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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睦】贝多芬与笑面人(含有猎奇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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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和睦是一对姐妹。
清华女子学园237班的同学们知道的消息很少,就只知道祥睦是一对姐妹,祥子是姐姐,睦是妹妹,其他更多的信息就一无所知了。
祥子是个残疾人,没有耳朵,耳蜗的地方只有一个螺旋形的、被烧过以至于起皱的疮疤,班上的同学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作“瓦里斯”女士。这显然是具有侮辱性的,毕竟清华女子学院只是一所日本随处可见的女校,到这来的人都不以升学为目标,混个日子过好出社会罢了,当然是乐子越多越好。
虽然这样称呼祥子,但是也止步于此了。
入学那会就有人找过祥子的麻烦,反正就是拿一些无厘头的理由去霸凌她。听说祥子那时活生生地咬掉了为首那个女生腋下的一坨肉,不管其他人怎么拉扯怎么殴打她都不松口。自从那件事以后,就没有人敢主动去找祥子的麻烦了,最多也只是口头调侃几句。
跟残缺的姐姐不同,假如说祥子是“气人角色”的话,那身为睦的妹妹便是班上的“人气角色”了。
睦纤瘦得如一片影子,仿佛只消轻轻一吹,便要化在风里。薄薄肩胛骨撑起朴素衣衫的轮廓,像两片悄然栖落的小小嫩叶,隐约起伏着。锁骨纤细地浮在颈下,深深凹陷,如一对欲飞不飞、凝然不动的蝶。
穿一身素淡的衣裙,宽绰绰地罩在单薄的身体上,更显出空荡来。风过时,单薄的衣衫便微微贴在身上,显出蝴蝶骨振翅欲飞的轮廓。浅绿色的发丝轻轻挽在脑后,愈发衬得一张脸小巧玲珑,轮廓鲜明得像是工笔细描而成。
只要睦坐在那里,不言不动,整个人便如同一件薄胎细瓷,只静静透出一种静默的易碎感————仿佛只要呼吸重了,那纤弱的身形便会在光影里轻轻晃动,继而无声地飘散。
最重要的当属她秀气的脸蛋——睦的面容是极小的,窄窄的,下颌尖尖地收束,宛如一痕伶俐的弧线。颧骨处微微凸起,仿佛用玉雕琢而成,白皙的皮肤宛如薄瓷。颈项线条纤长,喉骨微凸,如一段薄玉,静默地支撑着那颗小得令人叹息的头颅。你看那微微泛粉的双颊,还有那含情脉脉,深邃且又空灵的大眼睛。与她对视如同向深潭中抛下一颗小石子,打破的是镜水的宁静,泛起的是内心无限遐想的涟漪。最令人惊叹的,便是她的嘴巴——不是朱丹殷红,亦非干枯惨红,而是粉嫩嫩的,有如两瓣新出的樱花。与她的樱唇相配甚佳的,莫过于那一抹恬静而甜美的浅笑,非热情如花,也不是强颜之作,而是那蒙娜丽莎般神秘又淡雅的笑,像是含了一块冰糖。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她那与其他青春期女生一样生满雀斑的鼻子。但是,这也影响不了什么,正所谓“物极必反,物盈则缺”,这个鼻子搭配上这张脸,出乎意料的韵味十足。其实耳朵的妙处也与鼻子异曲同工,这就是西方美学家口中的残缺美吧,就像维纳斯之于其断臂,沉思少女之于其身躯一般,残缺的美往往能留给人思考的空间。残缺是戛然而止的省略,是雾里看花的模糊,是归于沉寂的默,是神游逍遥的动。残缺才是真正的完美。
正所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者,当如斯人也。而睦,不仅在容颜外貌上要比其他人略胜一筹,在气质上更可以说是秀丽佳人。
睦的为人处世也如同这一抹笑似的,清丽淡雅,完全不像她姐姐那般生人勿进。睦从不说话,沉默寡言是不能用来形容她的性格的,因为她就没说过话。她自从来到237班起就未发一言过,因此她在同学心目中有一种朦胧且又令人神往之感。别人与她攀谈时,虽然明知不会有任何答复,可当这群人看到她的笑容时,总会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无论与她分享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她都一律睁着这水灵灵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显示出的是专注认真,也可以认为是倔强可爱。诗经中“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境界,大抵与其类似吧,也许她并不是语言方面的专家,但她一定是倾听上的学者。
睦就是这样一个人,同学们可以把大多数赞美性的言辞通通砸在她的身上,还只嫌自己词汇贫瘠。因此,她们都幻想着自己才是睦的姐姐,可以时刻体会她的一切。
也就是这个念头招致了班上同学对祥子的不爽。因为睦总是挽着祥子的手,二人始终一前一后地依偎在一起,祥子跟睦说话的时候都是凑到她的耳边轻轻耳语,就像是在谈情说爱一般。更何况这是女校,女校搞这一出暧昧相当于可以盖棺定论两人的恋人关系。睦跟在祥子身后,就像影子跟着主人漫游,两个人总是一起走着,从不跟其他人一起,仿佛她们就是一个人似的。
他们俩就这样不离不弃,搞得人以为她们缺少哪一部分都无法独活,真是令人不爽。对此,班上其实早就传开了一个谣言:姐妹之间其实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指不定是祥子强迫睦进行乱伦的。也许是知道祥子听不见而不忌讳,也许是明白睦的脾气好而口无遮拦。当她们说出这些话时,睦也只是低了低头,但始终是笑着的——也许是出于害羞,也许是其他种种原因。反正这些谣言也仅仅止步于戏谑,这并不影响睦在同学心目中的女神形象。
“呐呐,你说小睦是不是一直都是像这样笑着的呀。”
“不知道诶,说不定哪一天丰川同学突然摔死了她就会哭起来呢。哈哈——”
班上顿时笑成一片,充斥着愉悦的气氛。
笑归笑,但这个疑惑一直缠绕在每个同学的大脑中,犹如玫瑰藤一样,诱惑的棘刺深深地扎入每人的思维神经里,使得每个人都为这个问题朝思暮想。
天赐良机。
就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夜晚,那个肥头猪耳的班主任喝了点小酒,脑袋不管事的就驾着那破烂的小车一头载进东京湾里喂鱼去了。
这个消息同学们直到复课那天到了教室才知道。临近早读的时候,每个人都在七嘴八舌。
“诶,你说我们这样下来能休几天啊?”
