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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bg】《将军令下无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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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白琅将姚季揽在廊下,两人同看一卷书册。
待到光阴回旋来去,姚季倚在白琅挺直的肩膀上微醺。
白琅轻轻震了震酸疼的肩背,一手反而将女孩暖融融的脑袋搁上缠了层层纱布的肩膀。
———
等高墙外传来打更声,有副官匆匆进来递信:
“两省督军李平贵送来拜帖,要上门访友,并要求提审人犯。”
姚季听见副官禀告,悠悠醒转,这才发现自己枕在白琅的伤口之上。
姚季惊讶,自己竟无知无觉地靠了那么久,白琅也未推开自己。
将军要和副官谈正事,姚季慢慢直起发麻的身子,起身避退。
不过在迈出一步远时被白琅轻轻叫住:
“阿季,今晚还在里屋等我罢。好吗?
———纱笼里的被子新晒过,还有两本新绘本,都给你留着呢。”
姚季看着白琅沉静的双眸,微张着嘴,一时忘了回答。
“我———”
晃神的功夫,白琅已轻声打断:“无事,无事,如果想看绘本,随时过来看就好。”
清风拂起两人薄薄的袖摆,一时间拉开了距离。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55楼2023-05-07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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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
    半掩着的房门内没有透光,安安静静的。
    这一晚和李平贵虚与委蛇,白琅被老周推回来时已昏昏沉沉,浑身不适。
    可屋里没有等待的人。
    心头那一点隐隐的失落渐渐放大,一下一下坠着。
    散乱的发髻遮住了白琅眼里的神情,他示意老周拿来拐杖:
    “已经好多了,不必扶我,我自己进去。”
    白琅倚着木拐,撑起清癯的身体,一点点挪过门槛。
    可能是又饮了酒的缘故,也可能是席间的交锋太过耗费心神,白琅的眼前忽明忽暗,在只有月光的的室内跌跌撞撞的挪动。
    他的唇间溢出微不可闻的呻吟,一点点把自己放倒在榻边。
    白琅的伤腿硌到了地上的花樽,一时间疼痛从脚腕出蔓延开来,疼得他僵直在地。
    白琅也不在意,仍由自己躺倒在冰凉的地面上,静静等这一阵疼痛过去。
    他失神地看着窗外的月光,想:“前路这么难,该怎么走下去呢?”
    一片昏暗中亮起了一豆暖黄的烛光。
    烛光飘飘荡荡,在雾一样的夜色里向前游移。
    白琅呆看着那一点游移的火光,和烛台后的小姑娘。
    姚季两手握着点烛台,轻手轻脚的蹲在白琅身前。
    烛光在她的脸颊上跳动。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56楼2023-05-11 1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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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3 04: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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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你怎么躺在这里?”
      “阿季———在等我?”白琅眼前的昏暗被驱散了,他艰难地问道。
      “是呀——,”姚季凑近道,“我在纱笼里边看书边等,蜡烛烧短了,你还没回来。
      我怕老周说我浪费,就没再点蜡烛,不留神睡着了。”
      姚季把烛台放一边,蹲下身扶他。
      白琅眨眨眼,又生出些气力,撑在姚季肩膀上坐起,靠到榻上。
      衣摆生风,把一星点火光又吹灭了。
      “别听老周的话,我屋里的东西都不缺。”
      几个灯盏亮起来。
      白琅看着姚季在屋里转悠的身影,看她头发里摇晃的珠链,看她裙摆下若隐若现的足尖。
      姚季把水盆、布巾,还有药箱一应搬到近前。
      “不用,我……”
      姚季把打湿的布巾向白琅脸上呼噜上去。
      薄薄的水露粘在白琅的脸颊上,就算这样,他也还是很好看。
      不过一点呆,白琅透着眼前的水雾看着姚季。
      姚季脸颊发烫,偏开去不看白琅,扭过身子去绞布巾。
      “——身上有一些酒气,喝酒不容易好呀。”姚季嘟囔道。
      “是——沾上了酒味,我下回不再喝了。”
      明明沾上酒气的只有将军的衣袍,两人却在昏黄的灯火中俱感微醺。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57楼2023-05-13 0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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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姚季轻轻拉开白琅的衣领,将蘸了药水的棉布向他肩胛角的伤口一点一点拭去。
        骇人的疮疤已经结痂了,边缘的痂皮有一些翻起,被姚季轻轻刮去。
        又痒又麻。
        白琅扶着左边胳膊向上轻轻抬举:“看——好多了,过不了多久———”
        “呃啊——”
        一不留神又扯到痛处,姚季扑上前去揽住白琅的半边臂膀。
        “别动。”女孩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一双眼睛盈着忧虑的水光。
        自从两人一叙心中龃龉,没了那尖刺一样的旧事牵绊,白琅还是姚季心中那个神仙似的小哥哥。
