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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无飞版武林外史同人——《风雪映朱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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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做‘老大’的人物,这龙老大就是其中之一。还有,那熊猫儿也可算得一个。”
  柳玉茹道:“熊猫儿……他不说是送完七七就来这么?怎么几天了也没见动静?”
  沈浪道:“太行山到晋城也有段距离,他脚程没那么快。”
  柳玉茹道:“他要是来了,你说七七会不会也来?”
沈浪一怔:“七七?她……她会在家等我吧……”
柳玉茹笑道:“那可不一定……”
  沈浪转头看向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幸好这时远处已有人来了,几十个人,前呼后拥,拥着一顶绿呢大轿,大笑呼啸而来。
  这几十个人有男有女,穿的衣服有红有绿,但年龄几乎没有一个在二十五岁以上的,大多是十七八的少年。
  这些男女少年一个个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有的嘴里还在吃着东西,将果皮纸屑随手就抛在地上。
  那顶大轿中,也不断有果皮纸屑抛出来,轿子里也是嘻嘻笑笑,有男有女,一顶轿子里,竟仿佛挤着五六个人似的。
  一瞧见这批人,春水就皱起眉头,道:“这些小祖宗今天怎的也来了?”
  沈浪随口问道:“这些却是什么人?”
  春水叹着气道:“这些全都是有钱人家生出来的活宝,一天到晚在兰州城里胡作非为,大纰漏虽没有,小毛病却不断,不折不扣可算是一批小流氓。”
  沈浪道:“但这顶绿呢大轿,看来却似有功名的人才能坐的,轿子里坐的莫非是官府中人?却又怎会和这些红绿少年混在一起。”
  春水笑道:“这轿子里坐的更是活宝中的活宝,他爹爹活着时,他就一天到晚和这些小流氓吃喝嫖赌,到处鬼混。他爹爹一死,他不但承接了万贯家财,还世袭了个指挥使之类的官衔,这下子可就更飞起来了。”
  沈浪笑道:“原来是个败家子。”
  春水道:“但兰州城里的人,却被这败家子害得不浅,害得大姑娘小媳妇都不敢在街上走道了,无论是谁,一听到‘小霸王’时铭,全都要头大如斗。”
  沈浪道:“如此看来,这附近的豪门巨富,今日只怕已全都来了。这些人来得怎会如此凑巧?莫非是约好了的?”
  春水道:“这些人全是被快活王约来的。”
  沈浪扬眉道:“哦!这些人和快活王有何关系?”
  春水道:“屁关系也没有。快活王约他们来,不过是为了赌钱。快活王每来一次,这里就少不了有些豪赌。”
  沈浪失笑道:“不错,我也已久闻快活王嗜赌成性。除了这些人外,又有谁还能陪他作一掷千金之豪赌?”
  春水笑道:“但快活王赌得却规矩得很,所以别人也愿意陪他赌……沈公子,不知你可也有兴趣参加一份?”
  沈浪目光闪动,微微笑道:“看来,我是少不得也要参加一份的。”
他话音未落,又有马蹄声传来。这一次的蹄声不急不缓,却比方才任何一拨都从容。
沈浪抬头望去,只见山坡下那条山道上,三匹马缓缓而来。当先一匹青骢马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温润,他骑马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松松地搭在缰绳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坐在马上像生了根似的,稳当又好看。
他身后跟着一匹乌骓马,马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女。
她眉如远山,目似朗星,鼻梁秀挺,唇色微淡,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尊白玉雕出来的人儿。她也骑得很稳,缓缓而行,安安静静的,跟着前面的白衣少年,姿态从容大方。
春水“咦”了一声,道:“这两位倒是面生得很,这又是哪家的贵公子和女眷?”
沈浪没有出声。
柳玉茹也没有出声。
他们的目光都跟着那匹乌骓马,从山坡下经过,沿着山道往前走,越走越远。
春水忽又想起什么,转头对柳玉茹笑道:“柳姑娘,那位女眷长得真好看,我见过的女人里,没人能比得上她。你说呢?”
柳玉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淡淡道:“是挺好看的。”
春水一下呆住了,她本想刺激一下柳玉茹,没想到这位冰山美人居然没反驳她。春水又故意转向沈浪问道:“沈公子,您说呢?”
沈浪收回目光,笑了一下:“是挺好看的。”
春水又转向柳玉茹,她发现柳玉茹并没有因为沈公子说好看而气恼。她将信将疑地看了柳玉茹几眼,又看了看山坡下早已空无一人的道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不一会儿,远处又来了一波人,春水开始叽叽喳喳地介绍个不停。沈浪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1楼2026-09-27 0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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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中饭时间,路上再没有人马经过,几人才返回住所。
      吃过了中饭,沈浪依然在住所里等。他并没有等多久,就听得外面嘈杂声大起,人语声,说笑声,马嘶声,车轮声,搬箱子声。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声音,直乱了几乎有半个时辰,听来就宛如十万大军要驻扎在此地似的。
      柳玉茹终于忍不住道:“快活王来了。”
      沈浪道:“不错,此人一来,果然吵得天翻地覆。”
      柳玉茹道:“咱……咱们怎么办?”
      沈浪道:“等着吧。”
      柳玉茹道:“就……这样等着?”
      沈浪微微笑道:“姑娘还怕他不来找我?”
      他竟靠在椅子上,闭目养起神来。
      柳玉茹倚在床边,也闭目调息着,但她脑子里一直闪现那白衣少女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见她?”
      沈浪笑道:“到该见面的时候自然就见了。我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养足精神,对付快活王。”
      柳玉茹失色道:“你……你要和他……”
      沈浪笑道:“不错,我要和他动手,但却不是动手打架,只不过动手赌钱而已。王夫人准备的金银今天只怕要用上了……”
      柳玉茹道:“但……但你现在……”
      沈浪道:“现在我必须养足精神。姑娘可知,赌钱比打架还费气力,一场豪赌,正无异一场生死相拼的恶斗,而赌桌上的勾心斗角,变化莫测,更委实比战场上还要惊险刺激得多。”
      柳玉茹眨眨眼睛,道:“你莫非要故意输给他,拍他的马屁,以作进身之阶?”
      沈浪道:“我万万不能输给他的。我若输给他,在他眼中便不值钱了。”他顿了顿,又道:“只因此等豪赌不仅是赌钱,也正要斗智斗力。此等决斗,我若惨败,他怎会瞧得起我?他若瞧不起我,又怎会再想收买我?我若没有被他收买的价值,他只怕就要取我的性命了……”
      他微微一笑,接道:“所以我得在赌桌上给他一下迎头痛击,否则所有计划就都要一败涂地,我性命只怕也难保。”
      柳玉茹瞪大眼睛道:“你……你有胜他的把握?”
      沈浪淡淡道:“没有。”
      柳玉茹骇然道:“你全无把握居然也敢这样找他赌,而你现在居然还这样沉得住气,一点也不紧张,一点儿也不着急。”
      沈浪微笑道:“姑娘怎知我不紧张,不着急?”
      柳玉茹道:“但……但至少我瞧不出来。”
      沈浪大笑道:“若被姑娘瞧出来,那还怎么和别人去赌?桌上瞬息之间,变化万千,若是沉不住气,只怕连人都要输上去了。”
      柳玉茹一笑,道:“你若把自己输了,还怎么去见她?”
      突听门外一人沉声道:“沈浪沈公子可是住在这里?”
      柳玉茹坐正身子,悄声道:“来了。”
      沈浪已微笑着开了门,只见一个锦衣英俊少年,双手捧着份大红帖子,当门而立,微微恭身道:“阁下可就是沈公子?”
      沈浪微笑道:“正是,足下莫非是快活王门下使者?”