“最好是三天吧,正巧赶上双休,五天时间带着女朋友玩去。”
“真羡慕你呀,就找到女朋友了。”
“这肥猪终于是死了。你知道吗,这家伙把我喊到办公室趁我不注意还摸我屁股呢!”
“噫——真恶心!”
“女校为什么会雇佣这样龌龊的大叔啊,真是恶心!”
“听说啊...”
喧哗声随着后门拉门的声音戛然而止,237班的同学不约而同地转过头,仿佛是感应到一股奇异的魔力。她们的眼神就像聚光灯一样,聚焦在挽着手走进教室、身着葬礼上才会用上的黑色正装的祥睦...不对,应该说是睦的身上。
霎时,班上的同学要不惊呼,要不瞪大双眼痴傻呆笑。反正班上快活的气氛更加热烈了,热烈到一种近似疯癫的痴狂。
祥子自然是一脸愁容,没有丝毫的观赏价值。相比之下睦的容貌却大饱了全班同学的眼福————微微蹙起的眉头不舒不尽地拧在一块,娥眉比平时要来的更加秀气,像是读清少纳言的枕草子般,婉约尔雅,隐藏着淡淡物哀的忧愁;睦眼睛中原先闪闪发亮的光芒现在已而黯淡,可依旧是水汪汪的,仿佛还闪着霡霂的泪光,如同清潭上的一衣薄雾,朦胧的意境简直发挥得淋漓尽致;鼻子已经红肿了——哭的,与惨白的脸颊形成鲜明的对比,鼻子下面好像还有一道鼻涕流过的痕迹,同学们首先联想到的便是白玉蜗牛蠕动而过的行径。嘴唇紧闭,消去了原先可爱的粉嫩,但是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粉,恰似白色的樱花丛中和着一瓣粉红的樱花。
那种让人欣悦的惊喜感催促着多巴胺的分泌,无不使人心潮澎湃,再配上少女本就瘦弱纤细的娇躯。这一幕,班上的同学也好,正在往237班赶来的代理班主任也好,祥子紧紧盯着睦的眼神也好,所有的光都聚在她一人身上。杨贵妃“三千宠爱在一身”的时候也许也是像这般的闪耀吧,这个时刻是静美的蒙太奇。浮士德之见于海伦也不过尔尔。
此刻,同学们为浮士德,而祥子就是将海伦带到现世的梅菲斯特。
然后便是代理班主任进班,然后便是“告诉同学们一个不幸的消息”,然后便是放假一天。
在老师看似悲伤的眼神中好像反射着一线光芒,而这线光芒的载体,便是睦。此时人员调动的不幸似乎也变得幸运了起来,他不由想到自己未来可以用自己的权力去诱骗这个美丽的人儿,他因此感到欢悦。
这下同学们的妹妹的看法更加丰富了,流言蜚语再也听不到了。睦的笑容,睦的悲容,睦的五官百态,成为了全班同学精神的所属地,这感觉如同狐妖上了身。
“嘛,放一天就放一天吧。至少明天还能看到小睦...”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小心我找她去告状!”
放学了,祥睦俩最后离开教室。
睦呆呆地站在教室走廊上等待着祥子,待祥子关好灯与风扇,合好门窗后便走过去挽睦的手臂。
她们俩就这样一前一后踱步。
黄昏如倾倒的熔金,沉甸甸泼洒在走廊窗框之上,酿成粘稠、浓烈、化不开的橘红。夕阳饱和过度,仿佛一层厚重油漆,泼溅在墙壁、地板之上。纯洁无瑕的墙壁,涂抹成熟透的橘子皮,微微膨胀着,泛着奇异的光晕;而运动中二人投下的影子,则彻底沉没在墨汁般的浓黑里,边缘模糊,正在缓缓溶解、流淌,向着不可知的深处渗透而去。
漫长且重复的走廊,延伸着深处的黑暗。祥子在钢琴室前停下,睦猝不及防,脸蛋砸在祥子的手臂上。当她意识到这是一条几个月前走过的路线时,她低下头,依旧愁容不展,只是扯住祥子的袖子,脸蛋贴在祥子的手肘上,右手温柔地抚摸着祥子的后背。
空荡荡的钢琴室里,那台似乎被人遗忘的钢琴静默地伫立在染血般橘红的夕阳下,等待着古人的落座。
指尖落下,不是敲击,而是探入。乌木琴键坚硬微凉的触感,如同沉入深水触摸光滑的鹅卵石。每一次下潜,指腹便清晰地接收到一股微小的、坚决的回弹力,从键底沿着指骨、腕骨,蛇行般窜上小臂,直至肩胛。这力道,是音符在肌肉与骨骼间刻下的无形凹痕。
膝盖抵着琴身下沿。那巨大老旧的共鸣箱内部,此刻正经历着风暴。低音区的轰鸣,化作绵密、沉重的震颤,透过薄薄的裤料,持续地、规律地撞击着髌骨,像远处传来的闷雷在地底滚动。高音区的跳跃,则像细密的电流,瞬间刺入膝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酥痒。
祥子脱下室内鞋和自己的白袜,放在一边。睦感知到祥子的动作,知道她要忘我地弹琴了,于是默默接过她的鞋袜,抱在自己怀里。
赤足踩在冰凉的硬木地板上。脚掌的皮肤,比任何耳朵都更敏锐地捕捉着来自地板的秘密。低音和弦落下时,地板深处传来一种深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如同巨兽的心跳透过地层传来。节奏加快时,脚心便感到无数细小的、急促的敲打,那是高音区快速跑动的音符,经由琴腿、基座,最终在地板纤维间震荡成一片密集的雨点。
弹得正酣时,祥子忽得停下,罩住坐在身旁睦的手,按在钢琴键上。睦摸了摸潮湿的钢琴白键,手脱离钢琴抚摸到祥子的脸上,她依旧一脸愁容的脸颊注视着祥子默默流泪的脸庞,睦伸出手,抹去祥子滑落红扑扑脸颊的热泪后,又乖乖地挪开屁股坐在一旁去了。
夕阳下沉,不断延烧着这间教室。空气并非寂静,在祥子因暴力而散失的听觉神经里,还静静传导着自己啜泣的声音。
当祥子再次重重按下和弦,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流,带着琴弦振动的余韵,拂过她后颈细小的汗毛。每一次踏板的踩下与抬起,皮革的摩擦声和机械的轻响,在近得几乎贴着耳廓的位置响起,是唯一能被鼓膜捕捉的、干燥而短促的“咔哒”与“嗡”。
指关节在持续用力下,内部的肌腱发出细微的、近乎无声的摩擦声。手腕每一次翻转带动前臂,肌肉纤维束的伸展与收缩,牵扯着皮肤,传递着一种内部的、紧绷的蠕动感。汗水从额角渗出,沿着太阳穴的弧度滑下,带来一丝清晰的、蜿蜒的凉意,滴落在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更深的潮湿。
祥子好像并没在弹钢琴,她只是在抒发一种压抑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得时刻保持冷静,只有当自己在这个地方的时候,自己才能把肚中品尝到生理排斥的浊酒尽数呕出。
琴弦的震动透过指尖传递,在指腹下形成一片微小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场。当手指在琴键上快速滑行,皮肤与象牙贴面的摩擦,发出一种干燥的、沙沙的低语,如同指尖在细沙上掠过。音符的重量化作了指尖承受的压强——低音是沉甸甸的持续压迫,高音则是短促而锐利的点刺。
祥子的世界,是键的起伏,是骨的传导,是筋膜的颤动,是皮肤捕捉的每一丝气流与地板传递的每一次脉动。声音,被拆解、被翻译,成为身体内部一场精密而宏大的物理风暴。
“咚——”
钢琴声忽得拉断,祥子猛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门口。睦也吓了一大跳,她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了,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她仿佛听到门口急促地跑动声,在渐行渐远。而这个声音,赤足的祥子也感受到了,于是她把睦护在怀里,疾步跑到门前。
夜幕逐渐笼罩的走廊一片死寂,只有一个笔记本突兀地躺在门口。
祥子警觉地环顾四周,随后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正面写着“致贝多芬”四个大字,下面还有“高松 灯”的署名。祥子稍微翻阅查看了下笔记本的内容,全是格式像是诗词的歌句,最新一页还有自己刚才弹琴时的速写。
是那个孩子吗...
