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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七嘉满都
  • 武林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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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儿伏到石后,沈浪自一旁闪出,低声道:“猫兄也来啦?”
熊猫儿一笑道:“我就爱凑热闹!”
两人俯视着已到眼前的队伍。
“有人!”随着侍卫的一声呼叫,一道人影闪至队伍前。侍卫脚未稍停,迅速分成两列行着。来人正是寻找儿子的王云梦,她冷然望着渐近的座轿,厉声道:“柴玉关!你还我儿子!”
轿中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来的是谁呀?”
王云梦脸色突变,一退,惊道:“你不是柴玉关?”
轿中人笑道:“我不是柴玉关!我是快活王!”
王云梦皱眉一想,冷笑:“狗改不了吃屎,你又偷了哪一门派的武功秘笈,把自己练得不男不女?”
轿中人桀桀怪笑起来:“上来看看不就明白了?”
王云梦冷哼一声:“哼!你那鬼样子谁要看——”她话虽如此说,人已飞身而上,冲入纱帘之中。
她进入轿中一定,脸色一下大变。原来软榻上侧卧着一个女人,正娇媚地望着她。
王云梦惊呆:“你是什么人?”突然脚下一软。
那人伸掌一吸,云梦跌倒,一拉一抱间,王云梦已跌入“她”怀中,那人娇笑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说着轻抚着王云梦的脸庞。
王云梦望着“她”,露出几分惊惧。
那人得意道:“纱帘让我动过手脚,你中了分筋错骨散啦——”
轿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快活王!你出来——”原来是王怜花跃入队伍,挡在了轿前。
熊猫儿在岩后低声道:“这小子为了朱七七,连命都不要了!”
沈浪看他一眼,不语。
王怜花在轿前吼道:“快滚出来——”
一声懒洋洋的声音从轿中传出:“你就是那个什么王八儿吧?”
怜花怒笑:“你就是那个什么王八蛋——”
说着飞身扑入帘中,定睛一瞧,只见一个男人半卧榻上,怀中搂着他母亲。
王怜花错愕中带着愤怒:“娘!你不是恨透了这个王八蛋,为什么——?”
王云梦惊恐地对他使着眼色,已是不及。那人一按榻旁把手,轿底突然裂出一洞,王怜花猝不及防,摔入轿底。
那人一把推开王云梦,坐正身子,这才露出半男半女的正面,正是那快活王的四使之一,色使,他妩媚一笑:“撤——”
队伍继续前行。两名轿旁侍卫伸手一扯,拉开轿底黑布,现出一个铁条箍制的大圆球,王怜花正萎顿其中。几名侍卫跟上,将铁条球朝崖边推去。
岩后的沈浪、熊猫儿神色一变。
“快!救人!”两人一起跃下,冲向铁球。
侍卫见状围了上来。
沈浪道:“你拦人,我拦球!”
熊猫儿点头迎向侍卫。
沈浪举剑劈向铁球,迸出火花,铁球丝毫未损。沈浪改而杀向推球侍卫,侍卫忙抽刀相抗。铁球自行滚向崖旁。沈浪跃上一拉,侍卫重又扑上。沈浪松手,铁球顺势滚去。沈浪大急,猛下杀手。
铁球已滚至崖边,沈浪扑上拉住,铁球靠在崖角幌动,将坠不坠。沈浪涨红了脸,他大吼一声:“猫兄弟——”
熊猫儿一转头,慌忙踢开身旁侍卫,跳起来要过去帮忙。但那色使掀开轿帘,顺手一抓榻旁几上的酒壶掷向崖角。崖角崩裂,熊猫儿一抓不及,铁球带着附身其上的沈浪朝崖下坠去。
熊猫儿趴在崖边大叫:“沈浪——”
沈浪已随着铁球彻底坠落悬崖。
色使见状一笑,身旁的王云梦泪已滚下。色使将纱帘一放:“走——”
熊猫儿趴在崖边大叫:“沈浪——王怜花——沈浪——”
崖底一片幽黯,无人回应。熊猫儿颓然跌坐崖旁。
夜晚,墓园内,墓前烛火跳动着,映着碑上字:“显妣朱门李氏媚娘之墓”。
快活王的脸映着闪烁的火光,怔坐墓旁。身后已复原的宋离倾身向前,低声道:“夜凉如水,主上,请早回去歇息吧!”
快活王动也不动:“你回去,我再坐坐。”
宋离道:“主上——”
快活王道:“我多陪她一会儿。你去吧。”
宋离一叹:“是。”走了几步,回头再望。
快活王一如木雕,佝偻在偌大的墓园前,除了脸部,身子浸入一片黑暗之中,宛若已被吞没。他就这样枯坐了一夜,天色已明,快活王姿势未动,发梢眉际隐见露珠。
宋离走来,躬身道:“主上,人都带来了。”
快活王抬眼,深吸口气起身,抚着墓碑,看看侍卫抬来放在墓旁、上覆水晶棺盖的石棺,沉声道:“那就挖吧。”
宋离一挥手,侍卫举锄朝坟头挥下。
坟已挖开,现出其中棺木。快活王立在挖开的穴旁,俯视棺木。侍卫拿起錾子正欲錾向棺旁铁钉。
“慢——”快活王颊上肌肉抽搐着,盯着棺木,眼眶渐红,哑声道,“别惊扰了她。
侍卫面面相觑。快活王伸掌一吸,棺木四角寸长的铁钉猛地脱出。快活王一抓铁钉丢到一旁:“打开吧。”
侍卫小心翼翼地移开棺盖,众人一怔——棺木中摆了一个小小的骨灰坛。
快活王盯住骨灰坛,一下铁青了脸,喃喃道:“烧了?——竟然烧了——”他浑身颤抖起来,气恼至极,嘶声道,“朱富贵!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烧了她?你竟然把她烧成了灰?你敢——”
眼中浮上泪水。穴中侍卫互望着,有些惊惧。
“请上来!”快活王终于稳住了情绪,吩咐道。


  • 沈七嘉满都
  • 武林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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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侍卫捧起骨灰坛,正要转身,脚下一绊,骨灰坛摔入棺中。
“小心——”宋离跃下,伸手去接,但坛已摔得四裂,骨灰一下散开。
快活王呆住,众侍卫也傻住。
那侍卫脸色惨白,朝快活王一跪,垂下了头。
快活王跃入穴中,望着散落棺内的骨灰。侍卫道:“主上——”
快活王低声一吼:“滚开——”一把抓起侍卫,朝穴外丢去。那侍卫惨叫一声落地,已成一具干尸。
众人纷纷变色,大气也不敢出。
快活王缓缓跪倒棺旁,低语道:“你怨我来迟了吗?媚娘!你弃我而去,连死后化成了灰,都不肯跟我走吗?”