      锦衣少年目光闪动,极快地打量了沈浪一眼,躬身道:“小人正是欢喜王门下急风第十八骑,奉王爷之命,传信于公子,盼公子查收赐覆。”
      他口中说话,足下前踩半步,手里的大红帖子高举齐肩,闪电般推出。这一手看来虽是礼貌周到,其实却已将拳法中的杀手“举案齐眉”化入其中,沈浪只要一个应付不好,当场就要丢人现眼。
      沈浪却似全未留意,抱拳含笑道:“有劳兄台了。”
      抱着拳的手掌,突然轻轻向上一托,也不知怎的,这少年的手中紧握住的红帖,已到了沈浪手里。
      锦衣少年面目微变,倒退三步,躬身道:“沈公子果然不凡。”
      沈浪笑道:“过奖,过奖。”
      打开帖子只见上面写的是:“今夜子正,谨备菲酌,盼阁下移玉光临。漫漫长夜,酒后余兴尚多,盼覆。”
      上面没有称呼,下面没有具名,就只这二十多个字。
      沈浪一眼瞧过,笑道:“相烦足下上覆王爷,就说沈浪必定准时前往。”
      锦衣少年又瞧了沈浪一眼,目中似已露出钦佩之色,躬身道:“是。”转身大步而去。
      柳玉茹不禁皱眉道:“子时?这人连请客也要请在这种奇怪的时候,难道是想在别人精神不济时乘机痛宰么?”
      沈浪笑道:“所以我此刻更要好好养养神了。”
    柳玉茹道:“嗯,我不会吵到你。”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2楼2026-09-27 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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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3 22:3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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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距离子正约摸有半个时辰。
        沈浪已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了一套最干净、最轻便、最舒服的衣服。
        然后,他又将一块干净的丝巾,叠得整整齐齐,将王夫人给他的巨额银票,也叠得整整齐齐,都放在腰袋里。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觉得自己全身都没有什么不舒服之处,精神也甚为饱满,身心可说俱在最佳状况中。
        于是他便倒了杯浓浓的茶,选了个最舒服的椅子坐下来,细细品茗,静等着那场必定刺激万分的大战。
        柳玉茹也仔细地打扮过,换了身美丽而大方的丝衣,依然将华山玉女的锋芒隐去。但她心里却是忐忑不定,她只怕沈浪输了……
        她忍不住又问道:“沈浪,你究竟有几分赢的把握?”
        沈浪闭着眼微笑道:“还未见到快活王赌钱的方式以前,我不敢说。”
        柳玉茹道:“总有一半把握吧?”
        沈浪道:“大概总是有的。”
        柳玉茹叹了口气,道:“还好……”
        沈浪却又道:“但我身上此刻只有十万五千两,快活王的赌本,无疑比我雄厚得多,赌本雄厚就又多占了一成胜算。
        柳玉茹道:“王夫人给的金银确实少了点。”
        沈浪道:“那也没什么。我只要不让快活王猜出我赌本究竟有多少,他也就不敢全力出击的,何况……”
        他微微一笑,接道:“我还可先在别人身上捞进一笔,再和快活王作生死之决战。郑兰州和龙四海虽可能赌得很精,周天富和小霸王却想必都是好菜。”
        柳玉茹笑道:“你别忘了,还有一位公子也来了。”
      沈浪一笑,没有接话。
         这时从窗口望出去,已可瞧见两盏宫纱灯笼远远而来,沈浪拍了拍衣服,长身而起,笑道:“走吧,接咱们的人已来了。”
        “缀翠轩”,正是快活王在此度夏的行宫,自然也就是整个快活林中最华丽,最精致,也最宽敞的地方。
        “缀翠轩”外,灯火辉煌,但却静得很,没有一个人走动,只是暗处不时有矫健的人影闪动而已。
        “缀翠轩”里,已摆起桌酒菜,有松江的鲈鱼,洋澄湖的活蟹,定海的对虾,江南的巨龙……
        这些本来决不可能在同一时候、同一地方出现的鲜肴,此刻竟同在这桌子上出现了,这简直像是神话。
        不出沈浪意料,桌子上果然没有肉,但出乎沈浪意料的是,这屋子陈设竞简单雅致,丝毫没有做作的庸俗高贵气。
        桌子上也没什么金杯玉盏,只是些瓷器——自然是精美的瓷器,有的甚至已是汉唐之物。
        沈浪想起王夫人假扮快活王的事,不禁暗道:“看来柴玉关和过去不一样了。”
        桌子旁已坐了八九个人。
      沈浪一眼便瞧见了那龙老大龙四海,他一件布衣,虽在满堂锦绣中却仍如鹤立鸡群,显得卓然不凡。
        龙四海身旁,坐个微带短髭的中年人,身材已微微发胖,显见得生活优裕。他随随便便穿着件轻衫,身上也没什么惹眼装饰,只有面前一个鼻烟壶,苍翠欲滴,赫然不是凡品。
        沈浪想也不必想,便已知道此人必定就是那“郑兰州”了,世家的公子,自有世家公子的气派。
        郑兰州身旁的那位,可就不同了。
        他身上零零碎碎也不知挂了多少东西,每件东西的价值,都决不会在千金之下,但看来却仍像是个已将全副家当都带在身上的穷小子。他自己却得意得很,一张脸上,堆满着目空一切的姿态。
        沈浪也不必想,就猜出他必定就是那暴发户周天富了。
        周天富身旁,还依偎着满头珠翠的女子。
        她也和周天富一样,像是恨不得将全副家当都挂在头上,戴在手上,却不怕压断脖子。
        她身子虽依偎着周天富,但媚眼却四下乱抛,长得虽不错,但一副淫贱之态。
        沈浪暗暗好笑:“这当真是什么人玩什么鸟,有周天富这样的角色,才会有这样的女子。”
        再瞧过去,就是那“小霸王”时铭了。
        他果然最多只有十八九岁,但眼圈却已陷下去,一双眼睛虽不小,但却毫无神采,像是终年都睡不醒。
        他穿的倒比周天富顺眼得多,但他身旁也有个女子,这少女穿得却比周天富身侧那个还要骇人。
        她穿的竟似只是件背心,两条白生生的手臂,一片白生生的胸膛,全都露了出来,手上的镯子叮当直响。
        她看来最多只有十五六岁,但脸上却是浓妆艳抹,嘴里还叼着根翡翠旱烟管,从鼻子里往外直冒气。
        这活脱脱简直是个“小女流氓”,沈浪简直不敢再瞧第二眼。但少女却拍着身旁一把空椅子,向他笑道:“小伙子,坐过来吧。”
        沈浪微笑道:“多谢,但……”
        那少女瞪起眼睛道:“但什么,这凳子又没着火,不会烧红你屁股的,你怕什么?”
        沈浪只有硬着头皮坐过去。
        那少女却一拍沈浪肩头,大笑道:“我叫夏沅沅,兄弟们却尊我一声‘女霸王’,我旁边这人就是我的情人‘小霸王’。你叫什么名字?”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3楼2026-09-27 0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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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微微笑道:“在下沈浪。”
          夏沅沅道:“沈浪,不错,我瞧你很有意思。”
          突又一拍那“小霸王”的肩,道:“喂,这小伙子倒可做咱们的兄弟,你瞧怎样?”
          那“小霸王”时铭正聚精会神地拿几个紫金锞子在桌上堆着宝塔,被她这一拍,宝塔就“哗啦啦”倒了。
          小霸王这才懒洋洋瞧了沈浪一眼,懒懒道:“嗯,还不错……不知道能不能捱两下子。”
        沈浪笑着对小霸王道:“多谢好意,只可惜在下却是挨不得打的。”
          那夏沅沅撇了撇嘴,道:“哼,原来你也中看不中吃,是个孬种。”
          那龙老大自从沈浪一进来,一双锐利的目光,就始终未曾离开过沈浪,此刻突举杯笑道:“沈公子可是自中原来的?”
          沈浪亦自举杯笑道:“不错。但在下虽来自中原,却也早已闻得龙大哥之盛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下无虚。”
          龙老大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
          突然顿住笑声,目光逼视沈浪,道:“闻得中原武林中,有位沈公子,独创‘三手狼’赖秋煌,力敌五台天龙寺天法大师,不出一月,便已名震中原,不知是否阁下?”
          他这番话说将出来,桌子上的人不禁全都耸然动容,就连小霸王的眼睛都直了,周天富也张大了嘴。
          沈浪却也只是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
          一旁陪坐的快活林主人李登龙和春娇,已双双举起酒杯。
          春娇咯咯笑道:“这桌子上坐的,有哪位不是名人,只可惜王爷身子不太舒服,不能出来陪客,只有请各位随便喝两杯,再去相见了。”
        那周天富放下酒杯突然道:“这位沈老弟也喜欢赌两手吧?”