祥子脑子里闪现过高松灯这个人的外表。她是隔壁班一个孤僻的孩子,在自己的印象中她总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
原来之前一直跟在我后面的身影,以及先前弹钢琴时感觉到的异样目光都是这孩子吗...
想到这,祥子忽然感觉到走廊深处的视线,她当即抬起头,尖锐地嗓音厉声呵斥:
“你是谁,快给我出来!”
蹲在身后双手不安分靠着祥子的睦被姐姐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祥子下意识护住瑟瑟发抖的睦,眼睛像护崽的恶犬般盯着走廊那头摇曳的影子亮出人形。
高松灯扶着墙,战战兢兢像一只自知犯事的受惊小兽那样朝祥子这边走来。祥子瞪着她,看着她走到她身前。
“我记得你是高松同学吧,这么晚了为什么还在学校?!之前在我弹琴的时候偷窥的是不是你,假如你是为了八卦的话随你怎么讲,但是如果我看到你下次还跟踪我的话我可要不客气了!”
祥子充满敌意,冷冽的灯光从钢琴声的窗户延伸到自己的背上。睦屏气敛声地听着大发雷霆的祥子,面露愁容的脸埋在祥子后背,试图安慰祥子。
高松灯听了这席话,也害怕地呆在原地。可是,她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怕人的天性,蹲下来和祥子对视,轻轻抽走祥子手中的笔记本,拿出衣袖里的铅笔写着什么。
【对不起,无意冒犯。我只是被丰川同学的钢琴声吸引所以才过来的...丰川同学的钢琴,很有共鸣,喜欢...】
祥子看着灯递过来的笔记本,心中默读着这行字,随后又转过头小声的把这行文字说给了身后的睦听。听闻后的睦抗拒地摇摇头,又把头埋了回去,原先搭在祥子背上的手此刻环着祥子的腰身抱紧了。
“就只有这样而已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你原谅我的敌意,但以后请你不要再接近我们了!”
祥子斩钉截铁地说。灯听到这番话,眼神闪过一缕月光,她慌忙抢过笔记本,继续写道:
【我...我想和丰川同学交朋友...我没有朋友。丰川同学的钢琴很有力量,它总是能鼓励我去面对生活,所以我想和丰川同学做朋友...】
灯接着写道:
【丰川同学就像贝多芬一样呢,即使听不到,但却能演奏出令人灵魂共鸣的乐曲...】
看到这,祥子心里游过一线暖流。
“高松同学也经常听贝多芬的曲子吗?”
【是的,他的曲子有一种振奋人心的勇气,以及昂扬的生机。我很喜欢,我也想成为那样勇敢坚强的人】
高松灯的笔动的越快,字迹就越潦草。她口中吐出兴奋的粗气,脸上溢出一抹红晕。祥子看着眼前真诚的少女,不禁放下警惕。
“我...”
刚想说什么,身后的睦便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她一声不吭走进钢琴室,留着祥子和灯两人在走廊聊天。
祥子回头看了看走进教室的睦,心中明白她想给自己一点私人空间。当祥子意识到这点后,一种自惭形秽的自卑感涌了上来,她收回脸上无意露出的笑容,表情严肃,她坚决地说道:
“请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不是你的人,你喜欢谁就喜欢谁吧,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接着她从懵圈的灯怀中拿过笔记本,把画有自己速写的几十面纸撕了下来,揉成纸球塞回灯的怀里。那可怜的笔记本瞬间瘦削下来,仿佛被剔成了人彘。
“我就是这样性格恶劣的人,这是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记好了!假如以后再让我发现你跟踪我,我保证会用你想不到的方式报复你的。听到了没有?!”
说完,祥子闯入教室,拉住躲在门后仔细听的睦的手就往外走。一个金属制品从她的兜里滑出,掉落在地上,孤苦伶仃地被遗弃,就像跪坐在地上怀抱着笔记本的灯那样。
当走的足够远后,祥子才放缓脚步。步履踉跄的睦扯了扯祥子的衣袖,一下表示她很高兴,两下表示她很担心。
“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令人不快。”
这样说着,睦默不作声地倾听着祥子说着违心的话,她敏锐的听觉中能听出祥子嗓子底埋藏的颤音,她也知道祥子是一个倔强且自尊心强的人,所以她只是愁眉不展地跟在祥子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走得很慢,月光铺盖的街道似乎还有无数个像任课老师一样的畜生在虎视眈眈。
“小睦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绝对...”