立在穴旁始终不发一语的田智招来一名侍卫,低声交待两句,随即跳入棺木之中,道:“主上!依属下所见,这骨粉有些古怪,能否让属下略作查验?”
快活王一怔,起身道:“查!快查!”
田智蹲下,自棺中捡出一支细小骨头端详。一名侍卫跃下穴中,捧上一个木雕小盒。田智打开木盒,取出一支放大镜凑近骨头看看,又弯身找向棺中,捡起一支似爪的小物事,凑近端详。
快活王急问:“如何?”
田智吁了口气,起身道:“属下所料不差,收在坛中的不是人骨!”
快活王道:“不是人骨?”
田智点头道:“属下见坛中骨粉甚少,不似人骨。这根应是腿骨,但是人的腿骨不会如此细小,加上这块小爪,属下敢断言,这是猫的骨粉!”
快活王松了口气,道:“猫?”
田智点头道:“是一只猫!”
快活王拿过腿骨轻轻摩着,忆及往事,脸上竟现出一丝温柔:“小黑——是小黑——”
他脑中一下浮现出往事——草地上轻悄窜走一只黑猫,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远远传来:“小黑——别乱跑啊——小黑——”花丛悄悄被拨开,露出了李媚娘晶亮的眼。她扑上去,一下抱住了停在花丛中的黑猫。但她起身欲走时,脚下突然一绊,低头一看,花丛中是一只带血的手臂。
她缓缓蹲下,拨开花丛,花丛中是一个一身是伤的年轻人——柴玉关。
媚娘探探他的鼻息,柴玉关忽地一动,媚娘一惊跌坐地上。柴玉关缓缓睁开了眼,眼前浮动着媚娘关怀的脸和怀抱着的黑猫。
“你——”
“别担心,我会救你。”媚娘放开黑猫,拎着玉关肩头的衣服拖去,涨得一脸酡红,“我叫——媚娘——你呢?”
“媚娘——”快活王收回回忆,眼中泪光内动,低吟道,“回首不见来时路,人生自此寂寞行——媚娘——媚娘——”忽尔仰天长呼。狂风骤起,飞沙走石,众人或摔或跌,乱作一团。
“媚娘——你回来——哈哈哈——”他狂笑着一掌击碎棺木,棺木炸开,快活王跃出棺木,狂笑着,打着,墓碑碎裂,棺椁尽毁,击中侍卫,侍卫们惨叫滚地。
“你骗我——骗了我十八年——你回来说清楚——回来啊——”快活王已状若疯狂。
一个侍卫奔来,突然一停,双手掩耳,痛苦地缓缓萎顿倒地。沈浪突然随后掩至,见状大惊,只好现身奔来,拎起他朝远处丢去。
他奔至快活王眼前,喝道:“住手——”
快活王径自打着。沈浪扑上,以掌击向快活王:“还不住手——”
但他一碰快活王身子,就被震开跌坐地上。他本来掉落悬崖时,就已受了伤,若不是被树枝挂住,恐怕已粉身碎骨。此刻他嘴角见血,受伤更重。
但快活王被他一击,终于从癫狂中清醒过来,他停手,已是披头散发,衣衫如灌风似地鼓胀着,缓缓转过身,眼中尽是寒光地怒视着沈浪。
沈浪一笑,忍住身上的疼痛,毫无惧色地迎视着快活王目光,缓缓站起。众人爬起,摒息望着二人。
沈浪抱拳一笑:“久闻快活王武功盖世,沈浪领教了。”
快活王兀自沉重地喘息着,似未听进。沈浪一步步走向快活王,停在他身旁,望向快活王身后已是一片凌乱的墓穴。宋离担忧地望着二人。
沈浪的眼光未曾离开墓穴,似已明白棺中无尸,由衷感慨道:“人生至痛,莫过于生离死别。当年忍痛生离,已经是椎心刺骨,谁想到盼了十八年,盼来的却是死别。”
快活王猛然回身,盯住沈浪,随即将眼光缓缓转向墓穴,狂暴之气渐渐偃息,一抹深深的悲哀浮了上来,哑声道:“是啊,原来十八年等的,不过是个死别——”他的语声掩不住轻颤。
宋离与田智互望一眼,同时松了口气。宋离手一挥,众人悄悄退去。
好一会儿,沈浪长叹了口气:“佳人虽已渺,人间依旧处处有风情,何苦绝望至此?”
快活王缓缓摇了摇头:“你不懂的。没有她的一颦一笑,本座生有何欢?没有她与我分享,本座十八年争来这一切,如今不过是云烟粪土。”
沈浪沉吟道:“也许他也像你一样,所以才不愿将夫人入殓?”
快活王脸一沉,转头看向沈浪,怒道:“你是说朱富贵?凭他也配?”
沈浪苦笑摇头:“你二人为了同一个女人,一个心死情灭,一个性命将绝,还有什么好斗的?”
快活王意外道:“他要死了?”
沈浪奇道:“不是你下的毒?”
快活王冷哼一声:“本座要杀人,还用下毒吗?”