          他伸出了那只又粗又短的手,手上那大得可笑的翡翠戒指,在沈浪眼前直晃。
          沈浪却故意不去瞧他,只是微笑道:“男人不爱赌的,只怕还不多。”
          周天富拍手大笑道:“不错,赌钱有时的确比玩女人还够劲,你说对不对?”他一拍巴掌,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就晃得更起劲。
          沈浪偏偏还是不瞧他,笑道:“那却要看是什么样的女人了,有些女人在下的确宁愿坐在家里捉臭虫,也不愿碰她一碰。”
          龙四海开怀大笑,郑兰州也露出笑容,几个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往周天富身旁那女子身上瞧。
          周天富也不懂人家为什么笑,自己居然也大笑起来,居然一把搂过他身旁那女子,笑道:“老弟,你瞧我这女人还不错吧?”
          “吧”字是个开口音,他嘴边还未闭拢,那女子已塞了个大虾球在他嘴里,撇了撇嘴,向沈浪抛了个媚眼。
          沈浪笑道:“不错不错,妙极妙极。”
          桌上的人再也忍不住,全都笑出声来。
          周天富就算是只驴子,脸上也挂不住了,一张脸已成了猪肝颜色,呸的吐出虾球骂道:“臭**,老子花钱包了你,你却出老子洋相。”
          一拳刚要打过去,突然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周天富的耳朵里。
        周天富整个人僵住了。他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白衣少年,手里摇着把折扇,眉眼温润,嘴角挂着闲散的笑。另一个是个白衣少女,面容如画,站在白衣少年身侧。那声“住手”就是那少女所喊。
        周天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盯着那白衣少女,嘴唇哆嗦了两下,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恩人!是您!您老人家怎么会在这里!”
        满桌人都愣了。夏沅沅忘了手上的烟杆,小霸王停下了堆宝塔的手,龙四海也放下了酒杯。
        那少女微微皱了皱眉,道:“你……起来。
        周天富跪在地上不肯动,涕泪横流:“恩人,您老人家不记得我了?去年在道上,您拦住了我的车,后面给了我五百两银票!就因为那五百两,我买下了马车,赚了钱又去挖矿……现在我有几座金矿!全是因为您老人家那五百两啊!”
        桌上有人已经开始憋笑了。周天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在说:“我周快脚能有今天,全托您老人家的福!我给您磕头了——”
        那少女被他弄得有些苦笑不得,最后叹了口气道:“行了,这是你自己的财运,与我没什么关系。现在,你能安静些吗?”
        周天富立刻点头如捣蒜,从地上爬起来,老老实实坐回位子上,紧闭着嘴巴,腰板挺得笔直,跟换了个人似的。他身旁那女子看得目瞪口呆,也紧紧闭上了嘴。
        满桌人面面相觑。
        春娇笑道:“不想这位姑娘还是周大爷的贵人。”
        周天富连连点头,想说什么,又想起恩人让他安静,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龙四海打量了那白衣少女一眼,又看着她身旁的白衣少年,举杯笑道:“朱五公子别来无恙?”
        白衣少年朱五笑道:“龙老大,好久不见。”
        龙四海笑道:“听说月前五公子在大同府的一场豪赌,就赢了五十万两银子。今日想必也是来大杀四方的。”
        朱五笑道:“之前都是运气,今日来此,拼的就是实力了。龙老大的实力,小弟就不敢小觑。”
        龙四海笑道:“好说,好说,这位姑娘是?”
        朱五公子含笑接过话头:“舍妹朱七七。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郑兰州赞叹道:“朱五公子好福气。”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4楼2026-09-27 0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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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五公子冲着他拱拱手,带着朱七七在桌旁坐下。朱七七静默坐在朱五身侧,目光从桌上扫过,扫过龙四海,扫过郑兰州,扫过周天富,扫过小霸王……
          最后落在沈浪身上。
          只一瞬,她立刻就收回了目光,端起茶杯,垂着眼,慢慢喝了一口。
          沈浪在她进来后,就一直看着她,此刻也收回目光,继续和龙四海说话。像是方才自己从未目光追随她,像是他根本不认得这静默少女。
          柳玉茹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角。
          夏沅沅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凑到沈浪旁边,悄悄笑道:“小伙子,原来你真有两下子,你要是想跟我好,就……
          ”她一面说话,一只手已往桌子下伸过去,想摸沈浪的腿。哪知手还没搭着,衣领已被人薅起,那人往上一提——夏沅沅整个被人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
          “你——”夏沅沅大惊,仰头一看,原来是那绝色少女,朱七七。
          朱七七冷着脸,拎着她走到门口,往外面一抛。
          夏沅沅摔在廊下的花丛里,惊叫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满桌寂静。
          朱七七拍了拍手,走回座位,经过沈浪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沈浪抬头看她,她垂着眼,没有看他。她只是停了一下,就重新做回朱五身旁,端起茶杯,安安静静地喝茶。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霸王张了张嘴,看看门口,又看看朱七七,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堆他的紫金宝塔。
          周天富咽了口口水,把椅子往旁边悄悄挪了两寸。
          龙四海哈哈大笑,举杯道:“好,好!五公子的妹妹,果然巾帼不让须眉!龙某敬你一杯!”
          朱七七端起茶杯,微微颔首:“多谢。”
          沈浪全程瞧着朱七七的动作,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突然想起昨晚柳玉茹说的,“要是七七在,才不会便宜了那女人,非得掀桌子不可”,她没掀桌子,倒把人给扔出去了。但他还是保持声色不动,面带微笑。
          朱七七也和他一样,面容如水,安安静静。
          沈浪忍不住又看向她,但朱七七垂着眼,一直没有看过来。沈浪心中有少许疑惑,又收回了目光。
          只听郑兰州突然笑道:“沈公子年纪虽轻,涵养也好得很。”
            沈浪笑道:“足下过奖了。”
            郑兰州道:“沈公子养气的功夫既然如此到家,对‘赌’之一道,想必也就精通得很,在下少时倒要领教领教。”
            沈浪笑道:“在下少不得要献丑的。”
            “小霸王”时铭也笑道:“这地方我早就想来了,只是我老头不死,一直轮不到我。今年我还是第一次,不知这地方常赌什么?”
            春娇应声道:“王爷最喜欢赌牌九,他老人家觉得牌九最够刺激。”
            小霸王道:“牌九虽没有骰子有趣,也可将就了。”
            龙老大笑道:“小兄弟你常玩的只是丢铜板吧。”
            小霸王道:“丢铜板,那是小孩子玩的,我最少已有好几个月没玩了。”
            龙老大忍住笑道:“哦,好几个月,那可不短了。”
            沈浪忍不住微微一笑。突见一位锦衣少年,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方才送信的那急风骑士,此刻抱拳道:“各位酒饭已用完了么?”
          郑兰州道:“喝酒是闲篇,赌钱才是正文。”
            急风骑士道:“王爷已在候驾,既是如此,各位就请随小人来吧。”
            沈浪立刻站起身子,想到即将面对那当今天下最富传奇的人物快活王,他身上的血都似已流得快些。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5楼2026-09-27 0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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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的一间屋子,很小,自然也很精致。
              此刻这屋子全是暗的,只有屋顶上挂着一盏奇形的大灯,灯光却被纯白的纸板围住,照不到别的地方。
              就因为四下都是暗的,所以灯光更显得强烈,强烈的灯光,全都照在一张铺着绿毡的圆桌上。
              绿毡四周以金线拴住,桌子四周,是几张宽大而舒服的椅子,然后是一圈发亮的铜栏杆,圈着发亮的铜环。
              桌子上整整齐齐放着副玲珑小巧的象牙牌九,一对雕刻精致的象牙骰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双手。
              这是一双晶莹、雅致,也像是象牙雕成的手,修长的手指,平稳地摊在绿毡上,指甲修剪得光润而整洁,中指上戴着三枚式样奇古,手工奇精的紫金戒指,在灯光下闪动着慑人的光芒。
              这无疑正是快活王的手。
              但快活王的身子和脸,却全都隐藏在黑暗阴影中。
              沈浪虽然瞧得仔细,但被那强烈的灯光一照,也只能瞧见一张模糊的面容,和一双炯炯发光的眸子。
              瞧见这双眸子已足够了,这双沉凝的、锐利的、令人不敢逼视的眸子若是瞧你一眼,已足以令你的心停止跳动。
              郑兰州当先走人,躬身抱拳道:“王爷年来安乐。”
              一个柔和的,平静的,缓慢的,优美的,但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煽动力的语声,淡淡地笑道:“好,请坐。”
              郑兰州道:“谢坐。”
              于是他缓步走人栏杆,在快活王身旁一张椅子上坐下。
              龙四海抱拳朗声道:“王爷安好。”
              那语声道:“好,请坐。”
              龙四海道:“多谢。”他也走进去,在快活王另一旁坐下。
              周天富紧跟着抱拳笑道:“王爷手气大好。”
              那语声道:“嗯,坐。”
              周天富道:“是,我会坐的。”
              他也走进去,在郑兰州身旁坐下。
              小霸王神情也庄重了些,居然也躬身道:“王爷好。”
              那语声道:“你是时将军之子?”