        一想到白琅身上的伤口是因自己而起,她就抑制不住心中的自责与难受。
        她不愿意,也绝对不会,再让白琅因自己而受伤。
        “呼——呼——”姚季搓一搓手掌,贴在白琅的肩胛骨上,轻轻按揉,叫那长久固定的关节缓缓松解,一点点隐去疼痛。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59楼2023-05-25 2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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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腿上的伤口也需换药。姚季之前看医师换药久了,自己也已学会了。
          虽然动作生疏,但动作又轻又巧,极尽温柔。
          白琅的右腿仍上着木头夹板,不过已没有刚受伤时那么肿了,青一片紫一片的淤痕也退了不少。
          姚季不敢用力,只用药布虚虚裹着白琅的脚踝,皮肤上就显出明显的凹痕来。
          她轻轻搬动白琅的足踝,只见他右脚掌上白皙的足趾向内侧微扣,显得无知无觉。显然脚掌上的筋络仍未愈合,如果恢复的不好,只怕要落下一辈子残疾。
          白琅抿着唇忍痛,低垂着眉眼注视姚季的发旋。
          姚季也紧抿嘴唇,拿药布轻轻擦拭白琅贯穿小腿的缝线。
          粗长的针脚挤着疤痕,蜈蚣一样爬在劲瘦的小腿上。两边的腿肚上木夹板留下的两道印痕狠狠地掐在那,显得触目惊心。
          姚季动作更小心了。
          她起身取了棉布,上完药后先在白琅小腿上缠了几圈,而后再将夹板垫在腿肚外边,用绷带一圈圈裹缠起来。
          如此,坚硬的木条不至于在伤腿上留痕。
          白琅倒是微微笑了,他虚虚抬脚动了两下:
          “阿季不必这么小心,你瞧我皮糙肉厚,现下已快好全了。
          再过一月,照样可以骑马带你兜风去。”
          姚季的眼睛有点发酸,知道白琅是在安慰自己,道:“拉倒吧!你可别逞强,从马上摔下来。”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60楼2023-05-28 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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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
            夜已深。
            白琅一整日的疲惫被身边的小姑娘一点点驱散。
            从京中托人寄来的绘本还在木箱里,白琅侧过身子拖出来,叫姚季来拆。
            烛火一晃一晃。
            姚季小小的叫了一声,一脸惊讶。
            是文渊阁李秋声大人的诗集绘本,京中一本难求。就这样,远在北境的将军还收到了两册。
            姚季又去洗了遍手,才巴巴的凑过去把长卷抱出来。
            “我也喜欢李秋声那几首长词,阿季,拿过来一同看吧。”
            姚季把封皮一点一点揭开,两人从第一页慢慢向下翻。
            李秋声不愧是朝中闻名的诗豪,诗意天马行空,文字精辟独到,逍遥浪漫。
            这一篇讲的是“衷情”。
            长卷上写意远山大漠,杨柳长亭。亭下点墨一般绘着飘逸身影,是两人举杯对影。
            姚季不解:“大诗人在写离别吗?”
            白琅翻过书页。
            并非离别。这个故事情节简单,却胜在作者匠心独运,文采斐然。
            一位是君,一位是臣。常言道君臣之间多猜忌,这一对君臣却并非如此,而是情同手足一般不离彼此。
            可世事难料,臣下为替君主守江山,不得不背叛欺瞒君上,又不能将实情告知。
            周围人都厌弃,唾骂臣子。
            君主被他最信任的臣子、兄弟背叛,心痛难当,又不愿相信,垂泪质问。
            臣子不得不冷面而对,亲手将利刃捅向君主。
            故事的最后,臣子以身为祭,帮助他的君王铲除异己。
            可臣子已名声狼藉,成了斗争的牺牲品,君臣二人再也回不到过去。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61楼2023-05-31 2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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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
              姚季念道绘画边的题字:“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原来是忠君贤臣的故事。
              他们后来又在长亭饮酒送别,想必是互诉衷情,心意相通了罢。”
              白琅知道这故事是据前朝一对最终离心的君臣编撰,可他不愿叫姚季知晓,道:
              “不要管旁人的非议,只要两人之间足够信任,相隔再远,都不会动摇。”
              姚季明白了:“就像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看着月亮,就能寄情。”
              白琅若有所思。他回忆起白日里和李平贵剑拔弩张的交锋。
              此人身为朝廷命官,却一味要求将军府递交大夏嫌犯,不臣之心和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上一个边境斗争的牺牲品是姚师。如今,背后势力的阴谋已伸到白琅身上。
              自己也会不明不白地葬送边关吗?白琅看着姚季薄薄的肩背,清瘦的肩胛透着姑娘的傲骨。
              自己答应了她,要为姚师翻案,除此之外,自己还有更多私心,想看着小姑娘簪花,想和她日日灯下闲话……
              “阿季?”