沈浪不觉皱起了眉:“莫非有人嫁祸?”
快活王咬牙切齿道:“朱富贵该死,只是时辰未到。本座还有前帐未清,我要叫他受尽活罪,求死不得!”


2026-11-04 12: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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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uckysheepy
  • 初涉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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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有文看,太幸福了


  • 沈七嘉满都
  • 武林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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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悬崖小屋
朱宅花园亭子里,冷三一脸焦躁地来回踱步,靴底在青石板上蹭得吱吱作响。
“沈浪不见了?”他猛地停住,瞪着熊猫儿。
熊猫儿疲态毕露地将自己丢入椅中瘫着,两条腿大剌剌地伸着,显然已累极。他摆了摆手,喘着气道:“我下去搜遍了崖底,找了一夜,都没找到沈浪和王怜花。”说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没找到人,可见至少他们没摔死。别担心,凭沈浪的身手和机智,要他死也没那么容易。”
冷二的声音从内室方向传来,沉沉的:“那快活王呢?”
朱忠陪了冷二自内室而出,两人都是一脸疲意。冷二紧走两步,追问道:“有没有消息?”
熊猫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朱忠眼眶一红,声音发颤:“那老爷不是没救了?”
“本座不让他死,阎王爷就不敢收!”
一声洪钟似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来,震得亭中几人耳膜嗡嗡作响。几人举目望去——倨傲的快活王负手而立,身旁跟着含笑的沈浪,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大厅门口。
熊猫儿一下从椅上惊得跳起来,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快活王看向熊猫儿,眼神一闪,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冷二欣慰地迎上前去,拱手道:“沈少侠回来了——这位朋友是——?”他疑惑地打量着快活王。
沈浪正要开口,一阵碗碟撞击声传来。原来失魂落魄的熊猫儿又打翻了茶盘果碟,茶壶骨碌碌滚到地上,碎成几瓣。朱忠忙弯身收拾,连声道:“无妨无妨——”
熊猫儿已抢在众人之前,对快活王做个“请”的手势,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我带您去看朱爷,请——”
冷二诧异地看着冷傲的快活王由熊猫儿陪着负手向内走去。冷三一下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一个箭步上前拦阻,喝道:“慢——”
快活王轻轻一挥袖子,连头都没回。冷三已飞跌出去,后背撞翻了朱忠刚收拾好的茶几,杯盏果盘哗啦啦又碎了一地。
“三弟——”冷二变色,伸手抓向快活王背后,却被沈浪抬手架住。
冷二怒道:“沈少侠?”
沈浪压低声音,正色道:“世上能救朱爷的,只有快活王。”
冷二变脸道:“什么?你说他是——”
冷三挣扎着站起来,手抚胸口,嘴角流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沈浪苦笑点头:“他就是快活王。”
冷氏兄弟及朱忠都呆了,厅中一时静得能听见院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熊猫儿陪着快活王穿过后园,一路上有些心虚地闪避快活王一直盯着他的凌厉目光,缩着脖子,步子越走越小。
快活王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酒使,你混进朱家,是替我找酒来的吗?”
熊猫儿陪笑,眨了眨眼,顺杆就爬:“孩儿已经闻到了好酒香——”
快活王难得一笑,打断他:“结果好酒敌不过你的好管闲事。”
熊猫儿陪着笑,赶紧转移话题:“义父可知道,朱富贵中的是雨花青毒?”
快活王冷笑一声:“又是雨花青。”他瞥了熊猫儿一眼,声音沉下来,“你去查查,送过来的那个女孩儿是什么来路。”
“她是孩儿的兄弟!”熊猫儿脱口而出。
快活王皱了皱眉:“兄弟?那你的……‘兄弟’,怎么上了花轿?难道是你送给宋离的?”
熊猫儿急了,摆手道:“怎么可能!她是被鬼面女掳走的。至于怎么上了花轿,我还没顾上问受气包。”
快活王挑眉:“鬼面女?哪路的?”
熊猫儿挠了挠头,讪笑道:“这个孩儿以后会查清楚的。”
他停住脚步,指了指前面的房门,压低嗓子道:“就是这儿!”
快活王望着房内,冷冷一笑,一步跨入。熊猫儿跟进,顺手把门带上。


  • 沈七嘉满都
  • 武林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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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另一头,冷三急奔而来,衣袍带风,脸色铁青。
冷二和沈浪紧追在后。沈浪一下跃到冷三面前拦住他,伸手挡在他胸前,急道:“三爷听我说——”
冷三怒道:“他不会安好心的!”一掌击出,沈浪侧身跃开。
冷三已趁机冲入房中。冷二及沈浪互视一眼,急忙跟上。
快活王正坐在床沿,抓着富贵一只手,拿着一柄小刀自富贵手腕划下。青色的血缓缓涌出,滴入床前一只瓷碗中。
冷三大吼着:“你干什么!”扑了上去。
随后奔入的冷二及沈浪一惊。沈浪喊道:“三爷——”
快活王眼神一寒,伸掌一吸,已拿住冷三的头顶。冷三整个人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众人大惊。沈浪冲快活王拱手道:“王爷,手下留情——”
冷三挣扎出拳,却丝毫无法触及快活王,憋得满脸通红,嘶声道:“二哥,跟他拼了——”
熊猫儿忙道:“冷三爷误会了!只有放出朱爷体内毒血,九珠连环才能发挥去毒功效——”他一边说,一边拿碗接血,又朝桌上努了努嘴。桌上摆着那串龙眼大的珍珠,已经磨成了粉。
冷二忙快步上前抱拳一揖,诚恳道:“舍弟莽撞,尚祈见谅!”