              时铭道:“是的,我是老大……”
              那“女霸王”夏沅沅早已从外面爬起来,跟了过来,此刻她接口笑道:“我就是时将军未来的大媳妇,王爷你……”
              那语声冷冷道:“不赌之人,站在栏外。”
              夏沅沅娇笑道:“王爷莫看我是女人,我赌起来可不比男人差,有一天……”
              语犹未了,快活王身影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这只手凌空向夏沅沅一按,她身子立刻又跌了出去。
              这一次可真把她脸都吓黄了,乖乖站在栏杆外,吓得再也不敢开口。
              沈浪暗惊忖道:“此人好深的功力,竟能将内家‘隔山打牛’的真气,练到如此火候,莫非就是那‘气使’?”
              一念转过,亦自抱拳道:“王爷大安。”
              他不用抬头,也可觉出那双逼人的目光正在眨也不眨地瞧着他,然后那语声一字字缓缓道:“足下便是沈公子?”
              沈浪道:“不敢。”
              那双眼睛又瞧了半晌,缓缓道:“好,很好,请坐。”
              于是沈浪也坐了下来,正好坐在快活王对面的“天门”——柳玉茹不用说话,早就留在栏杆外。
            朱五公子也走了进来,含笑抱拳道:“王爷。”
            快活王那双眼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足下是江南朱家堡的公子??”
            朱五公子道:“正是。”
            那语声道:“令尊可好?”
            朱五公子笑道:“托您的福,家父身子康健。”
            那语声淡淡道:“好,请坐。”
            朱五公子便也在桌旁坐了下来。
            朱七七跟在他身后,正要迈步走进栏杆,快活王那双锐利的眸子忽然移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语声忽然放柔了几分:“这位姑娘是?”
            朱五公子道:“舍妹。”
            快活王沉默了一息,缓缓道:“女子不赌。”
            朱七七站住了。
            朱五公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含笑道:“七妹,你留在外面,那边也能看得见。”
            朱七七“嗯”了一声,便乖乖地退回了栏杆外,站在了柳玉茹身旁。
            两个女子并肩站在暗处,灯光照不到她们的脸。但沈浪知道她在那里。他知道她站在他身后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他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根极细的线,牵着他的后心。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赌桌上。
              突然,那双手轻轻一拍。
              两个锦衣少年,捧来一具两尺见方的匣子。
              匣子打开,竟赫然跳出个人来。
              那是个身长不满两尺的侏儒,但却决不像其他侏儒长得那般臃肿丑恶,纤细的四肢和身躯配合得居然并不离谱。
              他的头自然大了些,但配上一双灵活的眼睛,一张薄而灵巧的嘴,使人看来倒也不觉讨厌。
              他戴着洁白的软帽,穿着洁白的衣衫和软靴,手上还戴着双洁白的手套,洁白得瞧不见一丝灰尘。
              匣子里居然会跳出人来,就连沈浪也不免吃了一惊。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6楼2026-09-27 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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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这白衣侏儒伏在桌子上,向四面各各磕了个头。
                然后,他翻身掠起,眨着眼笑道:“嫖要嫖美貌,赌要赌公道,公道不公道,大家都知道……小子‘小精灵’,特来侍候各位,替各位洗牌。”
                他口齿果然清楚,口才也极灵便。
                沈浪暗道:“原来快活王怕别人疑他手下有什么花样,是以特地叫这侏儒来洗牌的……”
                小精灵已将那副牌推到各人面前,道:“各位,这副牌货真价实,绝无记号,各位不妨先瞧瞧。”
                众人自然齐声道:“不用瞧的。”
                小精灵道:“小人每次洗牌后,各位谁都可以叫小子再重摆一次。各位若是发现小子洗牌有毛病,立刻可切下小子的手。”
                龙四海笑道:“王爷赌得公道,在下等谁不知道。”
                小精灵笑道:“既然如此,各位就请下注。现银、黄金、八大钱庄的银票一律通用,珍宝也可当场作价,赊欠却请免开尊口。”
                龙四海道:“这规矩在下等自也知道。”
                小精灵眨着眼道:“洗牌是小子,骰子大家掷,除了王爷坐庄外,但请各位轮流掷骰子。”
                沈浪又不禁暗暗忖道:“如此作法,当真可说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当真是谁也无法作弊了。看来快活王赌时果然公道得很。”
                只见小精灵两只小手已熟练地将牌洗匀。
                郑兰州首先拿出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小霸王却推出堆紫金锞子,微一迟疑,笑道:“好,我和郑老哥押一门。”伸出一双常常抓东西来吃的手,将那堆紫金锞子全都推了出去。
                突听快活王冷冷道:“收回去,走!”
                小霸王怔了怔,变色道:“为,为什么?难道这金子不好?”
                快活王那双锐利的眸子根本瞧也未瞧他,根本懒得和他说话。但快活王身后却有一人冷冷道:“金子虽不错,手却太脏。”
                这语声缓慢、冷漠、生涩,像是终年都难得开口说几句话,是以连口舌都变得笨拙起来。
                只因此人动手的时候,远比动嘴多得多。
                小霸王怔了怔,大笑道:“手脏?手脏有什么关系?咱们到这里是赌钱来的,又不是来比谁的手最干净,最漂亮。”
                他话才说完,突然一只手从后面薅起他的衣领。
                他大惊之下,还想反抗,但不知怎的,身子竟变得全无气力,竟被人抓小鸡般悬空抓了起来。
                只听那冷漠生涩的语声轻叱道:“去。”
                小霸王的身子就跟着这一声“去”,笔直飞了出去,“砰”的,远远跌在栏外,再也爬不起来。
                这人是如何来到小霸王身后,如何出手的,非但小霸王全未觉察,这许多双睁大的眼睛竟也没有人瞧清楚。
                那“女霸王”见“小霸王”也被扔了出来,直奔过去扶起他,两人乖乖地留在栏外。
              然后,屋子里再无别的声音,但每个人呼吸之声却已都粗得像是牛喘。
                快活王终于微微笑道:“各位,请继续。”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7楼2026-09-27 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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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 龙争虎斗
                小精灵已双手捧着骰子,走到郑兰州面前,他矮小的身子走在宽阔的桌面上,就像是个玩偶的精灵。
                只见他单膝跪下,双手将骰子高捧过顶,笑道:“但请郑大人先开利市。”
                郑兰州微微笑道:“多谢。”
                这两粒虽然小巧,却可判决这许多人之幸与不幸、快乐与痛苦,甚至可判决这些人生与死的骰子,便在郑兰州的手掌中滑了出去,长夜的豪赌,也从此开始。
                骰子在一只细腻如玉的瓷盘中滚动着,许多双紧张而兴奋的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瞪着这滚动的骰子。
                骰子终于停顿:是七点。
                小精灵大声道:“七对先,天门。”
                于是两张精致的牙牌,便被一根翡翠细棍推到沈浪面前。沈浪轻轻将两张牌叠在一起——
                上面的一张是八点,杂八。这张牌并非好牌,但也不坏。
                沈浪掀起了第二张牌,两点,是“地”——那两个红红的圆洞,真比世上所有美女的眸子都要可爱。
                地牌配杂八,是“地帛”,好牌。
                沈浪微笑着,那两个红点也像是在对他微笑。
                小精灵大声道:“庄家‘娥’配五,长九,吃上下,赔天门……天门一千两。”
                银票、银子,迅速地被吃进,赔出。
                沈浪微笑着将赢来的一千两,又加在注上。
                这一次他分得的竟是对天牌,一对完美无疵的天牌,一对可令天下的赌徒都眼红羡慕的天牌。
                小精灵大声道:“庄家‘梅花’配九,又是长九,又吃上下,赔天门……天门二千两。”他声音虽高,但却突然变得说不出的刻板、单调。
                这刻板单调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继续着。骰子在盘中滚动,牙牌在绿绒上推过,大量的金银、钱票,迅速地、不动感情地被吃进赔出。
                沈浪连赢了五把。他的赌注也在成倍数往上累积,已是一万六千两。
                周天富不安地在椅上蠕动着,一双起了红丝的眼睛,羡慕而妒忌地瞪着沈浪,他已输了整整一万两。
                龙四海和郑兰州也是输家,神情虽仍镇定,但双手却已微微有些出汗,牌也像是更重了。
