“上来。”
朱七七看着他宽宽的后背，犹豫了一瞬。可脚踝确实疼得走不了路，天也黑透了，崖底冷风嗖嗖地吹，她抿了抿嘴，趴了上去。沈浪背起她往前走，步子又稳又快，像是走惯了这条路。
“沈浪，你住在这儿？”朱七七闷声问。
“嗯。”
“住了多久？”
“没多久。这地方清静。”
朱七七不说话了。她趴在他背上，放眼望去，月光铺了满地，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小溪边有一处篱笆院，篱笆墙矮矮的，有些地方歪了，用竹竿撑着。院里三间茅草屋并排而立，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缸，缸边搁着劈好的柴火。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这个时辰花都合上了，只剩藤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沈浪推开篱笆门，把她背进院子，又进了屋，反臂将她轻轻放到椅子上，回身点了一盏灯，端出来放在桌上，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递给她。
“先喝口水。”他说，“我去找点药。”
朱七七接过水瓢，小口小口地喝，四下打量着屋子，越看越觉得简陋。三间茅草屋，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卧房，右边大概是灶房。院子里除了石桌石凳，就只剩墙角一口井、一架葡萄。葡萄藤刚爬了半架，叶子稀稀拉拉的。
沈浪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瓶药酒和一条干净布巾。他在她面前蹲下，把布巾垫在她脚踝上，倒了些药酒，掌心搓热，按了上去。
“嘶——”朱七七疼得缩脚。
“忍一忍。”沈浪头也不抬，手上力道放轻了些，“没伤骨头，就是扭了筋。揉开了，明早就好了。”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轻不重，一圈一圈地揉。朱七七低头看着他的发顶，灯光照在他头发上，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崖上，他接住她时那一下的力道，那么稳，那么准。
“你方才，”她开口，“怎么会在崖上？”
“攀藤出去。”沈浪说，“有点事儿。”
“什么事？”
“赚钱的事儿。”
“赚什么钱？”
沈浪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点笑意又浮上来：“姑娘，你问题挺多。”
朱七七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可她心里那股后怕还没散尽，一线香的追赶、坠崖时的失重感，全搅在一起，堵在胸口。她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沈浪低头继续揉着她的脚踝，装作没看见。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姑娘因为什么被人追下悬崖？”
“你的问题也挺多。”朱七七白了他一眼。
“那……你问一个，我问一个，怎么样，是不是公平合理。”沈浪微笑道。
“这还差不多。”朱七七忍住笑，顿了一下，坦率道，“我雇人捉拿采花大盗一线香，结果雇的人跑了，我却被一线香追下悬崖。”
沈浪笑道：“姑娘下回要雇人，找我。”
朱七七一愣：“找你？”
“嗯。”沈浪往她脚踝上缠布巾，缠得不紧不松，打了个利落的结，“收的银钱不多，而且不会跑。”
朱七七瞪着他，想骂他趁火打劫，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是赏金猎人？”
沈浪站起身，把药酒瓶子放回灶房，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算是吧。”
“算是？”
“赚点银钱养活自己。”
朱七七低头看了看包好的脚踝，布巾缠得整整齐齐，药酒的气味辛辣清凉。她试着动了动脚，果然没那么疼了。
沈浪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放到桌上，热气袅袅地升。
“趁热吃点吧。”他在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姑娘。”
“多谢。”朱七七确实饿了，她端起碗就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沈浪笑了一声，把自己那碗搁下，拿过她的碗，用筷子搅着，“姑娘别着急，慢慢吃。”
朱七七看着他替自己凉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不讨厌了。她把目光移开，盯着屋外葡萄架上那几片稀稀拉拉的叶子。
“沈浪。”
“嗯。”
“你明早——能送我回去吗？”
沈浪把凉好的粥推回她面前：“你家在哪？”
“朱宅。汾阳城里，最好的那个宅子。”
沈浪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姑娘姓朱？”
“朱七七。”
“行。”他说，“明早我送你。”