冷二朝冷三一使眼色。冷三冷哼一声,移开眼光,不再挣扎。
快活王看看冷三,冷冷一笑,放手起身:“既然不受欢迎,本座就告辞了。”
众人又是一呆。
快活王走向门口。沈浪忙上前一拦,正色道:“朱爷中毒,全因阁下强来娶亲,阁下不能不救。”
快活王冷然望着沈浪。沈浪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撞出无声的火花。
沈浪又道:“更何况——朱爷若是一病不起,阁下的心上人,只怕也找不到尸骨吧——”
快活王沉下脸,打断他:“不必多说,我已经改变主意,不打算救他了。”一挥袖,沈浪被震退两步。
快活王向外走去。冷三大喝一声:“站住——”
快活王猛然回身,人影一动,已移到冷三面前,脸一沉,目光如刀:“你在跟谁说话?”
冷三直挺挺地一跪,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咬牙道:“是我不对,求你救朱爷!”
快活王一怔,旋即狂笑出声:“哈哈哈——好!好一个朱富贵!区区一个商人,手无缚鸡之力,却可以叫那么多人为他卖命!”
快活王笑容一敛,看也不看冷三,却对沈浪冷冷一瞥:“等到朱富贵醒了,你告诉他,三日后我来带走媚娘!”
冷二冷三神色一变。冷三忿然一跃而起,拳头攥得咯咯响。
快活王径自走到床旁坐下,不再理会众人。
沈浪苦笑道:“夫人已入土为安,朱爷只怕不会答应——”
快活王阴恻恻地抬眼望向冷二,一字一句道:“这一回可由不得他了。除非他想赔上仁义山庄三百条人命!”
众人一惊。冷三冲口而出:“仁义山庄宁死不辱!”
冷二举手一拦,朝冷三摇了摇头,沉声道:“救醒了朱爷再说吧。”他对快活王抱拳一礼,“有劳了。”然后看看冷三及沈浪,步履沉重地向外走去。
沈浪一拉悻悻然的冷三,一起走了出去。
三人走入大厅,心事重重的冷二看看焦急迎上来的朱忠,吩咐道:“忠叔,去请七七来——”又看向沈浪,拱手道,“沈少侠,有件事要麻烦你。”
沈浪还未搭腔,朱忠搓了搓手,为难道:“小姐——昨天夜里就走了。”
冷二吃惊道:“什么?”
朱忠叹了口气:“说是去找快活王来救人——”
沈浪苦笑着摇了摇头。


  • 沈七嘉满都
  • 武林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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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官道旁,百灵气鼓鼓地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双手托腮,瞪着眼前的小四和驴蛋。小四蹲在地上拿树枝画圈,驴蛋靠着树干打瞌睡。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大哥也真是的,”百灵抱怨着,顺手捡起一颗石子狠狠砸向路边的草丛,“点完穴就跑,还把咱们忘在这里!”
小四抬起头,委屈巴巴地接话:“我腿都麻了,才自己冲开穴道。”
驴蛋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我这不也……也自己解开了嘛……”
百灵瞪了他一眼:“你那是解开的?你是睡着了,自己摔倒摔开的吧?”
驴蛋挠头傻笑。小四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提议道:“咱们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找大哥去吧。”
三人沿着官道往汾阳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走到一处岔路口,小四眼尖,忽然指着前方:“哎,那不是朱大小姐吗?”
百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朱七七正从另一条小路上拐出来。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裙摆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头发散了几缕,脸上又是灰又是汗,手里还攥着根树枝当拐棍,走得气喘吁吁,狼狈得像掉进过泥坑。
百灵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拦住她,上下打量,又好笑又好气:“姑奶奶,你咋又跑出来了?”
朱七七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是百灵,像见了亲人似的,一把抓住她的手,急急道:“你不是说快活王进城了吗?我也出来找他去救我爹!可转了一天一夜,连快活王的影子都没见着啊!我问了好多人,都说没看见什么大轿子、大队伍,你是不是骗我?”
百灵哭笑不得,松了她的手:“我没骗你!快活王确实往汾阳来了。可你一个大小姐,就这么自己在郊外乱跑?”
小四凑上来,上下打量朱七七,一脸不可思议:“我大哥和沈少侠、王公子不是都出来找快活王了吗?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自己在郊外乱跑?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
朱七七一挺胸,不服气道:“我带了刀的!”
驴蛋在旁边小声嘀咕:“你刀呢?”
朱七七低头一看自己空空的双手,那根树枝拐棍还攥在手里,刀早不知丢哪儿去了。她嘴硬道:“反正……反正我没事。”
驴蛋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走吧走吧,咱们先送这位大小姐回家。也许大哥他们已经找到了快活王,都回城了。”
朱七七想了想,也没别的法子,只好点头。
四人一路往汾阳城里走。朱七七走在中间,百灵挽着她胳膊,小四和驴蛋一左一右跟在两边,护住两个姑娘。


  • 沈七嘉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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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官道上迎面来了个人。
是沈浪。
他还是那身衣裳,但比分手时多了几道口子,袖口撕了一条,下摆缺了半幅,头发也有些乱,风尘仆仆的,他从悬崖掉下后,就这个样子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朱七七,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迎上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确认她没缺胳膊没少腿,眉头才松了松。
百灵一见他,立刻松开朱七七,急急迎上去:“沈少侠!我大哥呢?”
沈浪一笑:“你大哥回去了。”
百灵狐疑地眯起眼:“回去了?回哪儿了?”
“说是回山神庙了。”沈浪一摊手。
百灵将信将疑,回头看了看小四和驴蛋。小四和驴蛋对视一眼,同时耸肩。百灵一跺脚:“那咱们也回去!”她又回头看了朱七七一眼,犹豫了一瞬,“那……这位朱大小姐……”
沈浪接话道:“我来接管。”
三人如释重负,别了朱七七,往西边去了。
朱七七看着他们离开,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哼了一声:“我自己回去就行!用不着——”她话说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我爹他……怎么样了?”