                朱五公子坐在沈浪对面,不言不语,赌注始终不大。他手里的牌翻得极快,快到别人几乎看不清他的路数。小精灵每次推牌到他面前,他都只扫一眼,然后随手翻出。赢多输少,银子在他面前一点点堆高,他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目光时常越过赌桌,落向栏杆外的某个方向。
                阴影中的那双眼睛,仍是那么锐利、冷漠、无情,但这双眼睛,也不免要瞪着沈浪。
                骰子滚出了八点。小精灵大声道:“八到底,天门拿底……天门下注一万六千两。”
                庄家轻轻地、不动声色地将两张牌翻出——是对“人”牌。
                现在,天地已出绝,人牌已至高无上。
                四面不禁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却沮丧的叹气,郑兰州悄悄取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擦着手上的汗。
                他又输了,别人也输了,只剩下沈浪。
                沈浪微笑着翻出了牌,四二配么丁。
                至尊宝,猴王对。
                四面的叹息已变为轻微的骚动。
                小精灵大声道:“庄家大人对,吃上下,赔天门。”他刻板单调的语声,似也有些颤抖起来——至尊宝,这正是赌徒们日思夜想、但却求之不得的神奇的牌。
                现在,桌面上已只剩下八张牌没有推出。
                快活王的头,在黑暗中轻轻点了点。
                小精灵喘了口气,道:“庄家打老虎,各位下注。”
                龙四海笑道:“至尊宝后无穷家,我押天门。”他瞧也未瞧,就将张银票送上天门。
                周天富道:“对,天门是旺门,我也来。”他刚要将银票推出去,忽然顿住,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往栏杆外瞟了朱七七一眼。
                朱七七站在栏杆外,灯光照不到她的脸。但周天富分明看见她摇了摇头。
                周天富的手立刻缩了回来。他把银票押到了上门。
                龙四海瞧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郑兰州微笑着眼瞧沈浪,沈浪却将银子全部收了回去,只留下五百两,郑兰州微笑着点了点头。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8楼2026-09-28 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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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3 22:2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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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庄家拿的是三点,龙四海那边是空门,沈浪轻轻翻开了牌,“长三”配“板凳”蹩十。
                  小精灵精神一震,大声道:“庄家要命三,赔上门,吃天门。”
                  周天富喜笑颜开,刚刚输的一万赢回来了。他偷偷往栏杆外又看了一眼。朱七七安静地站在,像是什么都没做。
                  龙四海叹了口气,他咬牙道:“我就不信这个‘邪’,这把再押天门。”
                  周天富道:“我也跟一把天门吧。”他这次没有看朱七七,把五千两银票推了过去。
                  大量的银票被推上天门,沈浪还是五百两。
                  这一次,天门“红头四六”配“杂九”,九点,大牌,但庄家却是“虎头”配“杂八”,长九。
                  小精灵大声道:“长九吃短九,吃天门,统吃。”
                  周天富头上的汗珠,黄豆般迸了出来。他再押时,下意识地又看过去。朱七七微微摆了摆手——很轻,像在拂一只飞虫。
                  周天富咬了咬牙,把银子收了回来。
                  牌翻出,庄家统吃。
                  庄家竟连吃了天门五次。
                  周天富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接下来的几把,周天富又押了几次,每次都看朱七七,有时她没反应,他就押;有时她摇头,他就收手。几把下来,他居然小赢了一些。
                  那边郑兰州也小有收获,已反败为胜。
                  等到龙四海将赌注转回,沈浪立刻又分到一副“天杠”——这一次他又是强注六千两,胜!
                  然后,他的六千两在半个时辰中,又变为七万四千两,除了输去的两千五,他已净赢十万零两千五百两。
                  现在,别人的目光已不仅羡慕而且妒忌了——这些双瞧着沈浪的眼睛,简直已带着惊奇的崇敬。
                  只有朱五公子面色如常。他手里的银子已经堆了不少,但他始终不急不躁,像是输赢都跟他没关系。
                  郑兰州微笑道:“足下今夜赌运不佳,何妨歇两手?”
                  朱五摇了摇头,又推了一注出去。
                  周天富盯着栏外的朱七七看了两息,突然把银子收了回来,“不押了,白天没睡好!”说完站起来,退出了赌桌,摇摇晃晃地往门外走。
                  龙四海突然也长身而起,哈哈笑道:“在下也想歇歇了,若还再输下去,我的弟兄们下个月就没得酒喝了。”拍了拍衣衫大步走了出去。
                  沈浪暗暗好笑:“这周天富的运气真不错,做周快脚时得了朱七七的大额银票,做了周天富,还能得朱七七的指点。”
                  他又收回赌注,只押了一千。
                  牌翻出,小精灵大声道:“庄家‘梅花’对,统吃。”
                  朱五公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他将面前的银票缓缓推了出去,推到“天门”。
                  沈浪看了他一眼。朱五公子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栏杆外,然后又收回来,落在沈浪脸上。
                  牌翻出,庄家“人”配“五”,七点。天门“天”配“九”,长九。天门赢。
                  朱五公子把赢来的银票又推了出去,还是天门。这回庄家“斧头”配“梅花”,蹩十。天门又赢。
                  连续三把,朱五公子全押天门,全赢了。
                  沈浪面前的银票反而少了一些。他看了朱五公子一眼。朱五公子冲他微微一笑。
                  第四把,朱五公子还是押天门。这回他把刚才赢来的钱全推了出去,足有十万两。
                  “沈兄,”他说,“这次我可不客气了。”
                  牌翻出。朱五公子翻开了第一张——“人”牌。第二张——“地”牌。天地配,这是极好的牌。
                  但沈浪翻出的却是——“天”配“天”。对天。
                  朱五公子哈哈大笑,将十万两银票全推到了沈浪那边。
                  “输了输了,”他笑得特别痛快,“今夜手气不如沈兄,我认栽。”
                  他站起来,冲快活王拱了拱手:“王爷,在下告退。”
                  快活王那双眸子在暗处闪了一下。他没有拦他。
                  朱五公子走出栏杆时,从朱七七身边经过。他低下头,冲妹妹说了句什么。朱七七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浪面前已经堆了三十多万银票。
                  快活王问道:“郑先生战况如何?”
                  郑兰州笑道:“小胜。”
                  快活王道:“不知是否也愿歇歇,待本座与沈公子一搏。”
                  郑兰州笑道:“在下本来早已有意退出,看一看两位的龙争虎斗……”微笑着推出一堆约摸三四千两银子,接着笑道,“这区区之数留给小哥买糖吃。”
                  小精灵单膝跪下,道:“小子谢赏。”他笑着接道,“郑先生一共也不过只赢千余两,却赏了小子四千,瞧这样下去,小子明年就可以买个标致的小姑娘做老婆了。”
                  郑兰州哈哈大笑,长身而起,道:“在下告退。”
                  快活王却道:“郑先生何妨留坐在此。”
                  郑兰州笑着沉吟道:“也好……在下就为两位掷掷骰子吧。看来今夜之豪赌,到现在才算真正开始,方才的都算不得什么了。”
                  沈浪仍然微笑着坐在那里,他的手也仍然是那么温暖而干燥,虽然,他也知道郑兰州说的并没有错。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9楼2026-09-28 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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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赌桌上只剩下他,和黑暗中那双眼睛。
                    真正惊心动魄的豪赌,到现在才算开始。他今夜的对象只是快活王,快活王今夜的对象也只是他,没有别人。
                    快活王那双手在灯光下缓缓伸出来,修长的手指拂过那副象牙牌九。那双手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抚摸一件极为珍视的物品。
                    那双眼睛看着沈浪。
                    沈浪抬起头,迎着那双眼睛,微微一笑。
                    “王爷,”他说,“请。”
                    三十二张光亮洁净的牙牌,又整整齐齐摆好。
                    快活王突然道:“两人对赌,便不该由本座做庄,是么?”
