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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纵横天下(仙流/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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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北将树枝往地上一扔,人也随之躺倒在地,连连道:”不打了,不打了,雨太大,都看不清了。” 
流川气喘吁吁地靠在一块大石上,心道:”赢了就想逃,哪有这么容易?”但二人在雨中激战,前前后后已打了两个多时辰,此时他气力耗竭,再也打不动了。 
二人各自休息养气,过了一盏茶时分,泽北先跳了起来,笑道:”这场比试很痛快,你剑术大有长进,不过想赢我还早得很。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呢?跟不跟我一起走?”流川奇道:”我干么要跟着你?”泽北道:”呸,亏你还是剑道高手,怎的一点上进心也无?” 
流川大怒,一抖手中树枝,一招行云带雨,向他刺去,泽北见过这招,看准来势,双掌合拍,要打落他手中树枝。流川却中途变招,捏住树枝中段,一用力,震断树枝,将半截树枝旋转射向泽北面门,另半截作短剑用,一连三下,如蜻蜓点水般分刺泽北中冲、内关、间使三穴,手法竟隐然同于泽北的残剑招数。 
泽北眼前一亮,一口咬住飞向面门的半截树枝,右手以攻为守,反拿流川手腕列缺、太渊,趁流川缩手之际跃开几步。 
流川道:”再来。”泽北道:”再好不过!”但转念又摇了摇头,颇为沮丧地道,”我要走啦,再不回去师父定要骂死我了。我倒也不是怕他骂我,就怕他一生气,好多奇妙武功都不传我了。我虽说在剑道上已超过了他,但他旁的武学也很厉害,我若学会后融以剑法,一定更厉害。怎么样,你跟不跟我走?你有学剑的天赋,我求师父收你为徒,管教你耳目一新。” 
流川见识过泽北剑法的厉害,虽不能说高于安西所授,但确有其独到之处,他说可让自己”耳目一新”,怕也不是夸大之语。若在以前,流川说不定就跟他去看看了,但今时毕竟不同往日,他只一犹豫,便摇头道:”我不去。” 
泽北奇道:”为什么?”流川道:”我要陪仙道。”泽北一皱眉,道:”他这么大人了,干么还要你陪?这小子剑术高明,本也是个难得的人才,但为人奸险,不诚于剑道,你别多跟他在一块,免得他带坏了你。”流川怒道:”你败给了他,还敢说?”泽北脸一红,大声道:”他若非使奸计,焉能胜我?你干么总帮着他?他是你什么人?”流川挑衅地一抬下巴,道:”他和我成婚了,是我的人,不许你说他坏话。” 
泽北好奇地看了他几眼,道:”他干么和你成婚?你可是男的。”流川道:”那又怎么样?”泽北一愣,想的确也不怎样,忽然醒悟过来:”仙道那小子定是也瞧出流川是个练剑的奇才,便以此作借口困住他,让他天天陪他练剑。这小子充满斗气,剑法又高,仙道若要胜他势必每天苦练不休,这么一来,他剑术进展还会不快么?阿唷,这小子果然狡猾,居然抢先一步。”想到这他后悔不迭,连连跺脚叹气。 
流川道:”你在干么?”泽北也不隐瞒,将自己想法和盘托出,最后道:”既然这样,我也没法子啦,这人得你相助,剑法精进只在数日之间,我没功夫再在这儿耗了,现下我立刻要赶回海南练功。祝你们二位百年好合,剑法精进,到时一定要到海南来找我比试一番。” 
流川心中一乐,道:”那是当然,我还没打败你,哪容你逃走?”泽北喜道:”一言为定,不过到时我们可只比剑。”流川伸出右掌,与泽北互击一下。 
二人连番打斗,已生惺惺相惜之感,泽北不以他和仙道成婚为怪,更让流川暗暗感激,心道:”这事本来就不奇怪,都是那些白痴没有见识,才逼得我们不得不隐退。泽北不愧为剑道高手,见识也不同凡响。” 
他将斗笠扔给泽北,泽北谢了声后发足向山下疾奔,脑中不断回味流川与他比剑时的招数,急着赶回练剑,以免他和仙道一起想出了什么厉害剑招,胜过自己。 
流川将身上草蓬解下来遮在头上,认了认方向,也是快步赶回。他和泽北痛快淋漓地比试了番身手,虽未能赢他,但学到了不少妙招,心情激动,急于回去告知仙道,好和他一起参研破解泽北剑术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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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柱香时分,他便从边路翻进了归省山庄。烟雨迷离中,远远望见一棵被劈成两半的白皮松诡异地站在石屋前,此时暮色苍茫,又夹雨势,流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才确定没错。他脚步不由得一缓,心中涌起一股不详之感。 
“莫非是仙道出事了?”他只一个停顿,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到屋前。 
石屋大门半开,屋中没点烛火,昏暗不明,在四周席卷天地的狂响中,显得异样安静。流川身上的水落在地上,一滴一滴,清晰可闻。屋中人听到声音,猛的转头看他。流川奇道:”樱木,你在这干------”话未说完,突然看到躺在樱木脚边的仙道,立即冲到他身边。 
仙道双目紧闭,脸泛紫绀,一动不动地躺着。流川数次见过他受重伤后的样子,但没有一次如这次般,让他从心里打出冷颤。他缓缓地伸手去触他鼻息,咫尺的距离,在他却寸手难移。好不容易触到仙道面颊,觉得尚有余温,这才略略放了放心,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混着冰冷的雨水,紧贴住自己。 
他知仙道未死,缓过气来去查看他伤势,一看之下,不由得大为心痛。仙道身上被人打得皮开肉绽,血凝成块,粘连住衣服,他怕牵动他伤口,极缓极缓地除去他衣物,心中怦怦直跳:”他受内伤了么?单只外伤,怎会让他昏迷不醒?” 