沈浪看着她,慢慢道:“你爹的毒已经解了。”
朱七七一下愣住,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沈浪点头,“我找到了快活王。”
朱七七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肩膀一垮,长出一口气,笑得合不拢嘴:“那你忙,我回家了!”她掉头就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朵。
“只怕回去扑个空。”沈浪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朱七七脚步一顿,猛地回身,瞪着他,大声问:“你说什么?”
沈浪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往上扬:“朱爷已迁居他处静养——”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大小姐如果收收脾气,我也许还能想起那个地方。”
朱七七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骂又不能骂。她咬了半天牙,憋出一句:“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沈浪一挑眉,笑得更开心了:“姑娘这话说得,在下可是一片好心。”
朱七七气得直跺脚,可又忍不住大声问:“我爹迁到哪儿去了?有没有人伺候?他身体还没好利索呢,怎么就挪地方——”
沈浪转头就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姑娘收收脾气,收好了再来问。”
朱七七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追了上去,语气终于软了下来,“我爹到底在哪儿?”
沈浪看着她红扑扑的脸,也不知是被急的,还是被气的,那上面还沾着泥,可又有说不出的可爱。他笑了一声,转身继续走,步子却慢了些。
“走吧,”他轻声道,“我带你去。”
沈浪带着朱七七走了一段路,不进城,往郊外走去。朱七七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嘴就没停过,“你到底把我爹弄到哪里去了?他身体还没好利索,你就让他挪地方,你这人怎么这么自作主张……”
沈浪头也不回,只当没听见。
“你虽然救了我几次,可每次又会惹人生气,你让我收收脾气,你自己的脾气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浪脚步轻快,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朱七七气得咬牙:“沈浪!我跟你说话呢!”
沈浪这才回头,笑吟吟地看她一眼:“听见了,姑娘嗓子都哑了,要不要歇歇?”
朱七七一噎,狠狠瞪了他一眼,闭上了嘴。
两人走到一处岔路口,沈浪忽然停步,将手指放入口中,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哨声清越,远远地送了出去,在山谷间回荡。
朱七七正觉得这哨声耳熟,就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一会,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从林里奔了出来,鬃毛在风里飞扬,跑得又轻又快,到了沈浪面前,乖乖停下,拿脑袋去拱他的肩膀。
沈浪伸手拍了拍马颈,亲昵地揉了揉:“旋风儿,等急了吧?”
白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算是回答。
朱七七站在旁边看着,伸手想去摸一下马的鬃毛,可又缩了回来,撇嘴道:“这就是你那匹马?上次在城门口差点把我摔了……”
沈浪笑了笑,翻身跃上马背,伸手向朱七七道:“上来吧,有我在,摔不着你。”
朱七七仰头看他,犹豫了一瞬。可这荒郊野外的,靠两条腿走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她抿了抿嘴,还是把手递了过去。沈浪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拉上马背,坐在他身前。
“坐稳了。”沈浪在她耳边说,热气拂过她耳廓。
朱七七第二次骑马,第一次还差点摔了,这次又与人共骑,她的身子一僵,往前挪了挪,尽量跟他拉开距离:“怎么这么挤……”
沈浪笑了:“马背上就这么大地方,大小姐将就一下吧。”
朱七七不说话了,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沈浪一夹马肚,白马撒开四蹄,疾驰起来,朱七七身子一晃,又要去抓马鬃,沈浪的双臂一下护住她,终于坐稳了。
上午的日头暖洋洋地照下来,风迎面扑来,吹得朱七七的头发往后飘,有几缕拂到沈浪脸上,痒痒的,他没有避开,任由她的发丝抚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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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弯弯绕绕,白马跑得又稳又快,约莫一个时辰,就到了一处断崖边。
沈浪勒住马,翻身下来,把朱七七扶下来后,牵着旋风儿去了林子里。到了草木茂盛的地方,把马脖子上的缰绳解开,缠到一棵老树上,拍了拍旋风的脖子,“旋风儿,在这里歇着吧,晚上还要出去呢。”
朱七七站定后,四下看了看,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她走到崖边探头往下一看——崖壁陡峭,下面雾气缭绕,隐约能看见谷底有一条细细的溪流。
“这……这不是你家吗?”她转头看着回来的沈浪,一脸错愕。
沈浪淡定道:“没错。”
朱七七指着崖底:“我爹在下面?”
沈浪蹲在崖边,拽了拽垂下去的老藤,试了试力道,回头看她:“不然呢?我还能把你爹藏哪儿去?”
朱七七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想起几天前自己就是从这里掉了下来,腿肚子又有点发软。
沈浪站起身,朝她走过来。朱七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干嘛?”
“带你下去啊。”沈浪说得理所当然。
朱七七低头又往下看了看,有点发怵:“怎……怎么下去?”
沈浪向她伸出手:“抱你下去啊。”
朱七七脸一热:“谁要你抱!”
沈浪挑眉:“姑娘会攀藤?”
朱七七看了看那根从崖顶垂下去的粗老藤,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谷底,咽了咽口水,不吭声了。
沈浪也不催她,就那么伸着手等着。日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就那么看着她。朱七七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还是把手递了过去,嘴里嘟囔着:“哪有人把家安在悬崖底下的……”
沈浪笑道:“小时候也是从这上头摔了下去,还好我知道抓住蔓藤,只掉了半条命。一个人在下面躺了三个月,就干脆安了家……”他说着握住她的手,突然往自己这边一拉。朱七七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沈浪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扣在胸前。
“你轻些……”朱七七抬头想骂他,可一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抓稳了……”沈浪声音放轻了些,尾音带着点沙哑。
朱七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沈浪一手攀着老藤,一手搂着她腰,脚下一蹬崖壁,整个人带着她荡了出去。朱七七惊叫一声,本能地双臂搂住他的脖子,搂完才觉得不对,脸一下烧了起来,“我……我怕摔……”
沈浪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摔过一次,大小姐变聪明了……”
朱七七往下瞥了一眼,崖壁陡得跟刀削似的,立刻把搂着他脖子的手臂又紧了紧,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你稳点!”