朱七七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月光落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蛐蛐叫了两声，又停了。远处山谷里有夜鸟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这个简陋的住所，好像也没那么寒碜了。
落地后，沈浪松开她的腰，改为抓着她的手腕，带着朱七七往前走。朱七七腿软得厉害，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出去，沈浪赶紧回身扶住她。
“脚崴了？”他低头看了看。
朱七七这才感觉到左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方才只顾着害怕，什么疼都忘了，这会儿一放松，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沈浪没再说什么，蹲下身，背对着她。
“上来。”
朱七七看着他宽宽的后背，犹豫了一瞬。可脚踝确实疼得走不了路，天也黑透了，崖底冷风嗖嗖地吹，她抿了抿嘴，趴了上去。沈浪背起她往前走，步子又稳又快，像是走惯了这条路。
“沈浪，你住在这儿？”朱七七闷声问。
“嗯。”
“住了多久？”
“没多久。这地方清静。”
朱七七不说话了。她趴在他背上，放眼望去，月光铺了满地，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小溪边有一处篱笆院，篱笆墙矮矮的，有些地方歪了，用竹竿撑着。院里三间茅草屋并排而立，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缸，缸边搁着劈好的柴火。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这个时辰花都合上了，只剩藤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沈浪推开篱笆门，把她背进院子，又进了屋，反臂将她轻轻放到椅子上，回身点了一盏灯，端出来放在桌上，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递给她。
“先喝口水。”他说，“我去找点药。”
朱七七接过水瓢，小口小口地喝，四下打量着屋子，越看越觉得简陋。三间茅草屋，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卧房，右边大概是灶房。院子里除了石桌石凳，就只剩墙角一口井、一架葡萄。葡萄藤刚爬了半架，叶子稀稀拉拉的。
沈浪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瓶药酒和一条干净布巾。他在她面前蹲下，把布巾垫在她脚踝上，倒了些药酒，掌心搓热，按了上去。
“嘶——”朱七七疼得缩脚。
“忍一忍。”沈浪头也不抬，手上力道放轻了些，“没伤骨头，就是扭了筋。揉开了，明早就好了。”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轻不重，一圈一圈地揉。朱七七低头看着他的发顶，灯光照在他头发上，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崖上，他接住她时那一下的力道，那么稳，那么准。
“你方才，”她开口，“怎么会在崖上？”
“攀藤出去。”沈浪说，“有点事儿。”
“什么事？”
“赚钱的事儿。”
“赚什么钱？”
沈浪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点笑意又浮上来：“姑娘，你问题挺多。”
朱七七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可她心里那股后怕还没散尽，一线香的追赶、坠崖时的失重感，全搅在一起，堵在胸口。她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沈浪低头继续揉着她的脚踝，装作没看见。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姑娘因为什么被人追下悬崖？”
“你的问题也挺多。”朱七七白了他一眼。
“那……你问一个，我问一个，怎么样，是不是公平合理。”沈浪微笑道。
“这还差不多。”朱七七忍住笑，顿了一下，坦率道，“我雇人捉拿采花大盗一线香，结果雇的人跑了，我却被一线香追下悬崖。”
沈浪笑道：“姑娘下回要雇人，找我。”
朱七七一愣：“找你？”
“嗯。”沈浪往她脚踝上缠布巾，缠得不紧不松，打了个利落的结，“收的银钱不多，而且不会跑。”
朱七七瞪着他，想骂他趁火打劫，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是赏金猎人？”
沈浪站起身，把药酒瓶子放回灶房，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算是吧。”
“算是？”
“赚点银钱养活自己。”
朱七七低头看了看包好的脚踝，布巾缠得整整齐齐，药酒的气味辛辣清凉。她试着动了动脚，果然没那么疼了。
沈浪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放到桌上，热气袅袅地升。