祥子随手把口袋里刹车的鞘丢到垃圾桶里面。
打开生锈的房门,一间不到4K的屋子映入眼帘。房间内只有一张床与一间厕所,还有一个梳妆台。
祥子关上门,顺手打开灯。灯光满溢眼眶,她眯了眯眼睛。
灯光下的睦依旧睁着大眼睛,注视着肮脏的房间,愁容满面。
床上躺着一根脏兮兮的长管。祥子将睦领到化妆台前示意她坐下。
睦乖乖坐下坐下,大眼睛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眉头紧锁。
祥子拿起化妆台前的一把折叠刀,小心地、仔细地沿睦颔部与颈部的一张突出的细薄物向上划,顺着耳垂前的皮肤往上切。而后,睦整张漂亮的脸蛋都向外皱了起来。
睦一头浸入祥子端来的热水中。
“对不起小睦,刚才把你丢在一旁不管。我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祥子抱住睦,哭泣的脸埋在睦瘦削的脊背上。睦又扯了扯祥子的衣袖,扬起脑袋。
水盆中浮现着一张脸,目若愁胡,神情可悲。一双可怜大眼睛注视在前方,忧郁凄切。
水面中,镜子中反射着一个生满雀斑的女子。她本该是面部的位置,却生出一片光滑无痕的平面,没有起伏的眉骨、凹陷的眼窝、隆起的鼻梁或开合的唇线——如同未经雕琢的空白画布,所有定义人类表情的器官在此彻底缺席,只余下物理意义上的绝对平坦。
睦脸皮底下的嘴巴在搅动,不知在表达着什么。
祥子从化妆盒中取出一张薄膜似的东西,小心地、细致地贴在妹妹的脸上。
胶水的冲鼻气味扑面而来,和着食糜的恶臭,房间内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晦暗阴森。
祥子不以为意地看着被胶水灼伤的手背,拿起梳妆台前的化妆品,悉心地为睦化着妆。
水面中、镜中的睦又笑了,眼神含情脉脉,樱唇微微翘起,唇齿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祥子看着笑靥如花的睦,只是木然地看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刚才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睦的背脊微微颤抖,抽泣的声音持续回响在污秽的屋子里。
若叶睦是在笑吗?



IP属地:湖南1楼2025-06-09 00:44回复
    后续的话明天我早起更了,比较血腥和猎奇,还请期待(*¯︶¯*)各位看官晚安…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5-06-09 01:04
    收起回复
      2026-04-18 09:3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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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佬您是怎么做到更的又快质量又高的,看不过来了


      IP属地:广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5-06-09 08:28
      收起回复
        呼…休息一会…O_o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5-06-09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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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虐但是好有感觉但还是好虐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5-06-09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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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是十年后的故事…具体是非曲直,还请等我下班后揭晓^o^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5-06-09 13:49
            回复
              略x区,你们赢了……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5-06-09 14:18
              收起回复
                剧本演出之后…
                睦:祥子你这个家伙,居然敢误弑灯!灯可是能成为我母亲的女人,杀了灯的你有什么脸说文中这些话!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5-06-09 14:27
                回复
                  2026-04-18 09:3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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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身设定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5-06-09 15:20
                  收起回复
                    因为祥子周六要赚点外快来弥补家用,所以每周满打满算就只有周日有一点闲暇时间。而祥子和睦的周日,通常都是在祥子教导睦跳舞中度过的。
                    “来,跟着我的身体做动作...”
                    祥子在睦的身后,罩住睦的身体——十指相扣,胸脯紧贴后背,腿骨挨着腿腹。慢慢地、就像机械艰难驱动那样地尝试不同的动作,在这个狭小而又杂乱的出租屋内。
                    这个与高松灯相遇过的周日本应如此,可是大清早物业的一通电话便打破了这个规矩,同时也将二人的命运交响曲催上了无法遏制的...序曲。
                    【喂,是237号房的房客吗?我这边显示你的电费余额就快不足,约莫三十分钟后就给你停电了,可以请你下来到物管这边吗?】
                    成年男性粗壮嗓音的震颤作为招呼早安的起笔,扰人清梦,着实令人厌烦。
                    从酒店回来才小睡了两个小时的祥子,看到手机短信的那行字后,挂掉不断震动的电话留言,打了个大大的哈切。困意在这个潮湿而又霉晦雨季酝酿,就像将倾未落的暴雨那般,沉闷的气氛迟滞着这个疲倦的身体。祥子下意识抹了抹分叉的头发,瞥了一眼还在熟睡的睦,想当然地认为这件事只要二十分钟不到的一个来回就能搞定,于是穿成拖鞋就着睡衣,带着家里的钥匙都没想着反锁就出门了。
                    当祥子消失在拐角的过道中后,那一直藏在暗处、觊觎睦的美色许久的猥琐乞丐便拿着撬锁的工具蹑手蹑脚走到237号房前。昨天他拿一包烟贿赂了物管处坐班的人,这才有这机会趁虚而入。
                    而当祥子推开玻璃门进入物管的时候,高松灯正好也到了祥子公寓楼门口。她的家也在这个小区,只不过祥子没注意而已。灯攥着手里的金属制品,也是有备而来。
                    就在这个时间点上,还有一拨人往小区走来。她们是祥子的同学,早就跟踪着祥子把她家地址摸了个明明白白,此次前来有她们自己的目的。
                    就这样,这三波人,不知是受了共时性的影响还是怎么的,偏偏都挤在这个祥子出门的时候找上门来。
                    “请问...你是在...”
                    从配置有消防斧的楼梯过道转角到走廊上的高松灯惊诧地看着撬开锁正准备进去的乞丐,视线和乞丐好似乌鸦瞳孔般无神的目光交汇。她后退一步,但又想到祥子可能遭遇了危险,于是壮胆大声喊了起来:
                    “有贼呀!!!”
                    中气十足的嗓音震彻整个楼道,就连身为成年人的乞丐也不禁一愣。他警觉地左右环顾,意识到自己可能又会被抓进局子,于是赶紧丢下手头的工具往走廊深处逃去。
                    “哈...哈...”
                    刚才这一出倒是让这平日里就没大声说过话的女孩肾上腺素飙升,甚至有一种想吐的错觉。她杵在原地紧张地干呕,手里的金属制品捏紧,金属的腥臭味沾染一手。
                    高松灯看着半敞的金属门,窥视着237号房晦暗的玄关,她仿佛在潮湿的空气中闻到一股食物腐烂的味道。
                    “不可能吧...”
                    她自言自语道,手指轻轻地一勾,那合页生锈的金属门便“吱呀吱呀”的向外敞开。那恶臭的气息更加鲜明地扑面而来,高松灯捂着鼻子背过身去,胃酸在小腹内翻江倒海。
                    不要逃避...不要逃避...