沈浪笑了一声,手攀着藤蔓,脚在崖壁上借力,带着她稳稳地往下落。朱七七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敢往下看,只听见风从耳边过,还有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好快……
过了一会儿,朱七七感觉到脚底踩到了实地。
沈浪的手臂松开了些,“到了……”
朱七七慌忙从他怀里退开,退得太急,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沈浪伸手扶了她一把:“慌什么?”
“谁慌了!”朱七七甩开他的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扭头看向那边的茅屋。


2026-11-04 11:5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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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日头正正地照进崖底,把小院照得亮堂堂的。小溪、篱笆院、三间茅草屋,跟那晚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会儿看得更真切了些。
“爹!”朱七七叫了一声,撒腿就往茅屋跑,进了门,屋里哪有什么人,她不死心地在三间屋子里转了两圈,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她冲进茅屋,裙角带翻了门边一只竹篓,头也不回地往崖壁方向跑。
沈浪追出两步,脚尖一点地,整个人腾空跃起,轻飘飘落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走开!”朱七七伸手就推,沈浪纹丝不动,像堵墙似的杵在那儿。
朱七七推了两下没推动,跺了跺脚,抬头瞪他,大声道:“你骗我!我要回家!”
沈浪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语气不急不缓:“有两位冷爷维护,令尊没事的。”
朱七七急了,声音又拔高了些:“没事干嘛支开我?就是冷叔没把握嘛!”
沈浪苦笑了一下:“你回去了又能如何?”
朱七七一噎,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她头一扬,梗着脖子道,“我陪着爹共患难!”
沈浪看着她那副又倔又凶的模样,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非回去不可?”
“非回去不可!”朱七七斩钉截铁。
沈浪忽然一笑,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吧。”
朱七七愣了一下,随即一甩头,快步奔到崖底。她跑到老藤跟前,伸手拽了拽,抬头往上看——崖壁陡得像刀削的,山峰笼在山岚里,影影绰绰看不清顶,她连第一步该踩哪儿都不知道。
她站在崖壁前,手攥着老藤,回头看了一眼。
沈浪还站在原地,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朱七七拉不下脸,硬着头皮踩上崖壁一块凸起的石头,往上爬了两步,脚下一滑,又跌回原地。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回头喊道:“喂!带我上去啊!”
沈浪摇了摇头,声音不紧不慢的:“在下答应冷二爷把你留住。你要自己上得去就走,否则我也帮不上忙。”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慢悠悠的。
朱七七急了,跺脚喊:“你回来——喂——”
沈浪脚步没停,脸上浮出一丝有把握的笑。他数着步子,一、二、三——
“我只有爹一个亲人了——”
朱七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哽咽。
沈浪脚步一顿,收了笑。
“万一有事——万一爹——”朱七七声音哽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我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她嘴一撇,眼眶红了,眼泪在里头打转,硬撑着没掉下来。
沈浪回身。
朱七七抬头望着他,眼泪汪汪的,声音也软了,带着点哀求的调子:“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不再闯祸,不再捣蛋,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沈浪叹了口气,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不明白吗?你好好留在这里,我才能放手去帮你爹。”
朱七七一愣,眼里还蓄着泪,声音里带了意外:“你愿意帮忙?”
沈浪看着她,正色道:“我能坐视朱家和仁义山庄毁在快活王手里吗?在你眼里,我沈浪是这样的人?”
朱七七抹了把眼泪,嘴硬道:“谁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啊?你对我可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沈浪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巴撅得能挂油壶——忍不住笑开了:“你又给过我好脸色了?”
朱七七一怔,想想也是。从崖底第一次见面赏他一巴掌开始,这一路她对他不是瞪就是骂,确实没给过一个好脸。她想着想着,自己也觉得好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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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山脊上照过来,在她发际洒了一层金边,衬得那张又哭又笑的脸格外生动。“确实没有!”她干脆利落地承认,一扬下巴,“那咱们算扯平了!”
沈浪点点头,笑意更浓:“扯平了。”他把笑意收了收,抬了抬下巴朝茅屋方向示意:“可以进屋了吧?”
朱七七站在原地没动,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眼珠子转了转:“除非你保证,一定不让我爹出事。”
沈浪单手一举:“我保证。”
“当真?”
“当——真——”沈浪拖长了声调,一脸无奈。
“不会骗我?”
沈浪一怔,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好气道:“进屋去啦!麻烦鬼!这种事也能开玩笑的?”
朱七七被推得脑袋往后一仰,立刻瞪圆了眼:“你敢说我麻烦?”
沈浪望着她那双圆溜溜的、满是“你敢再说一遍”的怒火的眼,笑着摇了摇头,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我算怕了你行吧?”
说完转身朝茅屋走去。
朱七七却不依不饶,追上去绕到他面前,仰着脸问:“喂!怕我不要紧,你不怕快活王吧?”
沈浪脚步不停,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弯:“怕啊。怕得要命。”
朱七七一愣,眯起眼睛:“真的假的?”
“假的。”沈浪面不改色,“快活王再凶,总比某些人讲道理些。”
朱七七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走了两步才琢磨过味儿来,气得拿手指他鼻子:“你——你又戏弄我!”
沈浪已经推开了茅屋的门,一脚踏进去,回头冲她笑了一笑:“我是夸你呢!”
朱七七追着他进了屋,嘴里嚷着:“沈浪你给我站住——”伸手就去拽他袖子。
沈浪侧身一躲,她扑了个空,差点撞到灶台边。沈浪伸手扶了她一把,她又趁机去踩他的脚,沈浪往后一跳,她追上去再踩,两个人绕着灶台转了半圈,朱七七到底没踩着,反倒把自己转得晕头转向,扶着灶台直喘气。
沈浪看着她那副狼狈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不再逗她,转身走到灶前,系上围裙,洗了洗手,开始准备午饭。
朱七七缓过劲来,凑到灶台边上,伸着脖子看他切菜,一脸好奇:“你还会做饭?”