              “嗯,将军?”
              姚季抬起头来:“琅——琅哥哥?”
              白琅眉心微簇,道:“阿季,——若是有一天,有人做了伤害你的事,但他却并非出于本心,你….能否相信他?不…恨、不怪罪他?”
              姚季眼睫微颤,不知是看了诗绘有感而发,还是想起了月余前的事情。
              自己正是那个猜忌、伤害了白琅的人,而白琅却始终包容,谦和,保护着自己。
              她轻声却坚定道:“我…,世事由自己判断,一旦看清过内心,那我毕生都不会再错。”
              姚季仰头看着,心道。
              ———所以,琅哥哥,我一心向你,永不再负。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62楼2023-06-08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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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姚季在檐下溜达。
                自从日前被夏人掳走之后,将军就再没叫姚季单独出府过。
                姚季也明白背地里的暗流涌动,事态不容小觑,遂日日呆在府中,不往外走。
                白琅也明白姚季心性,更是亲自托着病躯,为姚季请了当地大儒来给她讲课说文。
                可有了大儒,将军却越来越繁忙,除却清晨出去演兵、巡防,还有就是出府议事,应酬,到得深夜也听不到将军回府的车马声。
                除此之外,深夜更有磷磷响动声在将军府后院不断,姚季在军中多年,知道这是辎重在车厢上搬动的声音。
                这样的气氛,隐隐暗示着不寻常,也许是战争,也许是反抗。即将在这边境之地发生。
                姚季喜欢听大儒讲学,可这一板一眼的讲述,哪里比得上白琅的满腹经典和温和独到的讲解呢?
                可惜白琅回来的越来越晚,姚季一见他满面的倦容,便什么都不愿再说,只希望自己能乖巧、再乖巧些,不让白琅操心,好叫他好好歇息片刻。
                不过今天不一样。
                副官走到紫藤花架下,叫住姚季:
                “姚季,小阿季!将军派我来传话!
                今夜公务结束的早,叫你缓缓吃饭,他带了天香楼的酒菜,叫你一同哩!”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63楼2023-07-09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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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3 04: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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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将军还没回府,一叠叠晚膳倒是先被仆从摆上桌了。
                  五香肉,手剥虾仁,糖醋鲤鱼,将军一向勤俭,这样的菜色平日里也是少见的。
                  姚季转悠着摆上碗筷。
                  她之前受的伤已经快好全了,现下只在手腕上包了薄薄的药布,只不过还有些活动不畅。
                  这不,白琅沉稳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时,姚季一不留神把一只碗盏打落在地。
                  “啪”一声脆响,白瓷底上的两条锦鲤跌落两边。
                  姚季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把碗打碎,一时愣住了。
                  反倒是刚回的白琅听见响动,抢进里屋来。
                  “别捡了!叫周叔来!”
                  他生怕姚季拿手去碰那锐利的碗沿,连拐杖都随手一抛,扑过身去拦姚季。
                  “我…我没事。”
                  姚季看着地上那分隔两地的红鱼,心里莫名空落落的难受。
                  白琅扶着桌沿站定,叫老周拿布来拾:“喜欢这只碗?周叔,回头把碗送去锔瓷。”
                  两边的副官也都乐呵呵道:“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姚季不知道自己怎么因一只摔碎的碗而极度失落,想是太过患得患失了。赶紧收拾起心情,扶着白琅到主座上坐下。
                  将军向来不拘礼,几位副官也一同坐下,又叫老周挑了些饭食自行吃去。
                  桌上谈得还是行兵布阵的事情。
                  姚季本不该听机密要事,兴许是白琅为了安姚季的心,才对她无甚保留,好叫她明白为姚师平反之事在一直推进。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64楼2023-07-10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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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
                    听几人谈话,姚季也多少能拼凑出眼前的形势:
                    现已知大夏细作、或是暗哨,趁两地通商互市在即,里应外合,混入城中。
                    只怕今年互市之际,便是两地兵变之时。
                    可将军镇守北境,近年来少有败绩,大夏哪来的信心杀到城中来放肆?
