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绾真正爱上墨渊的契机,是那凡间一世。
从混沌中初生的朦胧。
她的意识涤荡在这种被洗尽铅华的纯粹中,月辉一般柔和清凉的伶仃流水蔓延在每一寸精神左右,万籁俱寂的祥和,无声地敲响第一缕的阳光。
只有一片虚无的黑夜,骤然掀起一阵无声无息的浪涛。
那缕被压抑许久的,如同光点,如同海水,强制地绽放生机,一点点的挣扎,逃脱。
缭绕不散的雾气缓慢地变换着,虚浮飘忽的仿佛软弱,却真切地屹立不倒,亘古不变。
她的眼在空茫而无力的世界中慢慢睁开,一点点回归的色彩凌乱而无措,逐渐清晰的视线以不可阻挡的姿态跃入眼帘。
她慢慢起身,长久不活动而麻木枯竭的身体几乎没有任何知觉,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在活动的。
渐渐稳定的视觉停止了毫无规律的摇摆,她方才站起仔细打量周围。雅致还带着檀香的淡淡气味,那种在虚无中残存的朦胧挥之不去,连带着她所见的每一样物什都被高度柔化一般的缥缈,漆得恰到好处的桌椅,以及梳妆台上几乎要看不清模样的铜镜。
她并没有太过思量,只是在心底留下家世不俗的印记,所得信息太少,贸然推断不会有过多的实际作用,如果错误更是对思维方式的一种曲解,便很难再拐回正途。
脑中虽还是混沌一团,她却很理智地在最短时间内做出较为正确的选择。
她凝了凝冰凉一片的眼眸,唇颊微微荡起微弱的笑意。
很糟糕却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一件事,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无法记起有关于过去的记忆。
她原以为这是因为神智尚未清明的缘故,可当她孱弱的身体尚且能感受到冰凉的空气,却没有一丝要拥有回忆的迹象。
大脑冷静而客观的思考,她幽暗的眸淋漓一片。
她所处的屋子是个典型的权贵才拥有的府邸,墙壁上每一处纹路皆是金镶玉细细篆刻而成,楠木铸刻的桌椅雕刻技艺亦是精致到每一处细微,脚下所踏是蓝田暖玉,哪怕她此刻赤足同样感受不到令人窒息的寒意。
她上前一步,女子纤弱窈窕的身子映入铜镜中。
披散的长发摇曳牵引直至足踝,如云瀑之倾泻,如明月之皎洁,更衬得雪腻的肤色莹白柔润,方是肌肤冰雪娇无力,又或是玉肤如醉向春风。
眼波流转间更见眉目如画,却亦寻不到如此殊丽绝艳的画卷。
微微上挑的眉眼艳丽姣好,一双幽深的眼眸似久远的岁月沉淀,比起古井更见几分透彻,并不清朗见底般无害,却更是一分明澈的纯粹。
她非常淡漠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几乎以完全客观的角度。
五官应是极其艳丽明媚,却愣是找不到半点魅惑的气质。
那只能让人目瞪口呆地感叹,这世间竟有如此纯粹的美好。
不是妩媚,至少见了绝不会轻易地动半分绮念。
不是清纯,映照着年月的眸唯有不起一丝波澜的沉静。
亦不是高高在上的冷傲,那种淡淡的冰雪的清新柔美,嘴角牵引的魅惑不自知的弧度,与冰山一角刺人的严寒似乎并不挂钩。
方才唇角携的一分笑意却有祥和的意味,神色清亮却如同笼罩一层清透的薄纱,不可捉摸。
演戏的高手,她无动于衷地给予评价。
相面之术只是雕虫小技,不过她自己的脸看了亦是放不下心。一个不简单的女子却身受重伤失去记忆,在这富丽堂皇的府邸躺了至少不下一年的时日,桌椅整洁如新,必定常常有人清扫。如此,她便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等待下次前来打扫的人。
她几乎没有把视线投射到远处的精致的门窗,并不是不想,只是她环视一圈便发现这屋子看似透光,实则被密封的很严实,不过究竟是保护之意大一些还是禁锢之意大一些就不得而知了。
抚了抚手腕处通透的玉镯,眸光深邃地陷入沉思。
她在乎有无记忆吗?当然,不。无论如何,从头到尾,只是她,若是走错了哪一步,拥有记忆的她不需要懊恼,失去记忆的她亦不需要负责。
这世间所有的选择,无论对错,无所谓悔过。
她缓慢地躺回塌上,复而合眼,神情姿态与初初沉睡时无所差别。
她的身体受过重创,不过短短时辰,她便已知晓何为全身酸痛。这具身体十分孱弱无力,如果没有猜错,那么这个看起来很糟糕的情况还是用珍稀药材吊命的结果。
那么,这最大的疑点便落在失忆之前的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虽然遭受重创,却又被一个明显实力雄厚,非富即贵的人救下。
如果真的是完全为了她的安全,那么她醒来时必定不会只见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任何侍候的人。
如此想来,怕是变相的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