                    丰川同学可能有危险...
                    一想到这,高松灯便涌上一股没来由的勇气。她拿袖子捂着口鼻,试着按了下玄关灯的开关。没有任何反应。
                    走廊的自然光推着她的背,走向昏暗的房间里面。她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一个人性物体立在床上,她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个活人,也许是可见光不足的原因,高松灯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容。
                    一抹枯绿的色彩投射到视网膜中后,高松灯这才确信眼前这个人是若叶睦。确定对方身份后,高松灯冲上前去,刚想询问对方的状况。可当她真正看清若叶睦的面孔时,那脚步顿时僵住了,移动不了分毫。
                    “真是的,明明昨天就擅自给我把电给停了今天才通知我,害得我还得等半个小时来电。”
                    祥子刚从物业出来便感觉到一丝不对,朦胧的睡意霎时清醒。近似于第六感的不安错觉令她毛骨悚然,祥子加紧脚步往家里赶。
                    若叶睦呆滞地跪坐在床上,丝毫没有发觉高松灯已经到近前来。她屏息敛气地望着门口的自然光,显然发觉到打开门的不是自己的姐姐,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这个场面对于高松灯来说过于邪门,以至于她完全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怪物是平日里那个惹其他人怜爱的小睦。她的喉管吞咽下一丝甜滋滋的唾液,若叶睦听到这个动静,脑袋当即转过来,没有器官的空白的脸颊居高临下正对着缩在墙边不敢移动的高松灯。高松灯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微微突起,凝滞的空气简直叫她窒息。
                    不对...我在干什么...这是若叶同学啊...
                    她遇到了麻烦我却在害怕她,我在干什么...
                    赶紧报警,要快点找医生来...
                    高松灯控制住发麻的手,高光的屏幕在乌漆墨黑的房间里形成一个微小的光点。她先是拨打了119的急救电话,电铃柔和的音乐刺破房间的宁静。
                    有人在那...
                    它在打电话...
                    如果我被发现了,祥她...
                    睦要想张开嘴叫喊,赶走这名不速之客。每当她想要张嘴,那快要将自己身体撕裂开来的疼痛感便让她无法维持动作。她只能移动身子,朝光点的方向挪动。
                    灯瞪大双眼,双手像是握着救命稻草般托着耳边还未打通的电话,眼睁睁注视着无脸的睦放低身位摸索着向自己爬来。
                    好痛——
                    爬到床沿的时候,目不能视的睦(讲个冷笑话,后面就用坴来代替睦怎么样!对不起...)重心前压,整个人毫无准备地摔倒在黏糊糊的地上。疼痛感从鼻腔、从手肘、从膝盖、从身体的四面八方一股脑扑上感知痛觉的中枢,疯狂地啮食着。
                    这一摔,倒是让恐惧值到达顶峰的高松灯再也抑制不住想要逃离这的念头了。她撑着墙,强行止住双腿的颤抖,摸着又湿又黏的壁纸往外挪动,口中安慰自己一样念念有词:
                    “小睦你就乖乖待在这哦,我等会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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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睦你就乖乖待在这哦,我等会就回来...】
                      在宁静祥和的雪夜,小睦死死地攥着手心的温度不放,温暖的触觉被左右拉扯,随后从流离的指尖溜走。
                      她是主动放开手的,因为她听到母亲话根里的恐惧与释然,因为她知道自己将要被遗弃。
                      正是因为口不能言、目不能视,才会对这些情感格外的敏感,才会懂得什么时候应该放手。
                      寒风肃杀着寂寞的雪夜,眼前只有无穷的黑。没有光亮,没有希望,只有雪花在篡夺着身体的温度。
                      【Ogaasan...Samui yoi(妈妈...我冷...)】
                      拼凑出零散的话语,囤积在喉头还未出口,面部的痛觉便在冰冷的感知中觉醒。
                      母亲说,是因为自己总是把“K”的音发成“G”的音,所以才不能说话。
                      【Ogaasan...Te ga koori sou da yoi(妈妈...手快冻成冰了...) 】
                      小睦的内心在哭嚎,她哭着、喊着,漫无目的地走在寒冷漆黑的冬夜里。
                      “唔...唔...”
                      身后传来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一种东西不断积蓄着想要爆发。高松灯回过头,身体还滞留在黑暗的房间中,走廊透进玄关惨白的亮光似乎被更加浓厚的乌云遮挡,变得昏沉。
                      “嘎啊啊啊——唔嘎啊啊——”
                      凄厉哑然的哭声撕破若叶睦空白的脸皮,在她的脸上划开一条痛苦的疤痕,裂口向上的表情在外人看来仿佛是一只地狱来的恶鬼在狞笑。
                      睦从小就是一个怕疼的孩子,所以她没有哭喊过。每每遇到伤心的事,都会和拉扯脸皮的疼痛做对比,假如内心难受带来的疼痛小于肉体的疼痛,她就不会哭。
                      可是她又如何知道,内心的伤悲是会不断积累的,就像疮疤一样,只要轻轻一碰就会从凝脂态的伤口渗出血。
                      睦不懂,她不会哭,因此在想哭的时候也不会哭。
                      而此刻,睦的哭声响彻整栋楼。
                      睦?!
                      急匆匆跑上过道的祥子连气都没来得及喘,由脚步传导过来高频的震动声便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海里无端闪现着睦正在嚎啕大哭的画面。她不假思索地掏起过道的消防斧,当视线看到走廊上散落一地的撬锁工具以及自家大开的铁门时,一种潮水盖过脑袋的窒息感都快让她抓狂。
                      “睦!!”
                      她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拖曳着消防斧,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凹凸不平的走廊回响。脑内幻听哭喊的叫声越来越震耳欲聋,祥子眼花缭乱只感觉落入了万丈深渊,她借着微弱的自然光看向屋内。
                      只见模糊的视线中,睦趴在地上,大张着面部恐怖的裂口。而靠着墙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蜷缩在漆黑的房间中。
                      “给我...滚开!!”
                      祥子冲进房间内,死死地握住消防斧向黑暗中的人挥砍而去。力道之大,她整个人都差点跟着被甩了出去。
                      “咕...”
                      一个闷声,消防斧便一口咬住这名不速之客的脖颈。黑暗中的人嘴里吐出血沫,双手颤颤巍巍还想抬升握住消防斧的金属把手,可是手指还没触及,自己就先重重地侧倒在血泊中。
                      “睦...睦!没事的没事的姐姐在这姐姐在这。啊...不哭不哭...”