“趁热吃点吧。”他在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姑娘。”
“多谢。”朱七七确实饿了，她端起碗就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沈浪笑了一声，把自己那碗搁下，拿过她的碗，用筷子搅着，“姑娘别着急，慢慢吃。”
朱七七看着他替自己凉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不讨厌了。她把目光移开，盯着屋外葡萄架上那几片稀稀拉拉的叶子。
“沈浪。”
“嗯。”
“你明早——能送我回去吗？”
沈浪把凉好的粥推回她面前：“你家在哪？”
“朱宅。汾阳城里，最好的那个宅子。”
沈浪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姑娘姓朱？”
“朱七七。”
“行。”他说，“明早我送你。”
朱七七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月光落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蛐蛐叫了两声，又停了。远处山谷里有夜鸟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这个简陋的住所，好像也没那么寒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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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朱家大宅的中门大开，鞭炮声、锣鼓声、道喜声混成一片，几乎要把屋檐掀翻。门楣上“朱宅”二字锃亮，两侧高挂“寿”字，红绸在风里翻飞。
总管朱忠站在门口，打躬作揖，嘴里的“请”字就没停过。各路贺客穿着文武商贾各式衣裳，在舞狮引领下鱼贯而入。一进院落便是大片广场，张灯结彩，花团锦簇，处处贴着寿字。仁义山庄的铁骑兵按刀而立，替这场寿宴添了几分森严。
贺客们散在院中寒暄，看杂耍，听丝竹。喷火人一口火球喷出，引来阵阵掌声；变魔术的双手急搓铜盆，盆中清水竟腾起热气；踩高跷者跟着鼓点穿行人群之间。
两名贵公子东张西望。公子甲忍不住问：“寿星翁什么时候露面？”公子乙暧昧一笑：“你是在找朱老爷的千金宝贝朱七七吧？”公子甲脸一红：“听说朱大小姐美极了……”公子乙摇头：“你死心吧。朱大小姐那脾气，上门提亲的，来两个打一双，来四个——”
话未说完，只见一直在门口张罗的朱忠忽然撇下宾客，快步朝里走去。他手里捧着一张金光闪闪的帖子，脸色不对，步子又急又碎，穿过一进院广场，直奔二进院。
二进院里，八仙戏班正唱着八仙献寿。朱忠从戏班子旁侧身挤过，钻入佛堂外的小院。
小院修竹繁花，与外头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木鱼声声，仁义山庄的冷二、冷三在院内石桌边喝茶守候。朱忠跑得太急，进来时绊了一脚，金帖脱手飞出。冷三起身扶住朱忠，眉头微皱。冷二飞身接过金帖，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佛堂内，朱富贵敲了下磬，放下木槌，抬头望向神牌。牌位上写着“朱门李氏媚娘之位”。他伤感地低语：“十八年了……媚娘，你走了十八年，女儿都十八岁了。”
冷二、冷三走入，脸色铁青。冷二将金帖递上：“朱爷，出事了。”
朱富贵起身接过金帖，一掂，扬眉道：“纯金打造的帖子？这人好大气派——”翻开一看，脸色骤变，将帖子拍到桌上，怒道，“岂有此理！谁敢下帖强娶我的女儿？”
冷二道：“朱忠说，金帖一早就插在门柱上。帖上既无下聘之人，也未提七七的名字。”
朱富贵气忿道：“胡闹！什么人这样无礼！
冷二摇头：“江湖上谁不知朱家与我们仁义山庄的交情。此人选在今天强来娶亲，只怕已经混进来了。”
朱富贵脸色一沉，扭头吩咐朱忠：“去把小姐看好，什么地方都别去。”又特意叮嘱，“这件事绝不能告诉她，否则又不知道闯出什么祸来！”
朱忠应声急急退下。
朱富贵在佛堂里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不安，回头对冷二道：“老二，你亲自去一趟。七七这丫头胆子大，朱忠怕是看不住她。”
冷二点头，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便见朱忠连滚带爬地奔回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个个脸色发白。
总管朱忠站在门口，打躬作揖，嘴里的“请”字就没停过。各路贺客穿着文武商贾各式衣裳，在舞狮引领下鱼贯而入。一进院落便是大片广场，张灯结彩，花团锦簇，处处贴着寿字。仁义山庄的铁骑兵按刀而立，替这场寿宴添了几分森严。
贺客们散在院中寒暄，看杂耍，听丝竹。喷火人一口火球喷出，引来阵阵掌声；变魔术的双手急搓铜盆，盆中清水竟腾起热气；踩高跷者跟着鼓点穿行人群之间。
