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七七还没来得及追问,沈浪手臂一伸,搂住她往崖壁底荡去。老藤绷紧又松开,两人飘飘落下,落在崖底的草地上。
落地后,沈浪松开她的腰,改为抓着她的手腕,带着朱七七往前走。朱七七腿软得厉害,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出去,沈浪赶紧回身扶住她。
“脚崴了?”他低头看了看。
朱七七这才感觉到左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方才只顾着害怕,什么疼都忘了,这会儿一放松,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沈浪没再说什么,蹲下身,背对着她。
“上来。”
朱七七看着他宽宽的后背,犹豫了一瞬。可脚踝确实疼得走不了路,天也黑透了,崖底冷风嗖嗖地吹,她抿了抿嘴,趴了上去。沈浪背起她往前走,步子又稳又快,像是走惯了这条路。
“沈浪,你住在这儿?”朱七七闷声问。
“嗯。”
“住了多久?”
“没多久。这地方清静。”
朱七七不说话了。她趴在他背上,放眼望去,月光铺了满地,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小溪边有一处篱笆院,篱笆墙矮矮的,有些地方歪了,用竹竿撑着。院里三间茅草屋并排而立,院子角落里有一口水缸,缸边搁着劈好的柴火。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这个时辰花都合上了,只剩藤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沈浪推开篱笆门,把她背进院子,又进了屋,反臂将她轻轻放到椅子上,回身点了一盏灯,端出来放在桌上,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递给她。
“先喝口水。”他说,“我去找点药。”
朱七七接过水瓢,小口小口地喝,四下打量着屋子,越看越觉得简陋。三间茅草屋,中间是堂屋,左边是卧房,右边大概是灶房。院子里除了石桌石凳,就只剩墙角一口井、一架葡萄。葡萄藤刚爬了半架,叶子稀稀拉拉的。
沈浪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瓶药酒和一条干净布巾。他在她面前蹲下,把布巾垫在她脚踝上,倒了些药酒,掌心搓热,按了上去。
“嘶——”朱七七疼得缩脚。
“忍一忍。”沈浪头也不抬,手上力道放轻了些,“没伤骨头,就是扭了筋。揉开了,明早就好了。”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轻不重,一圈一圈地揉。朱七七低头看着他的发顶,灯光照在他头发上,泛着一层薄薄的亮。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崖上,他接住她时那一下的力道,那么稳,那么准。
“你方才,”她开口,“怎么会在崖上?”
“攀藤出去。”沈浪说,“有点事儿。”
“什么事?”
“赚钱的事儿。”
“赚什么钱?”
沈浪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点笑意又浮上来:“姑娘,你问题挺多。”
朱七七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可她心里那股后怕还没散尽,一线香的追赶、坠崖时的失重感,全搅在一起,堵在胸口。她忽然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沈浪低头继续揉着她的脚踝,装作没看见。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开口:“姑娘因为什么被人追下悬崖?”
“你的问题也挺多。”朱七七白了他一眼。
“那……你问一个,我问一个,怎么样,是不是公平合理。”沈浪微笑道。
“这还差不多。”朱七七忍住笑,顿了一下,坦率道,“我雇人捉拿采花大盗一线香,结果雇的人跑了,我却被一线香追下悬崖。”
沈浪笑道:“姑娘下回要雇人,找我。”
朱七七一愣:“找你?”
“嗯。”沈浪往她脚踝上缠布巾,缠得不紧不松,打了个利落的结,“收的银钱不多,而且不会跑。”
朱七七瞪着他,想骂他趁火打劫,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是赏金猎人?”
沈浪站起身,把药酒瓶子放回灶房,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算是吧。”
“算是?”
“赚点银钱养活自己。”
朱七七低头看了看包好的脚踝,布巾缠得整整齐齐,药酒的气味辛辣清凉。她试着动了动脚,果然没那么疼了。
沈浪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放到桌上,热气袅袅地升。
“趁热吃点吧。”他在对面坐下,自己也端了一碗,“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姑娘。”
“多谢。”朱七七确实饿了,她端起碗就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沈浪笑了一声,把自己那碗搁下,拿过她的碗,用筷子搅着,“姑娘别着急,慢慢吃。”
朱七七看着他替自己凉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不讨厌了。她把目光移开,盯着屋外葡萄架上那几片稀稀拉拉的叶子。
“沈浪。”
“嗯。”
“你明早——能送我回去吗?”
沈浪把凉好的粥推回她面前:“你家在哪?”
“朱宅。汾阳城里,最好的那个宅子。”
沈浪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姑娘姓朱?”
“朱七七。”
“行。”他说,“明早我送你。”
朱七七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月光落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蛐蛐叫了两声,又停了。远处山谷里有夜鸟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忽然觉得,这个简陋的住所,好像也没那么寒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