                    沈浪微微笑道:“王爷果然公道。”
                    要知两人的牌,点数大小,若是完全一样,则庄家胜,那么沈浪便吃亏了。这种情况虽然极少,但快活王仍不肯占这便宜。
                    快活王道:“轮流坐庄,也有不便之处,倒不如由你我两人,协议赌注多少,两人完全站在同等地位,谁也不会吃亏。”
                    沈浪笑道:“但凭王爷作主。”
                    快活王目光闪动,突又缓缓道:“但如此赌法,阁下不觉太枯燥了么?”
                    沈浪道:“枯燥?”
                    快活王道:“如此赌法,可说全凭运气,毫无技巧。这样虽然刺激,却太无趣。”
                    沈浪笑道:“依王爷之意,又该如何赌法?”
                    快活王目光炯炯,逼视着沈浪道:“牌是死的,但赌注却非死的。牌虽不能变化,但赌注却可以变化。只要能有变化,便有趣多了。”
                    沈浪道:“赌注又该如何变化?”
                    快活王道:“你我下注看牌之后,双方都可将赌注加倍。对方若不接受,便连比牌权利都没有了。对方若是好牌,还可再将赌注加倍……赌注可以一直加下去,直到双方都不再加,或是一方弃权时为止。”
                    他目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缓缓接道:“如此赌法,你手上若是一副大牌,便可多赢一些;但你若取得一副坏牌,却也未必一定会输,只因你赌注若是加得恰当,对方点子纵比你大,也可能弃权的。”
                    沈浪拊掌大笑道:“妙极,当真妙极!如此赌法,除去幸运之外,智慧技巧与镇定功夫,更是万不可少……”
                    快活王道:“不错,这赌法的最大诀窍,便是不可被别人自神色中瞧出你手里一副牌是大是小,而你却要设法猜出对方手里一副牌是大是小。”
                    沈浪大笑道:“这赌法果然有趣……有趣得多……”
                    四下围观的人,早已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
                    郑兰州叹息着笑道:“这样的赌法,当真是别开生面,闻所未闻。在下本以为对各种赌法俱都略知一二,哪知王爷今日又为‘赌’开了先例。”
                    快活王笑道:“赌场正如战场,赌场上双方必须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样赌得才有意思。如此赌法正如武林高手相争,机遇、技巧、智慧、经验,俱都缺一不可。这样赌输了的人,才算真正输了。”
                    郑兰州笑道:“王爷固是绝顶高手,沈公子看来亦不弱,两位今日之赌,无论谁胜谁负,我辈都可大开眼界,真是眼福不浅。”
                    快活王道:“沈公子若无异议,我此刻便可开始。”
                    沈浪笑道:“赌注既可随时增加,第一次赌注多少,何妨先作规定,免得每次都要取得协议,岂非徒然浪费时间。”
                    快活王微一沉吟,道:“五千两如何?”
                    沈浪笑道:“好。”
                    骰子掷过,牌分出,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巨大的赌注,新奇的赌法,强而有力的对手——沈浪的眼睛也不禁发出了兴奋的光,却衬得他的微笑更迷人、潇洒。
                    他两只手轻轻拢起了牌,七点不算好,但也决不坏。
                    他覆起了牌,也将脸藏在阴影里,瞧着快活王。快活王也在瞧着他,这两双发光的眼睛,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快活王的手,那双完美、毫无瑕疵的手,已推出了一堆洁白的银锭,口中轻轻地道:“再加一万两。”
                    一万两,这数目不少,他手中莫非是一副八点以上的大牌?还是只不过在虚张声势,只想将对方吓退?
                    沈浪迟疑着,捡出了两张银票,道:“一万两之后,再加一万五千两。”
                    快活王道:“很好,我再加三万两。”
                    三万两,他毫不犹疑就推出三万两,看来,他只怕不是在虚张声势了,他的牌必定不小。
                    但七点,七点却决不是好牌。
                    沈浪缓缓伸出了手,已要将牌推出,准备放弃。
                    但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刹那,他的主意突然变了。
                    这只是他本能的灵机,决没有任何理由,他没有推出牌,反而推出了一叠银票,微微笑道:“三万两,我看了。”
                    快活王目光凝注着他,并没有瞧他手上的牌,淡淡道:“你赢了。”
                    沈浪道:“但我只有七点。”
                    快活王轻轻翻开了牌,却只是一点。
                    四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一点,居然敢如此重击,而七点居然就看了,这全都令人不可思议。
                    沈浪赢了第一仗,赢得十分漂亮。柳玉茹暗暗松了口气,朱七七面色不变,但攥着栏杆的手指却悄悄松开了一线。
                    郑兰州叹息着掷出第二次骰子,牌再次分出。
                    沈浪将牌轻轻一掀,已瞧见了,那是天牌,一对完美无缺的天牌,幸运再次降临在他头上。
                    幸运之神,今夜似乎特别照顾于他。
                    他不动声色,瞧着快活王。
                    快活王也丝毫不动声色,没有丝毫举动。
                    他莫非已有些怕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60楼2026-09-28 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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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考虑着,这是难得的机遇,他决不能轻易放过。他既不能出得太多,将对方吓退,可也不能出得太少。
                      他要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死一般静寂中,他终于沉声道:“我加一万五千两。”
                      这数目不多也不少,正是出得恰到好处,他要使对方摸不清他的虚实,他要让对方觉得他心里也在害怕。
                      快活王考虑了有半盏茶功夫,方自道:“一万五之后,再三万。”
                      沈浪心在笑——快活王果然上钩了。
                      他指尖轻触着缎子般光滑的牌背,故意沉吟着道:“三万……三万之后,我再加五万。”
                      快活王迟疑着,他似乎知道自己走近陷阱的边缘。
                      但他终于道:“五万之后,再加五万。”
                      他终于跌了进去。沈浪觉得四面的呼吸声都突然变粗了。
                      现在,对方已跌入他布好的陷阱,他可以一击致命,但他却不愿将这场牌结束得太早。
                      他想,这样已足够了,已足够折去对方的锐气,以后的牌,必将是一面倒的局势,他不必太着急。
                      于是他微笑道:“五万两在这里,我看了。”
                      快活王道:“很好……很好……”
                      沈浪轻轻翻起了牌,道:“天……”
                      几乎在同时,他已瞧见了对方的牌。
                      那赫然竟是一副至尊宝,无可比敌的至尊宝。
                      四下的惊叹声、赞美声,虽然已被极谨慎地抑制着,但汇集在一起时,那声音仍然不小。
                      沈浪却几乎没有听到。他要使别人落入陷阱,自己反而落入陷阱。这关键的一仗,他竟败了。
                      现在,他辛苦赢来的二十余万两,已输出十万。
                      柳玉茹面色微变,朱七七没有说话,但她的嘴唇抿紧了。
                      局面已完全改观,快活王已稳占上风。此后,他务必要处于捱打的局面,那局面必定十分艰苦。
                      他若想再胜,必须非常谨慎,非常小心,静等着第二次良机的到来,否则他今夜便要从此一蹶不振而一败涂地。
                      但今夜是否还会有第二次良机降临呢?
                      良机降临时,他又是否能够把握?
                      这一段时间,果然是极为艰苦的。
                      他打得非常小心,简直太小心了。快活王是赌中的狼,自然不会放过每一个打击他的机会。
                      接连五次,他没有跟进,平白输了二万五千两,他甚至连快活王是什么牌都没有瞧见,他不敢去瞧。
                      虽然有一次他明知快活王手上的牌决不会超过五点,而他手中却是八点,但他还是没有跟进。
                      因为他的信心已动摇,他完全没有把握,他不敢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赌本若是输光,便永无翻身的机会。
                      幸好,他以后以一副“杂五”和一副“天杠”小胜了两把,赢回三万五千两,他的赌本又小有增加。
                      但快活王接连又以一副“一点”骇退了他的“七点”,一副“虎头”对赢了他的“杂九”对。
                      他若不是又用一副“天杠”小小捞进一些,赌本便要送去一半了,五万是决不够的,九万还勉强可以。
                      骰子在盘子里清脆地转着,银子与牌,在桌面上无声地滑来滑去。长夜,就在这其中悄悄溜走。
                      但快活王的眸子更亮,旁观的人也毫无倦容,只有沈浪心里已有些厌倦了,他已捱打捱得太久。
                      但他却决不让别人瞧出来,丝毫也不能被别人瞧出来。他知道这时已接近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知道剩下的时间已不多,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若还不能把握时间翻身,只怕就永远没有时间翻身了。
                      他渴望能拿着好牌。
                      他终于拿到!