两名贵公子东张西望。公子甲忍不住问：“寿星翁什么时候露面？”公子乙暧昧一笑：“你是在找朱老爷的千金宝贝朱七七吧？”公子甲脸一红：“听说朱大小姐美极了……”公子乙摇头：“你死心吧。朱大小姐那脾气，上门提亲的，来两个打一双，来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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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进院里，八仙戏班正唱着八仙献寿。朱忠从戏班子旁侧身挤过，钻入佛堂外的小院。
小院修竹繁花，与外头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木鱼声声，仁义山庄的冷二、冷三在院内石桌边喝茶守候。朱忠跑得太急，进来时绊了一脚，金帖脱手飞出。冷三起身扶住朱忠，眉头微皱。冷二飞身接过金帖，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佛堂内，朱富贵敲了下磬，放下木槌，抬头望向神牌。牌位上写着“朱门李氏媚娘之位”。他伤感地低语：“十八年了……媚娘，你走了十八年，女儿都十八岁了。”
冷二、冷三走入，脸色铁青。冷二将金帖递上：“朱爷，出事了。”
朱富贵起身接过金帖，一掂，扬眉道：“纯金打造的帖子？这人好大气派——”翻开一看，脸色骤变，将帖子拍到桌上，怒道，“岂有此理！谁敢下帖强娶我的女儿？”
冷二道：“朱忠说，金帖一早就插在门柱上。帖上既无下聘之人，也未提七七的名字。”
朱富贵气忿道：“胡闹！什么人这样无礼！
冷二摇头：“江湖上谁不知朱家与我们仁义山庄的交情。此人选在今天强来娶亲，只怕已经混进来了。”
朱富贵脸色一沉，扭头吩咐朱忠：“去把小姐看好，什么地方都别去。”又特意叮嘱，“这件事绝不能告诉她，否则又不知道闯出什么祸来！”
朱忠应声急急退下。
朱富贵在佛堂里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不安，回头对冷二道：“老二，你亲自去一趟。七七这丫头胆子大，朱忠怕是看不住她。”
冷二点头，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便见朱忠连滚带爬地奔回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和一个婆子，个个脸色发白。
朱忠喘着气：“老爷——小姐她——”
朱富贵眉头一拧：“小姐怎么了？”
婆子扑通跪下，声音发颤：“老爷恕罪！昨天下午小姐说她要在屋里给老爷准备寿礼，让我们把晚上的吃食茶点早早送去，谁也不能进去打扰。我们就一晚上没靠近她房间。可今早去房里伺候，推门一看，吃食茶点一样没动，被褥整整齐齐，小姐也没在房里——我们在院子里找了好几遍，也没见着人！”
朱富贵脸色骤变，一步跨上前：“昨天下午人就出去了？你们怎么现在才发现？”
婆子磕头如捣蒜：“小姐平日也常这样，不让人靠前就不能靠前，我们以为——”
“以为什么！”朱富贵怒喝，“以为她还是小时候那样淘气？她今年十八了，是大姑娘了，你们还当小孩子一样伺候！一个姑娘家一夜未归——”
冷二抬手按住朱富贵的胳膊：“朱爷先别急。七七机灵，不会出事的。我这就带人去她常去的地方找找，兴许玩累了在哪儿睡着了。”
朱富贵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声音沉下来：“老二，劳烦你亲自跑一趟。还有——”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帖，目光阴郁，“查查这帖子到底什么来路。我总觉得，这两件事赶在一起，不是巧合。”
冷二点头，快步而去。众人也都散去寻找。
朱富贵站在佛堂门口，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拳头慢慢攥紧。“媚娘，对不起，”他低声喃喃，“我连咱们的女儿都看不住。昨晚我该去看她的，可昨晚我特别想你，怕看到她那张和你一样的脸……”
院外，锣鼓声又响了一通，贺客们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没有人知道，这场寿宴过后，武林将掀起滔天巨浪。
此刻，朱七七正被沈浪背着，攀上了崖顶。她趴在他背上，一直闭着眼不敢往下看，直到脚踩上平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了。”沈浪把她轻轻放下，拍拍衣上的露水，“我去牵马，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快去快去。”朱七七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衫，找了块石头坐下。
沈浪走进林子，口哨声远远传开，清亮亮的，像鸟叫。朱七七坐在石头上，双手托腮，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爹解释。自己一夜未归，昨天下午虽然做了伪装，但早上丫头婆子们一定会发现她不见了。爹八成急疯了，冷二叔、冷三叔估计也在派人到处找。
一会儿得让沈浪快些送自己回家。他轻功不错，最好让他偷偷把自己从后院送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到时就说自己在后园睡着了，省得爹担心。
正想着，身后草丛忽然窸窸窣窣一响。朱七七猛一回头。
一线香从树后转出来。那身月白锦袍皱巴巴的，书生巾歪到一边，那双眼睛比昨夜更亮，更瘆人。
“美人儿，”他咧开嘴，“我就知道早上能逮到你。”