                    此战的变数就在于此。
                    一则将军在前些日子身受重伤,现今还不能如常行动,士气大受影响;二来,督军李平贵下访北境,并入主北境巡防了。
                    仔细想来,当年姚师中伏之前,也是李平贵监军布防。
                    自从上回酒楼抓获细作,搜出密信时便知,此人是明晃晃的反贼。
                    李平贵得知细作暴露,只怕背地里也已是撕破脸来,仗着北境军没有证据,要一举绊倒北境军权。
                    “将军!李贼有恃无恐,仗着皇命在身,说什么没有战事,不可放粮,把持粮饷,拒不备粮!这是要把军民活活饿死!”
                    白琅少见冷面,一下子显出温润之下的冷厉来:
                    “先向中州传信,借调粮饷。若是战事不及,再不放粮,那便先剖了李平贵!”
                    “是,将军英明!”
                    饭后几位副官先行离去,屋内只余姚季和白琅二人。
                    姚季凑近去看他锐利又疲惫的眉眼,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分明此战一了,姚师多年的冤屈将被洗刷,可她却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因自己从始至终生活在眼前人的羽翼下,在无忧无虑的荫庇下幻想自己的愁与恨,负重前行的却另有他人。
                    姚季不再想姚师的冤屈和自己的耻辱,她只深深地希望眼前的少年将军不要再受伤,不要再如此疲惫。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65楼2023-07-11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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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
                      姚季望着眼前的人,目光细细描摹过他凌厉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苍白疲惫的面颊。
                      胸腔里有什么在不住怦怦跳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在姚季心头不住涌动。
                      少女白皙的耳廓渐渐发红发烫,不知道为何,她有一种紧紧拥抱,或是狠狠依靠眼前人的冲动。尽管潜意识已经清晰地叫嚣着一个早已存在的,尚未被自己发现的事实。
                      白琅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她盈满水光的眼神。他看见,姚季的神色纯净、直白,又渐渐变的怜惜、担忧,水光愈来愈盛。
                      越过窗棂的风穿行而过。
                      白琅脸颊微红。
                      他伸手稍稍揉乱少女的额发,难得打趣道:“
                      怎么?哥哥太好看,看呆住了?”
                      姚季转过头去,心道确实如此。
                      “好了,今年互市前有春祭,很是热闹繁华,我想着带阿季去看一看。”
                      姚季眼神一亮,又转为隐忧:“不必了,我呆在府里就很好———你的身体还没有大好,不如多歇息…..”
                      “我身任北军将领,原本便要参与互市巡防,找不得空。
                      说想带阿季去春祭,实则是我自己想去,却不得不找个借口叫阿季陪我一起,不知阿季是否愿意?”
                      白琅带着笑意看向姚季,面上难得透着少年般的狡黠。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66楼2023-07-12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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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因着北境常年多冰雪,气候干冷,是以春季就是当地人对年节最大的期盼。
                        春祭统共两日,第三日起便是互市开放了。
                        故而当地的农户商贩基本上从冬雪化冻那日起便开始欢欣筹备,只待春祭当日热闹开集,为之后的一整年开个好头。
                        府门外传来小娃娃们喧闹跑动的声音。
                        老周拿着柳条往门上挂,一边唏嘘:“
                        往年哪有这样好的光景!北境一带,被大夏的悍匪早打劫,晚放火,家家户户一天到晚提心吊胆,还得是几位将军来了之后,北境的邻里才算过上夜不闭户的好日子!”
                        姚季半只脚已搁在门槛上,等着白琅办完公务,便与他一同出去。
                        老周眼光一转,又拿眼上下打量姚季:“你这小妮子!穿得这样素净做什么?现下集市里的姑娘,个个都是穿红着绿呢!”