                      第一把,他拿到“娥”对,第二把,是“天九”。
                      这两把他赢得并不多,但却发觉快活王那双镇定明锐的目光,已有一些乱了。这正是他反击的时候。
                      他确信只要还能再拿着一副好牌,便可将快活王置之死地。快活王显然已有些焦躁,只因这对手明明已快躺下去,却偏偏还能支持着不倒。这种时候,正是胜负的最后关头,沈浪的时机终于来了。
                      但这却已是他最后的时机。
                      这时机若是错过,便永不再来。
                      沈浪只要能再拿着一副好牌……只要一副好牌。
                      他全力控制着自己,不使手指颤抖。
                      他轻轻拢起了牌,第一张是“梅花”。
                      这张牌不错。“梅花”还没有出现过,他还有成对的机会,纵不能成对,只要配上一张八、九,他还是胜算居多!
                      他缓缓推开第一张牌,露出第二张。他觉得自己掌心已在出汗,小巧的牙牌,似乎变得重逾千斤。
                      第二张牌竟是“地”。
                      两点,只有两点,要命的两点。
                      那红红的两点,就像是两个无底的洞,等着他跌下去,又像是两只讥讽的眼睛,在空虚地瞪着他。
                      他记得有一次也是拿着张“地”牌,也是同样的两个红点,但这两点与那两点,为何竟是如此不同?
                      这张两点曾经带给他幸运,此刻为何又要带给他不幸?他今夜以这两点开始,莫非又要以这两点结束?
                      强烈的灯光,此刻也像是变得有些昏黄。
                      旁观的人,虽然看不出沈浪与快活王神情有丝毫变化,却已感觉出他们之间那种紧张的气氛。
                      每个人都也不由得紧张起来,神经都像是琴弦般绷紧。柳玉茹更是紧张得连气都喘不过来。朱七七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栏杆,指节泛白。朱五公子靠在门边,眼睛也直直看着赌桌。
                      只见快活王推出一叠银票,道:“加三万。”
                      沈浪微一迟疑,数了数面前的银票,道:“我再加三万。”
                      快活王道:“再加三万。”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61楼2026-09-28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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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却将最后的一叠全都推了出去,道:“一万之后,再加三万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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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就动也不动地让他瞧。快活王突然微微笑道:“你骇不退我的,你最多只有四五点。”
                        沈浪笑道:“是么?”
                        快活王道:“我算准了。”
                        沈浪微笑道:“那么,你为何不再打?莫非你只有一两点?”
                        快活王道:“哼!”
                        他突然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人递来只小箱子。
                        快活王将箱子全都推了出去,道:“我再加你八十万两。”
                        四下的人又微微地骚动起来。龙四海、周天富,不知何时也被这场惊心动魄的豪赌吸引得回来了,站在栏外。
                        龙四海眼睛瞪得如铜铃,周天富鼻子里直冒气。
                        沈浪却仍然只是微微笑着,指尖在牌背上滑来滑去。
                        快活王道:“如何,你不敢跟进?”
                        沈浪微笑道:“方才我忘了请教,赌本不够时,难道也算输么?”
                        快活王道:“你赌本已不够?”
                        沈浪道:“王爷明知任何人身上都不会带着八十万两银子的。”
                        快活王的眼睛像是鹰,瞧着沈浪道:“虽无现银,抵押亦可。”
                        沈浪笑道:“在下……在下身无长物。”
                        快活王目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微笑,缓缓道:“别人身上纵无价值八十万两之物,你却有的。”
                        沈浪道:“我有……”
                        突然仰天大笑道:“王爷莫非是要在下这条性命作赌?”
                        快活王道:“阁下将自己性命看作只值九十万两,岂非太过自贬身价?”
                        沈浪笑声突顿,道:“那又是什么?”
                        快活王道:“手指。”
                        沈浪轩眉道:“手指?”
                        快活王道:“不错,阁下每一根手指,都可值四十万两。”
                        沈浪大笑道:“在下直到今日,才知道自己手指竟有如此值钱。”
                        快活王冷冷道:“阁下若是胜了,这满桌金钱,但凭取去;阁下若是败了,只要让本座切下两根手指……”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接道:“阁下手指共有十根,切去两根,也算不得什么的。”
                        他两人对话一句接着一句,众人的面色,也不觉随着他两人的对话阵青阵红,掌心已都不觉淌出冷汗。
                        柳玉茹若不是扶着栏杆,早已倒了下去。朱七七的脸色也白了,她紧咬着嘴唇,后悔没让五哥多输些给沈浪。朱五的手也握紧了。
                        沈浪却仍在微笑着。
                        他微笑着,瞧着快活王,微笑着道:“王爷若割下我拇指,我便终身不能使剑;王爷若割下我食、中两指,我便终身无力点穴……这两根手指,用处当真不小。”
                        快活王淡淡道:“你若不敢赌,也就罢了。
                        沈浪凝目瞧着他,直过了盏茶功夫,突然道:“我赌了。”
                        “我赌了”这三个字说出来,众人但觉仿佛被一只手扼住了脖子,连呼吸都无法呼吸。快活王身子也似微微一震,失声道:“你赌?”
                        沈浪微笑道:“赌。”
                        快活王厉声道:“你是什么牌?”
                        沈浪笑道:“牌不好,但也并不太坏。”
                        他微笑着掀起牌。
                        两点,竟只有两点!
                        众人憋住的那口气,到此刻才吐了出来。在这里,每个人虽都不敢放肆,但仍不禁起了骚动。
                        栏杆外,朱七七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朱五公子眼疾手快扶住她。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62楼2026-09-28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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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骚动中,快活王却石像般坐在阴影中,动也不动,那一双冷酷锐利的眼睛,突然变得空空洞洞。
                          他空洞地瞪着这副两点,一字字缓缓道:“你只有两点……很好,你只有两点……”
                          语声也是空空洞洞的,也分不出是喜、是怒。
                          沈浪微笑道:“不错,只有两点。”
                          快活王突然厉声道:“你怎如此冒险?”
                          沈浪笑道:“只因在下已算准了王爷的牌,决不超过两点。”
                          快活王冷笑道:“你是如何算的?本座倒想听听。”
                          沈浪道:“第一,在下已摸清了王爷赌时的手法。”
                          快活王道:“我是什么手法?”
                          沈浪道:“王爷若有大牌时,决不急攻躁进,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别人上钩……但王爷手中之牌若是十分不好时,王爷却必定狠狠下注,要将对方吓退。”
                          快活王道:“哼,还有呢?”
                          沈浪道:“所以,在下就以此布下了圈套。”
                          快活王道:“圈套?”
                          沈浪道:“在下故意数了数银票,让王爷知道我赌本已不多,故意引诱王爷你‘投机’,只因王爷算准赌本不多的人,决不肯打没有把握的仗,随意冒险,甚至明知王爷投机,也未必敢抓的……”
                          他一笑接道:“何况这副牌的好牌都已出来,我手上点子决不会大,正是王爷‘投机’的好机会,这机会王爷怎肯放过?”
                          快活王冷冷道:“这机会却是你故意制造的,是么?”
                          沈浪笑道:“不错,王爷果然禁不起这引诱……等到后来王爷下注那般凶狠,在下更算准王爷只不过是想将在下吓退而已。”
                          快活王道:“你竟如此有把握?”
                          沈浪笑道:“多少有些的。”
                          快活王冷笑道:“本座难道是死人,赌法难道不会改变?”