朱七七腾地站起来，张嘴就要喊“沈浪”。一线香身形一晃，已到她跟前，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箍住她的腰，往肩上一扛，钻进了林子。
等沈浪牵着马出来，哪里还有朱七七的踪影。他站在原地，眉头紧了一瞬，随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低头细看地面——凌乱的脚印中有两道新的足迹，往另一边的林子里去了。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肚，顺着足迹追了上去。
朱七七被一线香扛在肩上，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她拼命踢打，一线香的胳膊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扛着她跑了一路，一线香脸不红气不喘，还有闲心跟她说话：“美人儿，昨夜相公我虽然在城里爽了一夜，还是忘不了你。”
“你——放——我——下——来！”
“别急，等到了地方，相公好好伺候你。”
朱七七气得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一线香“嘶”了一声，反手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属狗的？”
朱七七往来路回望，依然不见沈浪踪影，急得咬牙切齿：“死沈浪，笨沈浪，你要不把我扔在那里，我能被人掳走吗？”可她急归急，没忘记自救，伸手拔掉头上蝴蝶金钗，扔在地上。
朱富贵眉头一拧：“小姐怎么了？”
婆子扑通跪下，声音发颤：“老爷恕罪！昨天下午小姐说她要在屋里给老爷准备寿礼，让我们把晚上的吃食茶点早早送去，谁也不能进去打扰。我们就一晚上没靠近她房间。可今早去房里伺候，推门一看，吃食茶点一样没动，被褥整整齐齐，小姐也没在房里——我们在院子里找了好几遍，也没见着人！”
朱富贵脸色骤变，一步跨上前：“昨天下午人就出去了？你们怎么现在才发现？”
婆子磕头如捣蒜：“小姐平日也常这样，不让人靠前就不能靠前，我们以为——”
“以为什么！”朱富贵怒喝，“以为她还是小时候那样淘气？她今年十八了，是大姑娘了，你们还当小孩子一样伺候！一个姑娘家一夜未归——”
冷二抬手按住朱富贵的胳膊：“朱爷先别急。七七机灵，不会出事的。我这就带人去她常去的地方找找，兴许玩累了在哪儿睡着了。”
朱富贵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声音沉下来：“老二，劳烦你亲自跑一趟。还有——”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帖，目光阴郁，“查查这帖子到底什么来路。我总觉得，这两件事赶在一起，不是巧合。”
冷二点头，快步而去。众人也都散去寻找。
朱富贵站在佛堂门口，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拳头慢慢攥紧。“媚娘，对不起，”他低声喃喃，“我连咱们的女儿都看不住。昨晚我该去看她的，可昨晚我特别想你，怕看到她那张和你一样的脸……”
院外，锣鼓声又响了一通，贺客们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没有人知道，这场寿宴过后，武林将掀起滔天巨浪。
此刻，朱七七正被沈浪背着，攀上了崖顶。她趴在他背上，一直闭着眼不敢往下看，直到脚踩上平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了。”沈浪把她轻轻放下，拍拍衣上的露水，“我去牵马，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快去快去。”朱七七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衫，找了块石头坐下。
沈浪走进林子，口哨声远远传开，清亮亮的，像鸟叫。朱七七坐在石头上，双手托腮，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爹解释。自己一夜未归，昨天下午虽然做了伪装，但早上丫头婆子们一定会发现她不见了。爹八成急疯了，冷二叔、冷三叔估计也在派人到处找。
一会儿得让沈浪快些送自己回家。他轻功不错，最好让他偷偷把自己从后院送进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到时就说自己在后园睡着了，省得爹担心。
正想着，身后草丛忽然窸窸窣窣一响。朱七七猛一回头。
一线香从树后转出来。那身月白锦袍皱巴巴的，书生巾歪到一边，那双眼睛比昨夜更亮，更瘆人。
“美人儿，”他咧开嘴，“我就知道早上能逮到你。”
朱七七腾地站起来，张嘴就要喊“沈浪”。一线香身形一晃，已到她跟前，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箍住她的腰，往肩上一扛，钻进了林子。
等沈浪牵着马出来，哪里还有朱七七的踪影。他站在原地，眉头紧了一瞬，随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低头细看地面——凌乱的脚印中有两道新的足迹，往另一边的林子里去了。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肚，顺着足迹追了上去。