                      祥子扑上去抱住睦,一边干呕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安慰着她。
                      乌云稍微淡去,走廊的自然光再次照射进玄关,外面传来斑鸠以及叫天子轻松而又明快的鸣啭。
                      怀里的若叶睦哭声逐渐尽了,她小声的啜泣,发抖的小手扯了扯祥子的衣领。
                      “Sa...gi...(祥...)”
                      祥子习惯性地观察口型、舌头位置、牙齿开合以及面部肌肉运动来推测睦所要表达的内容。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我在这...”
                      歇斯底里过后,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抱住祥子,娇弱的身躯试图阻止祥子回头。
                      为时已晚,自己目不能视,完全不知道祥子现在的状况。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祥子想要逃,可她的双腿早就瘫软无力;祥子想要哭喊,可嗓子里只能发出“咿呀”的怪叫;祥子想要闭上双眼,可眼球干涩眼皮似乎强制睁开着让她见识这地狱的光景。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疯了似的哑笑,笑了又哭,哭了又笑,嘴里钻出的声音混乱不齐。她抓狂地用指甲凿着脸,指甲掀起皮肉在她脸上留下血印。她全身癫痫一般战栗着,感觉自己就要炸开,就要碎裂,就要倒地而死就要奔溃。
                      高松灯倒在走廊的亮光照得到的血泊中,双手捂着脖子,血红的消防斧嗫嚅着鲜血立在她的脖颈上,就像高耸的墓碑。
                      “嘻嘻...噫...啊啊...”
                      睦上前紧紧地抱住祥子,与其说是抱,不如说是控制。她的身子跟着就快分裂的祥子一齐颤抖,泪流如雨的祥子看着手中的血迹,捂着嘴,把胆汁和胃酸呕了个干干净净。
                      “Go...men...go...man...(对不起...对不起...)”
                      睦把脸埋在祥子的背上,不停地道歉。
                      “诶,小睦的家我记得就是在这吧。”
                      “嗯嗯,我记得是这层没错,好像跟我们班是一个号来着...”
                      “那就是237咯!”
                      远处的过道传来不安的震动,祥子下意识警觉起来。但这种警觉被悲伤与痛苦一稀释,变成了一了百了的决然心态。她像一块木桩杵在地板上,等待着来者的审判。
                      “Sa...gi...(祥...)”
                      睦扯了扯祥子的衣角,祥子这才如梦方醒。她着了魔一般冲上前,冲到无人的走廊,在这危机关头竟意外冷静地合上门。
                      “噔噔噔...”
                      “噔噔噔...”
                      “噔噔噔...”
                      “噔噔噔...”
                      扣门的震动声仿佛在痛击祥子的心弦,她就要崩断了!
                      “好像没有人呢。”
                      “应该是出去了吧,毕竟今天是周日。”
                      “唉——又见不到小睦了...”
                      “下次再来吧,反正记住了门牌号。”
                      祥子靠在门后,捂住嘴巴,在黑暗中不断颤抖。
                      最后一句话像是威胁,像是警告。虽然祥子听不到,但她知道她们还会再来的,此刻的她就像被宣告了死刑缓期一般蜷缩着身体。
                      当门外的女生转身离开时,灯亮了。昏黄的灯光再次把灯的尸体暴露在祥子眼前,祥子呆滞地看着灯,又看着惊吓过度而昏厥的睦,眼神在灯和睦之前游离许久。随后,祥子默不作声地站起,双手托住灯冷却的腋下,把她的尸体拖到厕所里。
                      祥子打开灯僵硬的手,把那个灯死死握在手里的金属制品拿到自己手中。
                      这是一个调音锤,是那天自己不小心掉落的。
                      她随手把调音锤丢在地上,拿起洗手台上的菜刀,脱去灯的衣物丢在浸泡着双氧水的面盆里面。祥子看着灯腹部有过缝合的一处疤痕,拿菜刀划开缝合线。接着,她把灯的每一部分细细地切下,冲到马桶里。
                      祥子默默地干了一整天,冷静地磨刀,冷静地清理血污,一切都很冷静,只是一直在默默地流泪,就像泪腺和自己的意识分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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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松同学,这个问题请你回答一下。”
                        “...”
                        “高松同学?”
                        任课老师疑惑地探头,看着坐在最后一排的高松灯头抵桌子趴在上面,便缓缓走了过来,温柔地问:
                        “怎么了嘛,有哪里不舒服吗?”
                        “...”
                        高松灯不着一词,只是捂着肚子,缩在椅子上。
                        “身体没事的话你就趴在桌子上先休息会吧,不舒服的话不要硬忍,记得跟老师说哦。”
                        拿着教材的老师转过身,又回到了讲台上。
                        真是孤僻的孩子,入学以来还没见过她说过话。
                        可能是最近刚放完产假复课,起了怜惜的心,她望着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高松灯,轻轻叹了口气。
                        嘛,算了。我在瞎操什么心呢,真是...
                        听到再次板书的声音,高松灯才勉强抬起头来。旁边座位的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随后悄咪咪地跟前桌窃窃私语:
                        “喂喂,今天高松同学是不是化了妆,好像还抹了香水来着。”
                        “真的?”
                        前桌回过头,仔细端详着高松灯木然的表情,厌恶地说:
                        “鬼知道,她画不画妆关我屁事。倒是你,今天淡妆浓抹地又准备去约会啦?”
                        “嘘——嘘——别让那家伙知道了,不然她保准会杀了我去。”
                        高松灯侧耳聆听着旁桌的动静,汗液从头皮缝中沁出。她感觉到右脸有根线贴在上面,于是干净利落地把这根没扎发网里面的绿色发丝拔了下来。
                        祥子叮嘱过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动弹不要出声。
                        她垂下头,知道是自己昨天闯的祸让祥子更加操劳了。她很自责,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能顺着祥子的意思照做。
                        饿了一整天,终于等到了放学。
                        一直到有人敲了敲自己课桌,高松灯才再次抬起脑袋。
                        “抱歉让睦你久等了,我们快点动身吧。”
                        祥子弓下腰,把睦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起虚弱的睦。
                        “刚才我从这个班班主任那偷看到高松同学的家庭住址,只要我们能演好下一场戏,一切都结束了。”
                        高松灯的家也在自己这个小区,祥子才知道这件事。但都无所谓了,仔细思考一下也是,不然灯昨天怎么可能这么早就找到自家来,但都无所谓了...