                          沈浪道:“自然有此可能。但每个人的习惯赌法,多已根深蒂固,情况越是紧张,越是情不自禁要使出这种习惯的赌法。”
                          快活王冷笑道:“本座也许只不过是故意放出烟幕,让你以为本座的赌法如此,其实却是等着你上当的。”
                          沈浪笑道:“自然也有此可能。但事已至此,在下也只得冒险了。无论任何赌博,都是要冒险的,只是冒险的程度有大有小而已。”
                          快活王突然大笑道:“很好……很好……你自己瞧瞧我是什么牌吧。”
                          狂笑声中,他竟霍然长身而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直到现在为止,众人还是猜不透他手里究竟是什么牌,更摸不清他的牌究竟是大是小。
                          大家眼睁睁瞧着他穿着宽袍的人影消失在黑暗中,一颗心都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定,就好像和快活王对博的人已变成自己。这副牌竟真的会比两点还小?不可能!这简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每个人的手都已不知不觉在颤抖着,都忍不住想掀开这副牌瞧瞧,但终究还是没有一人敢伸出手来。
                          沈浪微笑道:“王爷既已去了,这副牌就让在下翻开瞧瞧吧。”
                          他方自伸出手去,阴影中突有一只手伸出来按住了牌,他只不过轻轻一按,这副牌竟整个嵌入桌子里。
                          这只手正是方才凌空震退“女霸王”夏沅沅的那只,也正是一把就将“小霸王”时铭掷出去的那只。
                          众人片刻才瞧清这只手,干燥枯涩,手背上却瞧不见一根筋,整只手竟生像是枯木雕成的。
                          只听那冷涩的语声道:“这副牌你不必瞧了。”
                          沈浪微笑道:“为什么?”
                          那语声冷冷道:“我已瞧过,这副牌比两点大,是三点。”
                          沈浪道:“哦……是吗?”
                          那语声怒道:“你敢不信任我?”
                          他这句话说出来,众人脸色都变了。
                          沈浪若是说一声“不”,此人自然立刻便要出手。
                          沈浪近来名声虽响,但究竟年纪还轻,又怎会是这关外第一名家的敌手。
                          但若要沈浪瞧也不瞧就认输,又有谁输得下这口气。
                          一时之间,众人也不知为了什么,心里却不禁暗暗为沈浪着急,都知道沈浪若要将这只手自牌上移开,实是比登天还难。
                          栏杆外,朱七七的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了血。朱五公子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别急。”
                          沈浪淡淡一笑,道:“在下方才已瞧见过阁下武功,的确不愧为王爷座下第一高手,却不知阁下可瞧得出这样东西有何不对?”
                          他伸过手去,手里果然抓着东西。
                          那只手不由自主,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摊开手掌一瞧,却不过只是对骰子。他怔一怔,随即怒道:“这骰子有何不对?”
                          沈浪大笑道:“这骰子没什么不对,却不知这副牌对不对。”
                          大笑声中,他手掌也在桌面上轻轻一按,那两张已完全嵌入绿绒桌面里的牌,竟突然向上跳了起来。
                          轻轻一按,便能将牙牌嵌入桌子的掌力固是惊人,但轻轻一按,就能使牌跳起来的功夫,却更是骇人听闻。
                          众人再也忍不住失声喝彩。眼见沈浪的手已接着牌了,突听“嗤,嗤”两声,接着“噗,噗”两响。
                          那两只牙牌竟被凌空击得粉碎,碎片四射而出。李登龙躲闪不及,肩头挨着一点,竟然痛彻心腑。却见两样东西落在桌面,竟赫然正是方才还在那只手里的骰子。
                          坚固的牙牌已裂成碎片,这两粒骰子却仍是完完整整。此人手上的功夫,简直已令人不可思议。
                          众人耸然动容,李登龙抚着肩头,咧着嘴,失声而呼,也不知是在喊疼,还是在喝彩。
                          只听那语声冷冷道:“三点吃二点,你输了。”
                          沈浪居然还是微微笑道:“真是三点吗?”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63楼2026-09-28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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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手在桌上一阖,剩下的三十张牌全部被他攫在手里。只见他两只手搓了几搓,揉了几揉。等他再摊开手时,三十张牙牌竟已碎成一堆粉末。
                            这一来那两张牌究竟是否三点,更是死无对证。
                            那语声冷笑道:“我说是三点,就是三点。”
                            沈浪喃喃道:“不错,在下纵然不信,看来也不能不信了。”
                            那语声咯咯笑道:“看来你也只有认输。”
                            沈浪笑道:“但阁下却忘了一点。”
                            那语声怔了怔道:“什么?”
                            沈浪大笑道:“这点。”
                            他两只手不知何时已伸在桌下,片刻只听“啵”的一声轻响,那整张桌面当中突然有一块跳了起来。
                            原来他手掌轻轻在桌子下一拍,便已将如此坚固的桌面自中央击出一块,也正是方才那两只牌嵌在里面的那一块。
                            沈浪闪电般接了过来,那两个陷进去的牌印子,在灯光下瞧得清清楚楚,凸出来十个圆点。
                            左面的一张印出来的是“四二”六,右面的一张印出来的是“板跛”四,加进来恰好是十点,一副倒楣透顶的蹩十。
                            那双手虽然将整副牌都毁去,以为已毁尸灭迹,死无对证,却忘了那两张牌竟在桌上留下了证据。
                            这证据竟也正是他自己造出来的!
                            众人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是惊奇,是赞美。
                            沈浪微微一笑,道:“两点吃蹩十,你输了。”
                            黑暗中那人影站着动也不动,那两只手也不动,只有一双像狼一般冷酷的眼睛,自黑暗中瞪着沈浪。
                            沈浪的眼睛也含笑瞧着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已又紧张得透不过气。
                            突听那语声轻轻吐了口气,冷冷道:“很好,你赢了。”
                            这一仗,沈浪竟赢了一百万。
                            银子,在众人赞美与羡慕的叹息声中,被搬了出去。
                            栏杆外,朱七七终于松开了攥着栏杆的手,她擦了擦嘴唇,缓缓吐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往廊外走去。
                            沈浪从赌桌旁站起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的背影上。她正往门外走,月白色的骑装在灯光里一闪,像一片正要飘走的雪。
                            他没有追出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柳玉茹走到他身边,低叹道:“太险了……”
                            沈浪笑了笑:“嗯。”
                            朱五公子从门边走过来,拍了拍沈浪的肩膀,便大步去追妹妹。
                            周天富看见朱七七出去,赶紧也追上去,绕到朱七七面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二话不说就磕了三个响头。
                            “恩人!我的财神!”他抬起头来,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您老人家又救了我一回!要不是您,我今晚恐怕连裤子都得输光!”
                            朱七七被他这架势弄得后退了两步,站定了才恼道:“你搞什么鬼?堂堂金矿主,跪在地上像什么话。”
                            周天富不肯起,跪在地上抹泪:“在您面前,我周快脚永远都是赶车的,您是我的大贵人!我回去就给您画像,然后供起来,每天上香!”
                            朱七七脸都红了,又气又笑:“谁要你上香!快起来!再不起来,家里的金子就要跪跑了!”
                            朱五公子停在她身旁,笑得肩膀直抖。
                            周天富一下爬起来,嘴里还絮絮叨叨念着“财神”“贵人”之类的话,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朱七七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朱五公子摇了摇头道:“你是他的财神,却是我的瘟神,”
                            朱七七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里头却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在晃,“不过是让你输了十万两,怎么就成瘟神了?”
                            朱五公子叹了口气,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那是十万两的事吗?自出道以来,我还没有输过。”
                            朱七七笑道:“输给他又不丢人,连快活王都输给他了呢。”
                            “你怎么不等他?”朱五公子朝身后努了努嘴。
                            朱七七回过头去。
                            沈浪站在“缀翠轩”的台阶上,身后是一屋子明亮灯火,面前是一片夜色。隔着半个院子的夜色,他的目光穿过灯火与暗影,落在她身上。
                            柳玉茹站在他身旁。
                            朱七七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夜风从兴龙山间穿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沈浪朝前走了一步。朱七七没动。他又走了一步。
                            她忽然转过身,拉着朱五公子的袖子,说:“咱们先回去吧,他还有事没做完呢。”
                            朱五公子看了沈浪一眼,又看了妹妹一眼,摇着头笑了。他冲沈浪的方向拱了拱手,什么话也没说,跟着朱七七走了。
                            沈浪停住了脚步,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背影越走越远。夜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把袖子拢了拢,始终没有回头。
                            柳玉茹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不追?”
                            沈浪笑了笑,把手拢进袖中,低声道:“回去吧,一会儿还有事儿呢。”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兴龙山的夜,静得只听见远处溪水穿过石隙的声响。沈浪转过身,走回了灯火之中。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64楼2026-09-28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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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3 22:2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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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真好,明天都来看看有没有新更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265楼2026-09-28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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