朱七七被一线香扛在肩上，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她拼命踢打，一线香的胳膊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扛着她跑了一路，一线香脸不红气不喘，还有闲心跟她说话：“美人儿，昨夜相公我虽然在城里爽了一夜，还是忘不了你。”
“你——放——我——下——来！”
“别急，等到了地方，相公好好伺候你。”
朱七七气得一口咬在他肩膀上。一线香“嘶”了一声，反手在她臀上拍了一巴掌：“属狗的？”
朱七七往来路回望，依然不见沈浪踪影，急得咬牙切齿：“死沈浪，笨沈浪，你要不把我扔在那里，我能被人掳走吗？”可她急归急，没忘记自救，伸手拔掉头上蝴蝶金钗，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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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跑了一炷香的功夫，城门口遥遥在望。一线香正要加速，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又快又急。他回头一看，一人骑着白马正从林间道冲出来，马上那人剑眉星目，手里提着宝剑，不是沈浪是谁？
“把人放下。”沈浪勒马，横在路中。
一线香停下脚步，把朱七七从肩上放下来，一手掐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架在她脖子上。
“让开。”一线香喘着气，“不然我杀了她。”
沈浪坐在马上，低头看了看朱七七。朱七七瞪着他，眼睛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浪忽然笑了。
他笑得懒洋洋的，慢悠悠地开口：“这个笨女人杀了正好。我抓你回去，赏金还能多两倍。”
一线香一呆。
朱七七也一呆。然后她炸了。“你说什么？！”她挣扎着要踹沈浪，可脖子被一线香掐着，只能拿脚在空中乱踢，“你才是笨猪！枉我还把你当好人，没想到你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你想赚钱你和我说呀，你——”
一线香没想到她脾气这么烈，被她挣扎得手一松，刀离她脖子远了半寸。沈浪就在这一瞬间动了。
剑光一闪。
朱七七惊叫一声闭上眼。一线香慌忙举刀一格，“铛”的一声火星四溅。沈浪顺势探身一把将朱七七抓上马背：“坐稳了。”说完跳下马，与一线香斗在一起。
朱七七被扔上马背，她从来没骑过马，紧张得一把抓住马鬃。马吃痛，奋蹄往城门方向跑去。朱七七在马上吓得哇哇大叫：“救命啊！沈浪救救我！”
沈浪本已几剑将一线香逼得连连后退，听见朱七七求救，正要飞身去救，忽然看见一个穿粗布短褐的年轻人跑过来拉住了马缰绳。
“姑娘小心。”年轻人扶稳她，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城门口，嘴角咧开一个藏不住的笑。
朱七七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扯着嗓子喊起来：“来人啊！杀人了！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了！”
城门口的行人顿时乱成一团。挑担的扔了担子，赶车的跳下车，守城兵丁提着刀往这边跑。一线香被沈浪缠住，刀法渐渐乱了。没撑过十招，手腕中了一剑，短刀脱手飞出。沈浪手下不停，一剑刺入一线香心口。一线香眼珠子猛地凸出来，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身子往后一倒，不动了。
沈浪拔出剑，回头一看，朱七七已被粗布短褐年轻人抱下马，拉着往人群里钻。
“你干什么！”朱七七被拽得一个踉跄。
“姑娘快走！”那人一脸正气，“那人杀了人，定是歹徒，我护你离开！”
“他是我——”朱七七话没说完，城门方向突然来了一队人马。前面是一个劲装骑士，后面抬着顶八台大红轿，轿子旁的鼓乐手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那人拽着她往路边一闪，那一列轿队正从他们面前经过。那人眼中精光一闪，松开朱七七，身形一晃就朝轿队窜去。
朱七七站在原地，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后领被人一下拎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看什么热闹。”沈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放我下来！”朱七七挣扎着，“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我骗他的。”沈浪又一用力，把她往马背上一搁，“不然他能分神么？”