                        日本未成年租房是无法独立签订有效租赁合同的,所以她在租这个房子的时候是找了个经常光顾自己的姐姐,伪造了一个证明法定监护关系的官方文件,这才顺利的把这间屋子租了下来。
                        一般来说,住在那种破旧公寓楼的家庭多多少少都是社会的渣滓,用着政府的低保混日子过活的。
                        一想到这,祥子对灯的家庭有了部分源于自己的理解。
                        只要说自己也是这个小区的,学习研讨会需要让高松同学在她家住几天就行了。像这样的家长,应该不会在意孩子去留的。
                        那之后呢?
                        祥子烦躁地啧舌,被驮在背上的睦似乎读到了她的情感波动想要下来,但祥子搂着她屁股的手束得很牢固。睦的脸颊心疼地贴在她的脊背,手也抱得更紧了。
                        扯着嗓子的乌鸦叫唤着从树上飞到电线杆上,乌黑的瞳孔注视着二人走进公寓楼。
                        “叮咚——”
                        “叮咚——”
                        祥子按了两声门铃切实感受到门铃振动后,屋内并未传来任何动静。
                        没有人在家吗?
                        她试探性地拨弄了一下门把手,金属门吱哑着嗓门向外打开来——原来门根本就没有锁。
                        忘记锁门了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
                        边说,祥子边往屋内探望。
                        这是一个比自家屋子还小、面积已经称不上屋子的房间。刚一探头,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的清芬扑面而来,如同吸进一口浓缩的春天。
                        祥子略微有些惊讶——这房间分明已被绿意悄然占据。
                        墙角处,龟背竹阔大的叶片油亮舒展,如同凝固的碧色湖泊;常春藤的纤柔枝条从高架花盆里垂流下来,蜿蜒探向木地板,仿佛绿色的溪流;窗台边沿,则蹲踞着几排毛茸茸的多肉植物,肉质的叶片饱满蜷曲,如同微缩的绿色生灵在静默里伸展。
                        黄昏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挤进来,被切割成一道道金箔,轻轻敷在叶面上、藤蔓间、木地板上,跳跃着点点光斑。偶有微风穿隙而过,整间屋子的绿意便一齐轻轻颤动,无数温暖的光斑随之游走——仿佛房间本身正伴着无声的节奏,在一呼一吸之间鲜活地醒来。这满目流溢的绿意是如此浓酽,空气尝起来都像是染透了青翠。
                        这方寸之地,竟已自成一片微缩森林。枝叶间流荡的生气,无声地蔓延入肺腑,让人只觉自身亦如藤蔓般舒展开来,被那活泼泼的绿意注入了一股新生之力——呼吸之间,仿佛与这蓬勃世界重新接通了脉搏。
                        一手搂着睦,祥子一手捻起放在鞋柜上的租赁合同,上面监护人一栏写的是:
                        舅舅 高松健
                        这样一行字。
                        接着,她的视线瞥过压在租赁合同下的报纸,报纸上写着一名警察追捕犯人时遭遇雪崩而销声匿迹的新闻。
                        抬起头,看着挂在头顶的四人合照。年幼的高松灯站在最中间,两边的应该就是她的父母,稍显年长的应该就是她的舅舅。
                        “不对...这两个人我应该在哪里见过...”
                        祥子喃喃自语道。突然,一束闪光射过她的记忆中枢。
                        我记得,这是去年自驾游出车祸死去的那对夫妇。原来当时被救回来的孩子是她呀...
                        就是这样一个生命的奇迹,昨天却被自己...
                        尚存的一缕人性又在祥子心中隐隐作痛了,她痛苦地呼吸,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她的脑海不自觉回放起昨天分尸灯的场景,一想到这,祥子便扶着鞋柜捂着嘴巴忍不住干呕。
                        睦拍了拍祥子的后背,细腻的小手沿着她的脊椎往下顺。祥子握住睦的手,小声说道:
                        “我没关系的。”
                        祥子深呼吸,便走进眼前这片绿意的殿堂。小小的房间却充满生机与活力,与自己的屋子完全不同。
                        她能猜到高松灯发生了什么。
                        那场车祸之后,自己便由舅舅担任监护人,但是那之后舅舅也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去了,所以她只能一个人住着。昨天她为了还一个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锤子连门都没关,就这样赔了自己的性命...
                        就算没有监护人,连自己下一天都不知道能不能留在这个地方。灯还是每天坚持给花草浇水,就好像自己完全不为明天发愁那样。
                        灯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她的存在就好像被抹消了一般,只要明天跟学校打个电话,自己昨天犯过的罪行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太简单了...为什么能这么简单就放过我啊...
                        祥子环顾着绿意盎然的植物,似乎看到几周之后由于无人照顾而枯蔫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放声的大笑起来。她笑命运的反复无常,她笑人命的卑贱,她笑自己的无知,她笑活的像头畜生般的自己。
                        “Saki(祥)”
                        贴在祥子背上的睦叫唤了她的名字,祥子通过触觉意识到这是睦第一次把“K”的音流利地讲出,虽然口音可能会带着一点嘶哑,但是总算是能够分辨到底在说什么。祥子切身感受睦的叫唤,如同第一次听见孩子叫爸爸妈妈一般,她浑浊的眸子反射出一道异样的闪光,她把睦的脸拱到自己的脖子面前,温柔地亲了一口她的侧脸。睦隔着面具没有感觉到,只是有一股暖流滑落心头。
                        “睦,我们得好好活...好好活...好吗?”
                        祥子烧尽了最后一点良知,化作一滴凝结的眼泪,涂抹在睦的脸上。在祥子的眼睛里,睦只是微微地点点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词:
                        “Isshoni...isshyou...(一起...一辈子...)”