“不然呢?”沈浪头也不抬,手起刀落,菜切得整整齐齐,“指望旋风儿给我下厨?”
朱七七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绷住脸:“你这灶台怎么这么矮?弯着腰不累吗?”
“习惯了。”
“这锅沉不沉?”
“还行。”
“你切这什么菜?我怎么没见过?”
“山野菜。你没见过的多了。”
朱七七问一句,沈浪答一句,低着头,手上活儿一点没耽误。
朱七七在旁边转来转去,一会儿掀掀锅盖,一会儿摸摸碗碟,一会儿又凑过去看他切菜的刀法,嘴里啧啧有声:“你剑耍的好,刀工也不错嘛,跟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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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还有泥印,头发乱乱的,裙摆上泥点子干了糊成一片,站在灶台边跟个泥猴儿似的,偏偏还一脸兴致勃勃。他放下手里的菜刀,擦了擦手。
“别看了,先去洗洗吧。”他走到门口,提起檐下搁着的木桶,“我去溪边打点水,你——”
“我去!”朱七七一把抢过木桶,抱在怀里,“你做饭,我打水!”
沈浪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拎着桶冲出了茅屋,裙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两步又站稳了,头也不回地往溪边跑。
沈浪站在门口,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摇了摇头,回身继续做饭。
过了好一会儿,饭菜都做好了,才听见院子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朱七七双手提着满满一桶水,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隐约可见,脚步歪歪斜斜地往屋门口挪,桶里的水晃出来一半,沿着桶壁滴滴答答洒了一路,也洒了她一身。
沈浪赶紧迎出去,一把接过水桶:“我来。
他提着水,把水倒进灶房的水缸里,回头一看,朱七七正站在那儿,两只手背急急地在湿了的衣衫上搓来搓去,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沈浪问。
“没……没什么。”朱七七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沈浪走过去,不容分说地抓过她的手。朱七七“哎”了一声想抽回来,没抽动。他低头一看——白嫩的手心上横着道红红的勒痕。
沈浪没说话,拉着她走到角落的矮柜前,拉开柜门,从里头翻出一套干净的麻布衣衫和一罐药膏,搁在她手里。
“洗漱吧,把湿衣服换下来。”他朝里间努了努嘴,“吃完饭再给你手上药膏。”
朱七七接过衣物,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套粗布衣裳,又抬头看看他,甜甜地笑开了,眼睛弯成月牙:“谢谢。”
沈浪看着她那张花猫似的脸上突然绽开的笑,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嘴里念叨着:“娇生惯养的,以后哪个婆家敢要?”
朱七七不服气地一扬下巴:“我是没机会做事,又不是不会做!你等着,下回我保证把水桶提得满满的,一滴都不洒!”
沈浪挑了挑眉:“下回?还有下回?”
朱七七抱着衣服往隔间走,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想得美!下回你求我我都不提了!”
等她洗漱完换了衣裳出来,沈浪已经把饭菜摆好了。那套麻布衣衫穿在她身上大了两号,袖口卷了好几道,裤腿也长出一截,拖拖拉拉的,但她自己倒不觉得难看,反而甩着长袖子在沈浪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沈浪上下打量了一眼,憋着笑点了点头:“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孩子。”
朱七七瞪他:“你才是小孩子!”
两人坐下来吃饭。朱七七是真饿了,端着碗吃得呼噜呼噜的,沈浪时不时给她碗里夹一筷子菜,她来者不拒,吃得两颊鼓鼓的。
吃完饭,收了碗,沈浪把药膏拿过来,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给她涂了一层。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药香,朱七七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别过脸去没话找话:“你这药膏是自己配的?”
“嗯。”沈浪头也没抬,“山里草药多。”
“还挺好用。”
“是我手艺好。”
朱七七忍不住笑了一声,抽回手:“行了行了,我自己搓一搓就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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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没跟她争,起身收了碗去灶房洗。朱七七坐在院子里,看着他把碗碟一个个洗干净码好,又把她换下来那套沾了泥的衣衫拎出来,蹲在溪边搓洗。她有点不好意思,凑过去说“我自己来”,沈浪头也没回,只说了句“坐着吧,你那手刚上了药”。
朱七七只好坐回石凳上,看着他蹲在溪边的背影,宽宽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搓衣服的动作倒挺利索。他把洗好的衣衫拧干,抖开来晾在篱笆墙上,衣衫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着。
等沈浪晾完衣服回来,朱七七已经开始打哈欠了,眼皮往下掉,脑袋一点一点的。这几天她确实没好好合过眼,昨天在郊外转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吃饱了,困劲儿全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沈浪看了她一眼:“进屋去睡吧。”
朱七七揉着眼睛站起来,走到里间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那你呢?”
沈浪指了指外间那张竹榻:“我睡这儿。跟那天晚上一样,放心,不进去。”
朱七七站在门口,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哦”了一声,低头钻进了里间。帘子放下来,窸窸窣窣一阵响,大概是她在铺被褥。
沈浪在竹榻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过了一会儿,里间传来朱七七的声音:“沈浪,你晚上是不是出去。”
沈浪闭着眼应了一声:“嗯。”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又传来朱七七闷闷的声音:“那你小心点。”
沈浪睁开眼,朝里间方向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知道了,睡吧。回来时给你带几件衣服。”
里间传来一阵笑声,过了片刻,她呼吸渐渐匀了,软绵绵的,像是睡熟了。
沈浪翻了个身面朝里墙,把被子往身上一裹。院子里传来溪水潺潺的声响和风吹过篱笆的沙沙声。他的眼皮也慢慢沉了下来,这几天也来回奔波,铁打的人也撑不住。困意涌上来,他没再撑着,合上了眼。
阳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落在竹榻边沿,暖烘烘的。院子里晾着的鹅黄衫子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茅屋里外安安静静的,两个人都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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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沈七一起睡觉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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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深仇积恨
朱宅,朱富贵房内。
床上的朱富贵微微一动,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一直守在床边的冷三脸色一亮,猛地站起身,转头朝朱忠急声吩咐:“湿毛巾!”
