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波攻势结束时,第二波攻势已经发动。六种力道互为依托,互为补充,形成一道永不停歇的碧色漩涡,沈浪被困在正中,四面八方都是碧光,都是杀机。
沈浪身形不动,双掌翻飞,每一掌都恰到好处地拍在兵刃力道最弱处。六女越转越快,兵刃越攻越急,碧光如浪,一波接一波。但他始终稳稳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移动。
他的眼睛在碧光中闪动,看着六女的每一次出手,每一次回旋,每一次配合。他在看。在看她们的破绽。
快活王端坐饮酒,仿佛面前这场生死搏斗只是一场戏。但他持杯的手微微顿了一瞬,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沈浪的身法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被困在阵中的人,倒像一个在看戏的人。
沈浪看出这七花归心阵的精妙之处在于花梗仙的调度,他居中不动,但每一次六女的攻势遇到阻碍时,他都会以碧玉杖轻轻一点,调整阵法的方向。花梗仙是阵法的核心,也是阵法的指挥。他不动,但所有的变化都由他而生。
沈浪又看出,这阵法有一个破绽。花梗仙是花梗,是阵法的核心,也是阵法最脆弱之处,他的位置是固定的——只要有人能穿过六女的防守,直取花梗仙,阵法就会崩溃。
但六女的防守天衣无缝,要想穿过,谈何容易。
沈浪继续观察。他的目光在六女之间流转,看她们的步法、身法、手法,看她们配合的节点在哪里,看她们之间的空隙在哪里。
他渐渐看出了一些门道。
花萼仙的碧玉钩虽然刁钻,但每次收钩时都会向外侧多偏三分,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钩子向右收,是为了让开身后的花蒂仙;花蒂仙的听力虽然精准,但她失了一只左耳,永远只能听到右侧的动静,所以她的攻势总是从右侧来,左侧是她的盲区;花瓣仙的铃铛虽然扰人,但铃铛的响声节奏固定,三长两短,五长三短,虽然变化多端,却始终跳不出这个范畴,只要掌握了节奏,就能预判她的下一步;花苞仙的碧烟虽然遮蔽视线,但碧烟升腾的方向永远是顺风的,逆风时碧烟的威力大打折扣;花枝仙的十指虽然凶狠,但她驼背的姿势让她在转身时慢了半拍——这半拍,就是破绽。
但这些破绽都太小了,小到转瞬即逝,根本无法利用。
沈浪继续观察。
他发觉每次花蕊仙攻他下盘时,花萼仙的碧玉钩就会向左偏三分——因为花蕊仙的身量太矮,花萼仙怕伤到她,必须让开空间。这三分空隙,虽然极小,但足以让沈浪看到一个机会。
沈浪又注意到花蕊仙每次攻击都必须跃起,跃起时用的是“天魔飞龙式”——这一招他见过。火孩儿在仁义庄时用过。当时火孩儿假扮花蕊仙,用的就是这一招。他记得这一招的每一个细节——起手、腾空、出掌、收势。最关键的是,这一招有一个破绽:跃起到最高点时,左肋下会露出一处空门,虽然只有一瞬,但那一瞬,足够一个高手做很多事。
沈浪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已经找到了破阵的方法。
但他没有急着出手。他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六女的攻势越来越急,越来越密。碧光如潮水般涌来,一波高过一波。快活王的酒杯已经停在了唇边,他的眼睛盯着沈浪,目光中带着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
沈浪突然长笑道:“花大先生,你要小心了!”
花梗仙面色一变。他的碧玉杖猛地一顿,六女的攻势在一瞬间骤然加紧。但沈浪已动了。
沈浪身形突然一纵,连出杀招攻向花蕊仙下盘。他一连七掌,掌掌凌厉,逼得花蕊仙连连后退。花蕊仙的鬼脸面具下发出一声低叱,左足一蹬,身形猛地拔起,使出了“天魔飞龙式”。
沈浪等的就是她这一招。
他身形一进,整个人如一道轻烟般掠出。花蕊仙跃到最高点时,左肋下那处空门露了出来,虽然只有一瞬,但沈浪已到了。
他一指点出。
花蕊仙身量太矮,跃起后整个重心都在脖颈,左肋避之不及。她闷哼一声,身子在空中一歪。花萼仙见势不好,碧玉钩猛地向左偏了三分来救花蕊仙。这三分空隙,就是沈浪要的。
沈浪穿过缝隙。
他身形一矮,从花萼仙的钩下闪过,又从花蒂仙的身侧穿过。花蒂仙听到了他的动静,但她的手指慢了半拍——沈浪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连她的耳朵都来不及反应。花瓣仙的铃铛急响,但沈浪已经掌握了她的节奏,身形一晃,正好错开她的攻击。花苞仙的碧烟涌来,沈浪袍袖一拂,将碧烟吹散,身形不停。花枝仙的十指抓来,沈浪身子一偏,从她的指缝间穿过。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穿过了五女的防守,一掌拍向花梗仙胸口。
花梗仙碧玉杖一横,硬接了这一掌。
“砰!”
花梗仙身子连退三步,嘴角沁出一丝鲜血,摔倒在地。他枯木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那双深陷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世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
“七花归心”阵法瞬间崩溃。
花蕊仙、花萼仙、花蒂仙、花瓣仙、花苞仙、花枝仙六人同时变色。她们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判断,齐齐扑向沈浪,六道碧光同时击向沈浪后心。
沈浪若执意再击花梗仙,就要被六道碧光击中。他身形一转,双掌翻飞,将六道碧光一一拍开。但就在这片刻之间,六女已经将花梗仙围在中间,拼死护住大哥。她们的眼神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