                        姚季被老周训斥惯了,当下扫看自己的浅白色小褂,踌躇起来。
                        “周叔别说了,我看这样就很好,显得干干净净。”是白琅过来了,他一手拉过姚季,把她从老周话里救下。
                        他竖了银冠,今日也是一身宽袍素衣,衣摆上绘满了银织暗纹,更显得像一个世家的公子。
                        长长的袖袍遮住了半截拐杖,加上白琅笔挺的身姿,就像衣袍下不曾有过伤痕一般。
                        姚季有了将军撑腰,隧向老周挤一挤眼睛:“我也觉得这样好看!”一掀衣袍跃出门去。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67楼2023-07-12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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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
                          一路沿着大红灯笼和孩童的脚步走,直至天色渐沉,最后到红彤彤一片的集镇上。
                          大红灯笼,印染的花伞悬在望不到边的街道上,今夜没了宵禁,集镇成了喧嚣的不夜城。
                          男女老少形形色色,摩肩接踵;披甲的卫队则是高头大马,也扎上了鲜花红绸,游鱼一样地在人群中穿行来去。
                          两道影子在灯影下忽长忽短,一点点汇入密密匝匝的人群。
                          原本白琅拄拐走在姚季的半臂之后,但一接触拥挤的人潮,两人便越挨越近。
                          姚季感觉到身侧白琅被人群挤压的不适,遂在他再一次被人潮冲撞时倾过身去,扶住白琅的肩背。
                          于是两人之间不再有距离。
                          他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慢慢地前行,不过是俗世中千万相携客中的凡俗一对,却在人声灯影里感受到了难言的喜悦和满足。
                          “匠、意、坊?
                          来这儿…做什么呀?”
                          眼前是一个古朴的匾额。方才两人避过人群,拐进小巷,又穿过几进民房才到这么个幽静的地方。
                          姚季看着眼前紧阖的门板有些不解。
                          白琅却显得熟门熟路,径直推开木门,带人进去。
                          原来是个摆满了物件的铺面,天井里面密密麻麻放满了器物,摆件,盆栽,简直让人下不了脚。
                          天井的尽头挂着一盏红灯笼,红色的照影下躺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68楼2023-07-13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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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
                            白琅松开一手,从怀中取出一叠用黄纸包的东西来。
                            姚季一愣,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立时呆呆地望着白琅,颤着嘴唇不知说什么好。
                            果然是黄纸仔细包裹的两块碎瓷,一盘一绕绘着两条游鱼。
                            白琅低垂着眼,凌厉的眉峰在灯影下格外柔和:
                            “也不知为何,这碗叫阿季伤心,我今日想起来,正好叫老匠人修补一番。”
                            “不过是只碗嘛。”
                            嘴上这样嘟囔,可姚季实打实没有缘由地为这只碗忧心了好久,更没想到,还会有人把这样的小事挂在心上,能尽全力去抚平自己心里的任何一丝隐忧。
                            白琅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姚季迷茫而不知所措,幼稚蠢笨地立在原地,而不敢扑上前去回馈心中同样呼之欲出的感情。
                            “琅——哥哥……”
                            长身玉立的男子已上去和躺椅上的老者攀谈,之间老者还算利落的起身,接过白琅手中的碎瓷,从半开的门里转入去。
                            现下站在灯影里的是白琅了。红色的灯影给他镀上了一层晕开的光,他在光下站着,看几步外的姚季。
                            姚季迷了迷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灯影下的白琅和着一片红光,就像身携长绸一样要与天影融为一体。
                            她有点着急,于是提着衣摆跨过满地的花盆瓦罐,也奔进那一片红色灯影下。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69楼2023-07-13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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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13 04: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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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
                              姚季有些急切的,主动地把手伸进白琅的衣摆,搀住他的手腕。
                              白琅一直看着她,温声道:“怎么跑这么快,仔细摔到。”
                              姚季不知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他。
                              两人此刻离得近了,姚季这才又看清楚他,跳起来的心又平静下来,心想终于把自己的小神仙拉回了身边。
                              白琅揉了揉女孩的发顶。
                              二人头顶的红烛哔啵一声炸响。
                              白衫染成了红绸衫。
                              他们看着彼此,心中均有隐而不宣的想法。兴许想的是同一片温馨的颜色。
                              白发老者又从狭小的门缝中转出来,将一只小小的黄封递出来:
                              “这只瓷碗七日方修缮好,届时将军和姑娘再来罢。”
                              姚季将黄封郑重塞进怀里。
                              两人相携着踏过拥挤的小巷,姚季最后回头一眼,只见那高悬的灯烛又一下摇晃,顷刻间爆闪又熄灭,小小的院落被吞进黑夜里。
                              姚季的心又没有来由地跳起来,可她的手掌此刻正妥帖的裹在白琅干燥温暖的掌中,她又没得是没有任何事能叫她忧心的。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70楼2023-07-14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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