                        IP属地:湖南16楼2025-06-09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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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可以猜一下十年后的剧情是什么样的,虽然已经有了大纲,但好的观点我可能也会取用哟(*¯︶¯*)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25-06-09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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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还是把小祥的中二小剧场留了下来。感觉蛮有意思的XD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5-06-10 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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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8 09:2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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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后————
                              血色的光晕沉重地浸透穹顶。高耸的肋拱如暗红巨兽的枯骨,自阴影里嶙峋地伸展下来,将舞台笼罩于其下。几道凝重的暗红帷幕,厚垂如凝血,凝固在两侧,纹丝不动,只投下深渊般黝黑的长影。
                              舞台深处,稀落散着些模糊的布景残片,轮廓早已被黯淡的光线揉碎、吞噬。唯有几件模糊的道具散落台面,深红如隔夜倾倒的红酒,或似干涸已久的旧血痕,在寂静中渗出无声的凄厉。
                              舞台后壁,巨大管风琴的音管森然排列,如獠牙般刺向阴影密布的天顶。
                              忽的,一束惨白追光刺破黑暗,照亮高台中央的苍白女子——她身披缀满银骷髅的礼服,裙角的猩红天鹅绒如凝固的血瀑,头戴荆棘与玫瑰绞成的冠冕。令人注意的是,她的耳朵螺旋着缩在耳蜗里面,老旧的疤痕与瘤在光滑细腻的脸庞边缘晕开。
                              【我无法听闻,但我知道:
                              这献给恶魔的掌声如潮,
                              腐臭的玫瑰砸向这绞刑架上的小丑!
                              昨日刑场绳索勒进的淤痕,
                              今夜竟在聚光灯下…绽成荣耀的图腾!】
                              女人缓缓开口,嗓音犹如锈蚀的大提琴那般震颤。
                              【命运纺锤纺出血色金线…
                              罪孽镀金便是神圣冠冕…】
                              幕后的合唱团交织出空洞的、疑似祷告般的叠句。
                              【看客们!可嗅到华服下渗出的腥甜?
                              这剧院穹顶的鎏金天使也在战栗!
                              你们痴迷的每一句咏叹——
                              皆是断头台落铡前的…最后哀嚎!】
                              狂笑中,她扯开华丽精致的颈饰,露出束缚住脖颈的一条深红色蜈蚣。管风琴骤然轰鸣,音管如黑铁獠牙啃噬空气。女人脚下的高台裂开缝隙,渗出粘稠如沥青的暗影。
                              【吾等有罪...吾等有罪...
                              背负着红字A!
                              那可怜的拉斯科利尼科夫哟!
                              你的罗曼诺芙娜在哪?】
                              女人痛苦地捂住面容,她的背后涌出恶魔的鲜红。
                              【在这,在这!海伦来了!
                              她是圣女,也是妓女。
                              你还乞求她的赎罪?
                              她却渴望着你去解救!】
                              另起的一道聚光灯把舞台对面。
                              惨白如墓穴大理石的肌肤上,蜿蜒着靛青的静脉纹路。青绿发丝被发蜡塑成尖锐的鸦羽状,紧贴颅骨向后梳去,露出异常宽阔而光洁的额头。一顶纤细的暗银荆棘头冠深嵌入鬓角,末端刺破皮肤,渗出几不可见的血珠,在惨白肌肤上凝成细小的玛瑙。
                              舞裙并非传统的雪白薄纱,而是由层层叠叠的、近乎墨黑的深灰塔夫绸裁成。裙摆被硬衬撑起锐利的几何折角,边缘散裂如被焚毁的纸页。肩头垂下半透明的朽败蕾丝,像风化蛛网般缠绕着嶙峋的锁骨。
                              那双足尖鞋——猩红麂皮表面皲裂剥落,磨损的缎带如干涸血痕缠绕脚踝。绷直的足弓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踩踏着隐形的刀锋起舞。
                              当她静止时,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教堂墓园里的悲伤石像;而当她旋转,裙裾掀起的阴影里便散落出细小的、灰烬般的枯萎花瓣。
                              可是,她却在笑!深陷的眼窝被涂成淤伤般的紫黑,睫毛却缀满细碎霜晶,仿佛凝结的泪。她的嘴唇是枯萎玫瑰揉碎后的暗绛色,唇角凝固着一道细微裂痕。这抹深邃的裂痕,凝结着美好的笑意,如同蕴含着魔力一般,向观众释放一种带有邪念的引诱气息。
                              耳朵破损的女人疯狂地扑向带着微笑的人偶,她匍匐在对方脚下。
                              【好渴,我好渴!
                              爱斯梅拉达,快——
                              喂养我以怜悯!
                              滋养我以救赎!】
                              人偶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无耳的女人却觉出她眼神中的一丝悲切。布景的喷管内溢出青绿的气体,整个猩红的颜色布局在白与绿的灯光渲染下让舞台都感觉富有生机起来。长角的天使模型悬挂在肋拱上,头顶桂冠手持权杖,在一齐颂歌。
                              【带她走吧,
                              带她走吧!
                              可怜的孩子——】
                              人偶俯下身,爱抚的指尖划过无耳人的脸颊,无耳人顿时抬头,那沉重的冠冕随即落地。春意的雾气笼罩二人,浮士德仿佛快要抵达天界。
                              但是她背上的红色烙印突然发烫,在荧光涂料的影响下闪烁着红光。仰打在舞台上的绿光霎时回归猩红,悬空天使的面具纷纷掉落,展示原本的狞笑恶魔形象,在耻笑、在尖啸。无耳人惊恐地左顾右盼,人偶弓下腰把她紧紧抱住。
                              【地狱呵地狱...
                              这便是吾等罪人的归宿!
                              无人可救赎,
                              只有罪与罚能够予以慰藉!】
                              舞台布局随着话音的落下而变化,被构造成巨大的倾斜齿轮剖面。缓缓升起的九层环形转台以不同速率逆向旋转,每层边缘镶嵌着淬火钢刃,切割空气时发出高频悲鸣。转台上演员们脊椎熔铸在铸铁座位上,随齿轮转动被强制仰头——上方悬垂的琉璃圣像群正不断滴落滚烫的熔金,精准坠入他们大张的口中。
                              顶棚垂降下三千条包覆沥青的钢弦,连接着所有演员的脊椎。当九重转台加速到极限时,钢弦骤然绷紧奏响末日和声——熔金圣像应声炸裂,飞溅的碎片在半空中凝成但丁的诗句,如墓碑铭文灼烧在黑暗里。
                              无耳人领着人偶来到舞台正中,猩红的聚光灯聚焦在二人身上。无耳人举起人偶的手,对观看这出惨剧的观众们轻声吟唱:
                              【进入此间者,皆为剧场之柴薪】
                              【敬请聆听,这地狱的交响乐!
                              还请见证,这阿鼻罪人们的挣扎!】
                              灯光渐渐暗去,赤足的无耳人坐到舞台左侧的钢琴前,而人偶保持着难度极高的起手动作,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机械般,静立在灯光下。


                              IP属地:湖南20楼2025-06-10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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