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英哥……”龙葵谨慎心疼地望着紫英的背影,欲言又止,想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请回到魔剑中,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紫英很诚恳地说。他知道龙葵经常不听话的偷偷跑出来,他无法限制她,所以他对她说的是请求,不是要求。
龙葵无奈,不舍,却尊重他的决定,犹豫别扭地回到魔剑中。
“难道我真的不适合做琼华的掌门吗?”紫英懊恼地将拳砸到房门前的桃树上,没有脆响,只是很闷的一声,手背却被粗糙的树皮划得生疼。然而这种疼,却让心更加清醒。
一片桃花瓣突然落在紫英的手臂上,落在他袖口刺绣的祥云中间。
“这个季节……”紫英诧异的抬头,居然看到满树桃花,鲜红繁盛,犹如血滴。
“无论是谁,不管考虑多么周详,总是会有遗漏。世间的事,有看得惯的,也有看不惯的,然而它们还是会发生。不平,于是抗争,可是天,还是不公,最后发现为了活着,无奈的活着,不得不妥协,不得不屈服。其实一开始,只是想守护一个单纯的愿望。想要有衣穿,想要有饭吃,想要被尊重,想要得到爱。复杂,却很简单。即使最终这份简单化作了贪婪,化作妒忌,化作怨恨,然而最后,还是会回到起点,回到梦开始的地方。”桃树突然说话了。
“梦醒时分,既是梦的起始?你是谁?”紫英剑眉立起,难道琼华派还潜伏着他所不知的力量。
“你见过我,在你十岁那年的梦中。”桃树说。
“琼华仙子?你,真的存在?”桃花片片,不断坠落,落在紫英的领口,落在他的腰带,落在他长长的褂角。在纯白之上,殷红如斑斑血迹。
“我,一直都存在,在你的身边……”桃树的声音,仿佛有感情一样。
“那时你说,如果我能变得足够强大,便可以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伤害……”紫英紧紧攥起了拳头。
“你的手,受伤了。”桃木说。那种细微的破皮的伤口,即使不去管它,一会也会自然痊愈。然而还是有人会注意到,还有傻瓜会在意。
“为什么不现身?你到底是谁?”紫英问。
“是谁很重要吗?对错,很重要吗?做出选择并实践之前,我们都不知道结局,也许那个结局并没有我们期望的美好,然而……我们还是要做出选择。追随自己的心,做出选择。我不知道你今天的选择会为未来的琼华带来光荣还是危机。我知道的是,如果你不救慕容金棠,你此刻就会后悔,终生都会悔恨。”桃木说。
“已经不想,再有人在我的眼前受到伤害。何况是,我的哥哥!”
“是啊!”桃木深深叹了口气:“有时即使选择远离,也是为了更好的守护,然而心意,从未变淡。曾经,我对你的承诺,你永远都不会孤单一人的承诺,我不知道是否可以履践,因为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但是,只要你的心中不会忘记,就不会孤独。慕容紫英,你,还是很想成仙吗?”
“是!”紫英回答的坚定决然。“我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天下苍生,保护我爱的人。如果活着苍白无力,如果活着只为切切私情,于蹉跎间消耗岁月,碌碌无为,那我宁愿选择孤独,虽然痛苦亦可以承担!”
“你很坚强,即使命运多桀却从未逃避。”
“错,我逃避过……可是我明白,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紫英说。
“原来…是…这样……”
桃木的声音逐渐变弱,弱到听不见。满树的桃花顷刻间凋零,落到地上,湮灭无踪,就如从未存在过。
“幻觉?还是梦?”紫英张开紧握的拳头,一片小小的桃花瓣还残留在他的掌心,被风吹走了。
梦醒时分,也是梦开始的地方。
刺客同时举刀砍向慕容金棠。
“艮山壁垒!”
“噗噗噗 !”刀扎进土盾,拔不出来。
刺客掏出暗器,再度发难。
“化气真如剑!”
“噗噗噗”又是几声手掌被贯穿的声音,刺客的手再也无法拿起武器。
“哥!”慕容紫英再也顾不得礼数,顾不得彼此的身份,挡在哥哥身前。
慕容金棠惊诧错愕。他感觉到他会救他,他又不期望他会救他。
“说!谁派你们来的?”紫英手持镊天,质问刺客。
四名苟延残喘的刺客忽然狂笑,随后嘴角流出鲜血。
“不要做傻事!”紫英想要阻止刺客服毒自杀,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所谓信念,谁人都有,刺客们也有自己的原则,至死守护。紫英不齿他们刺杀的行为,却也敬重他们的刚烈。
紫英仔细检查在场的残躯,试图救人,然而除了慕容金棠,只有乔木还在喘气。
“若医治及时,还能接上。”紫英对断腿的乔木说。
“哥,你自己可以走吗?”紫英的动作和语言果断干脆。
“能!”金棠说。
“拿好你的断肢!”紫英将断腿扔到乔木怀中,抱起乔木,御镊天腾空而起。
“龙葵,捎上我哥!”紫英一声命令。魔剑显身,托起慕容金棠。
“你不该救我。”金棠说。
“当时,我想不到那么多。”紫英说。
“从此琼华将无宁日。”金棠说。
“紫英不能见死不救,父亲教导我们……”
“父亲希望你在琼华好好修仙!”金棠厉声说。
“父亲也希望我们能有济事的胸怀。君子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志大而量广,才有余而识具足……”
“够了!”金棠咆哮:“你只要活着就够了!兼济天下,交给哥哥去做!”
紫英愕然望着金棠,金棠也坦荡面对紫英。兄弟二人,在生死存亡之际,终于坦诚了心扉。
他不知道他救他是对是错,但他不需要知道,因为他是他的哥哥,他是他的弟弟,无需要理由,无所谓对错,他们是兄弟,永远都是,血浓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