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已无路。
我发觉祖宗在某些方面有几分很令人不耻的软弱,例如对墨渊。但是我有我的骄傲,我绝不会因为即将离去便卑躬屈膝的去求神族。
我做不到,既然无法长久停留,日子也是过一天少一天,何须执念,今日的快乐又怎能被明日的忧愁浸染。
我的佛法在十九万年前还算尚可,只是后来的事,便再也放不下了。这是时隔十九万年后唯一的这么一回,有了佛祖的无所挂念。
众人皆知,帝尊挚爱曼珠沙华,因为章尾山遍地开花都是妖娆一片,我陨落于黄泉彼岸后,那方天地竟也开了这四海八荒第二处的绮丽景色。
但我其实真正欢喜的,却是一十三天上清境的菩提,每十万年才开一树洁白的花朵,那是这世间最纯净之物。
少绾已是满身污秽和狼狈,这纯白的花,亦是可望而不可得。
我放下手中的最后一枚黑子,顿时,整个棋盘被白子包围,胜局已定。黑子虽然看似凶猛锋利,实则外强中干,无路可退。
“祖宗。”奉行上前一拜,神情冰冷肃穆。
“墨渊。”我不问自答,奇异地微笑,“快请上神。”
我慢慢地敲击着玉杯的杯壁,着便是那日乘着颇顺我心意饮品的杯子,我在倒映的液体中看到了我的脸。
苍白无力的面容被精致的妆容完美的掩盖,只有血色的瞳仁流露出无法躲藏的疲倦,很淡,但我相信墨渊看得出来,唇上诱人的口脂刺目,笑开的弧度标准又麻木,像个没有灵魂只剩美艳皮囊的傀儡。
我不禁有些悲哀,我还是变成了曾经厌恶的模样。
不是因为墨渊,只是我觉得很累了,一个还停留在十九万年前的人,却硬生生地跨越时光的裂痕,就像一个孩子突然地步入了老年,没等适应这种快速的变故,便已然面临生命的终结。
墨渊的身影在那日的烈阳下袭来,我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记得被光明覆盖的玄色愈加地深沉。
我迅速地将玉杯划去他的方向,他没有躲开,碎裂的玉片停在他的前方,迸裂的水花四溅洇湿了他的袍袖。
“上神送来那杯雎鸠,是来提醒本尊的嘛?”
雎鸠,是墨渊命名,亲手为我调制的解苦药,那时候我们刚刚在一起,我便难得赖着他,不肯喝苦药,墨渊查阅了数百种典籍才得了配方,不但味道合我心意,且不损药性而滋阴补元。
只不过,他上回送来的,里面加了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