他除下仙道上衣,忽觉有异。这时他脑子迟缓非常,似有什么力量让他只想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但仙道微弱的心跳让他强自振作起来,他渐渐明白仙道身上发生了什么,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睁大眼睛呆呆瞪着他手肘腕关节处及前胸要穴上的一道道血痕。 
樱木也吓坏了,看着他,一动不敢动。忽听流川大叫一声,倒在仙道身上,他以为流川悲伤过度昏了过去,待要扶他,手掌刚碰到他身上,便被一股灼热已极的内力逼回。流川从仙道胸上缓缓抬头,一字一字地问:”谁?是谁挑了他的筋脉?” 
流川的眼神便如受伤的野狼般阴鸷凶残,却又含着无限凄凉悲愤之意,樱木看了后立即心痛如绞,流泪道:”流川,你别伤心。” 
流川听而不闻,直起上身,恶狠狠地道:”是不是你?”樱木吓了一跳,连连摇头,身不由己地退了一大步,身子抵住桌子,道:”不------不是我------我来时他已经------已经------”流川低吼道:”那是谁?”樱木道:”我不知------不知道------你别这样------” 
流川不再理他,脱下斗篷紧紧围在仙道身上,怕弄碎一件珍贵异常的瓷器似的将他抱在手中,轻轻道:”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樱木呆呆看着他抱着仙道走出,好一会儿才惊醒过来,暗叫”不好”,也急忙跟出。 
************************************************************************ 
安西和众弟子正围桌用饭,木暮想起一个笑话,说了出来,原想逗大伙儿一笑,但只有宫城听后才捧腹大笑,余人均只勉强应笑,三井更是脸色苍白,听也没听到。 
安西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听门口一个小僮的声音急急道:”流川,你浑身都湿了,不能这么进去,流------”紧接着闷哼一声,似被人震昏过去。众人一惊,门便被打飞到一旁,流川抱着仙道冲进来。 
众人见了他的模样都吓了一跳,众弟子中只有赤木尚未被他气势镇住,勉强定了定神,道:”流川,你干什么?师尊面前也这么放肆么?” 
流川眼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每人目光和他相接,心中都打了个突。流川冷冷地问:”是谁?” 
赤木莫名其妙,望向安西,见他视线正看着某处,目光中露出惊奇之色,跟着一瞧,便见到了昏迷不醒的仙道,道:”仙道怎么了?他------受伤了么?”流川道:”他手脚筋脉和全身要脉都被人挑断了。”赤木吓了一跳,又觉奇怪。流川知他奇怪什么,冷笑道,”你想知他怎么还活着,对不对?挑他筋脉的人故意不动他命脉,要他此后活着,却全身瘫软,有如废人,你们------你们------” 



2026-09-18 14: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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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木心中突突而跳,木暮已忍不住流下泪来,道:”这是谁干的?这般狠毒,小师弟,你先别伤心,咱们一起找到他,为仙道报仇。” 
他是真心希望能捉到那恶贼,口气诚恳,但流川听后却睁大双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突然之间放声大笑,声震屋宇,头上石屑纷纷落下。赤木向宫城使了个眼色,宫城会意,知流川此时伤心过度,怕精神失常,要先制住他再说。 
二人从两边慢慢移近他,赤木为防他疑心,嘴上不断道:”木暮说得对,这人如此可恶,我们定要抓住他,把他千刀万剐,给仙道报仇。” 
流川蓦地里止住笑声,一掌拍在饭桌上,将一张石桌拍得开裂,桌上菜盘跳起,溅得汤水淋漓。流川随手抓起几个盘子,向赤木、宫城纷掷出去,劲道凌厉无比,宫城一个躲闪不及,额头被一只盘子边缘带到,肿起老大一块。 
赤木怒道:”流川,你干么?”流川道:”谁能随意出入童山?我只离开他半天,他便受人暗算,不要告诉我,你们不知道凶手是谁!” 