朱忠快步走向墙角的面盆架,哗啦一声拧了条湿帕子,小跑着递过去。
冷二站在窗外,与熊猫儿对面而谈。
熊猫儿思虑再三,谨慎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冷二爷,为了一个死去的朱夫人,赔上整个仁义山庄,这一战值得吗?”
冷二沉下脸,声音冷硬如铁:“仁义山庄要报血海深仇,与朱夫人无关!”
熊猫儿一愣,困惑地皱起眉:“怎么说?”
冷二沉声道:“少侠知道仁义山庄的过去吗?”
熊猫儿老实地摇了摇头。
冷二望向院中远处,语气更沉:“一代大侠沈天君创立了仁义山庄。他便是我们三兄弟的主人。”
熊猫儿意外地睁大眼:“哦?听说——沈大侠是遭人偷袭而死?”
冷二沉痛地闭了闭眼,声音发涩:“一夜之间,沈家上下三十余口人——”他黯然顿住,喉结上下动了动,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全数被害!”
冷二脸色青白,双眼圆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似乎当年景象历历在目。刀光剑影,血溅人嚎,就在眼前。
熊猫儿屏着呼吸,低声问:“只有冷爷三兄弟逃过一劫?”
冷二缓缓摇头,目光沉入回忆里:“我三兄弟出外办事,等回到沈家——”
那一夜,沈宅大门洞开。地上倒着一只灯笼,灯罩烧了一半,上面还拖着一道血手印,“沈”字被血糊了大半。宅内灯火通明,却悄无人声,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阵风过,烧了一半的灯笼骨碌碌滚下台阶,正停在夜归的冷家兄弟三人脚前。三人脚步一停,脸色骤变,互望一眼,齐齐拔足冲向大门。
门槛上倒着一名家仆,冷三蹲下去一探鼻息,声音发颤:“大钟——大钟——”家仆早已气绝,身子都凉透了。
冷大冷二停在厅前,倒抽一口冷气。室内桌翻椅倒,尸横处处,垂挂的布幔上正烧着烈火,噼啪作响。两人跨入,四下搜寻,脚下不知踩到了谁的血,黏腻温热。
冷二奔至一角,扶起地上的沈天君,眼泪夺眶而出,嘶声道:“沈爷——沈爷——”
冷大赶上,伸手一按沈天君的颈脉,跟着红了眼眶,哑着嗓子道:“死了——全死了——”
冷三身影闪至,一把推开冷二,抓着沈天君盘腿坐下,伸出双掌顶到他心口运气。冷二欲上前,冷大一抓冷二,摇了摇头。沈天君身子瘫下,冷三一扶,再度举掌一顶。沈天君身子再度瘫下,冷三再度一扶,伸掌急运内力,涨红了脸嘶喊:“吸口气!沈爷——你吸口气啊——”他一运气,猛地一口鲜血吐出,身子一幌,被冷大一把扶住。
冷大黯然道:“老三,沈爷去了——”
冷二缓缓跪倒在沈天君身边,无声地啜泣。他不忍再看沈天君,别过头去,突然一怔——一个倒在地上的巨大花瓶,微微幌动着。
冷二冲过去,压低声音道:“出来——”
花瓶晃动了几下,一个孩子从里面爬出来。
三人一呆,随即同时脸色一亮。
冷三已一步上前抱起孩子,紧紧揽住,又哭又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岳儿还在!岳儿没事——”
冷二急问:“岳儿!是谁杀了你爹?”
四岁的沈岳举起紧握成拳的右手,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我不怕……我不怕……”他掌心攥着一团沾血的布团。
冷二接过布团,蹲下身与孩子平视,放柔了声音问:“谁给你的?”
沈岳闭紧了嘴,神情坚毅,小小的脸上没有一滴泪,右手一指地上沈天君的尸身。
冷二急急摊开布团——显是从衣角撕下的布块,上面用血写着一个大字:柴。
三兄弟脸色一沉,异口同声道:“柴玉关!”
回忆到此,冷二缓缓吐出一口气,拳头始终没有松开。
熊猫儿皱着眉,忍不住问道:“柴玉关是谁?”
冷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你刚见过了。”
熊猫儿愕然,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你是说——?”
冷二恨声道:“就是快活王!”
熊猫儿一下呆住,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整个人杵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房内的冷三已出声,语气里带了几分喜色:“朱爷醒了!”
冷二忙回身走向房内,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酒葫芦。他把酒葫芦递给熊猫儿,“熊少侠,毒箭的事虽未查明,但既然朱爷的毒已解,熊少侠这几日又为朱家劳累奔波……这信物就归还给少侠吧。”
熊猫儿接过酒葫芦,冷二冲他点头,又回到房内。
熊猫儿看着房间,喃喃低语,声音发飘:“义父会是柴玉关?他杀了沈天君?——”他失魂落魄地望着屋内,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然后悄然离开了朱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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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坐靠床头的朱富贵震惊地看着冷二、冷三,声音还带着久病初醒的虚弱:“是柴玉关救了我?”
二人点头。
朱富贵眉头紧锁,追问道:“条件呢?”
冷二为难地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朱富贵盯着他的脸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沉声道:“为了媚娘?”
冷二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语气沉重:“三日之后,他会再来——”
朱富贵脸色骤变,拳头猛地砸在床上,怒道:“人死了他都不放过?”
冷二长长一叹,没有接话。
朱富贵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急问:“七七呢?”
冷二道:“我作主,请沈浪把她带走了。”
朱富贵宽心一笑,长长舒了口气,靠回床头,声音虽弱,语气却斩钉截铁:“只要七七平安,我死也不会把媚娘交给那个畜牲。”说着疲倦地闭上眼,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喃喃道,“我看他还能拿什么要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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