朱七七一噎，明白过来他的意图，但心里还有不忿，紧闭着嘴巴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前方轿队忽然爆开一团烟雾。那粗布短褐年轻人手里抓着个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白烟滚滚，轿队大乱。前面的劲装骑士从马上跃起，拔刀四顾。侍卫们也围了上去。
混乱中，沈浪眼珠一转，明白过来，“这人原来是冲着迎亲队伍来的。”他摇了摇头，将马头一拨，顺手把一线香的尸身提上马背，放到朱七七身后。
“你——你带个死人干什么！”朱七七两只手紧紧抓着马鞍，吓得声音都变了。
“领赏。”沈浪一下跃上马背，落在她身后，双腿一夹马肚，白马撒开四蹄，从混乱的人群边缘绕进了城门。
“你挤到我了！”朱七七被他箍在身前，扭着身子气道。
“朱姑娘不想尽快回家吗？”沈浪在她身后笑呵呵道。
朱七七一撇嘴，再没言语，任由他环住自己。白马跑得更快了，朝朱宅奔去。
“把人放下。”沈浪勒马，横在路中。
一线香停下脚步，把朱七七从肩上放下来，一手掐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架在她脖子上。
“让开。”一线香喘着气，“不然我杀了她。”
沈浪坐在马上，低头看了看朱七七。朱七七瞪着他，眼睛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浪忽然笑了。
他笑得懒洋洋的，慢悠悠地开口：“这个笨女人杀了正好。我抓你回去，赏金还能多两倍。”
一线香一呆。
朱七七也一呆。然后她炸了。“你说什么？！”她挣扎着要踹沈浪，可脖子被一线香掐着，只能拿脚在空中乱踢，“你才是笨猪！枉我还把你当好人，没想到你是见利忘义的小人！你想赚钱你和我说呀，你——”
一线香没想到她脾气这么烈，被她挣扎得手一松，刀离她脖子远了半寸。沈浪就在这一瞬间动了。
剑光一闪。
朱七七惊叫一声闭上眼。一线香慌忙举刀一格，“铛”的一声火星四溅。沈浪顺势探身一把将朱七七抓上马背：“坐稳了。”说完跳下马，与一线香斗在一起。
朱七七被扔上马背，她从来没骑过马，紧张得一把抓住马鬃。马吃痛，奋蹄往城门方向跑去。朱七七在马上吓得哇哇大叫：“救命啊！沈浪救救我！”
沈浪本已几剑将一线香逼得连连后退，听见朱七七求救，正要飞身去救，忽然看见一个穿粗布短褐的年轻人跑过来拉住了马缰绳。
“姑娘小心。”年轻人扶稳她，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城门口，嘴角咧开一个藏不住的笑。
朱七七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扯着嗓子喊起来：“来人啊！杀人了！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了！”
城门口的行人顿时乱成一团。挑担的扔了担子，赶车的跳下车，守城兵丁提着刀往这边跑。一线香被沈浪缠住，刀法渐渐乱了。没撑过十招，手腕中了一剑，短刀脱手飞出。沈浪手下不停，一剑刺入一线香心口。一线香眼珠子猛地凸出来，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身子往后一倒，不动了。
沈浪拔出剑，回头一看，朱七七已被粗布短褐年轻人抱下马，拉着往人群里钻。
“你干什么！”朱七七被拽得一个踉跄。
“姑娘快走！”那人一脸正气，“那人杀了人，定是歹徒，我护你离开！”
“他是我——”朱七七话没说完，城门方向突然来了一队人马。前面是一个劲装骑士，后面抬着顶八台大红轿，轿子旁的鼓乐手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那人拽着她往路边一闪，那一列轿队正从他们面前经过。那人眼中精光一闪，松开朱七七，身形一晃就朝轿队窜去。
朱七七站在原地，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后领被人一下拎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看什么热闹。”沈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放我下来！”朱七七挣扎着，“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我骗他的。”沈浪又一用力，把她往马背上一搁，“不然他能分神么？”
朱七七一噎，明白过来他的意图，但心里还有不忿，紧闭着嘴巴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前方轿队忽然爆开一团烟雾。那粗布短褐年轻人手里抓着个什么东西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白烟滚滚，轿队大乱。前面的劲装骑士从马上跃起，拔刀四顾。侍卫们也围了上去。
混乱中，沈浪眼珠一转，明白过来，“这人原来是冲着迎亲队伍来的。”他摇了摇头，将马头一拨，顺手把一线香的尸身提上马背，放到朱七七身后。
“你——你带个死人干什么！”朱七七两只手紧紧抓着马鞍，吓得声音都变了。
“领赏。”沈浪一下跃上马背，落在她身后，双腿一夹马肚，白马撒开四蹄，从混乱的人群边缘绕进了城门。
“你挤到我了！”朱七七被他箍在身前，扭着身子气道。
“朱姑娘不想尽快回家吗？”沈浪在她身后笑呵呵道。
朱七七一撇嘴，再没言语，任由他环住自己。白马跑得更快了，朝朱宅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