众人一惊,赤木道:”你怀疑我们么?好啊,你倒说说,是谁?当初你为人追杀,情形何等狼狈?我本领低微,没帮上什么忙也不必说,晴子可是为了救你差点死掉,这些年来她一个女孩子流落异乡,容易么?我们是你部属,为你死不足惜,但三井呢?他当初为救你,同神随云和丰玉掌门拼命,五年来待你有如亲兄长,你能怀疑他?”三井嘴唇微微一动,赤木续道,”师父大恩大德不说,便是木暮和彩子,哪里亏待你了?他们自己饮食简朴,却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你倒行逆施,在英雄大会上犯了众怒,还不是靠三井、彩子和宫城为你周旋,才能平安脱险。他们原没盼你能报答他们什么,但今日你为了一个外人,如此怀疑他们,你自己问问自己,难道不于心有愧么?” 
流川怒极反笑,道:”这些你便不说,我还会不知么?我若真不知,也不会害得仙道这样了。你们于我有恩,要打我杀我,我绝不还手,但为什么------”他抬头深吸了口气,暗道:”我不哭,我绝不哭,我死也不能在他们面前哭。他们自以为所做的一切全是为我好,把我的心割成一条一条的,还以为是在拯救我。哈哈,当真可笑之至,这世上的人怎么都这般横蛮霸道?好,既然他们不管我的想法,我也不必再顾念他们。” 
赤木见他突然不语,以为他已有悔意,心道:”这事不知是谁干的,也许当真是师弟中一人所为也说不定,他下手虽狠了点,但未尝不是为了流川。仙道如今已成废人,虽生犹死,流川哪能再跟着他?”当下道:”流川,大师兄适才说话重了,但也是为你好。仙道已然如此,你恨也无法------”彩子心下不忍,打断他道:”好了,别的话先别说了,替仙道疗伤要紧。流川,把仙道放下,让师父看看他的伤势,当真没伤到命脉么?”赤木一转念,道:”也是,他在我们山上受伤,我们也不能再任他下山受人欺侮。流川,你把他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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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却更紧地抱住了仙道,突然一伸手,从宫城身上取了把剑,倒退出门。安西急道:”快追上去,别让他做甚傻事。” 
赤木等不等他吩咐,早已跟了出去。 
流川却只是站在大厅中央,一动不动。等安西出来后,忽然双膝跪地,向他磕了八个响头,又从赤木起,向每位师兄师姐拜了一拜,连晴子也受了他一拜。晴子忙闪到一旁,颤声道:”这个如何敢当?” 
赤木道:”流川,是人谁能无过?浪子回头金不换,你我情同手足,大礼却是不必。”要去扶他起来,眼前募地银光一闪,若非他躲闪迅速,四根手指都要被流川削去,他又惊又怒,道:”流川,你干么?” 
流川一手持剑,将抱着的仙道往地上一放,自己跪在地上,突然之间左指连环,点了自己右臂上几处大穴。众人均不明所以,却听流川冷冷地道:”我受你们大恩无以为报,本该杀了自己抵充,但这条命现在还要留着保护仙道,只好折中,将我身上一半的功夫还给你们。”话落剑起,将自己一条右臂砍了下来。 
断臂”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身后一人撕声裂肺地叫道”不”,众人俱惊得呆了。 
流川事先已点了右臂上数处穴道封住血脉流动,断臂处没有立即见血。他咬牙伸左手将仙道抱起,道:”从今后,我们两不相欠,再要多管我的闲事,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他转身就走,一心只想带仙道快快离开,找个地方好好疗伤,见一人挡在门口,看也不看,喝道:”滚!”那人倒也不阻挡,往旁一闪,流川带着仙道飞奔离开。 
大厅中静了半晌,安西突然怒吼道:”谁?到底是谁?我不是说过不准再去干扰他们么?是谁那么大胆?给我站出来!” 
众弟子见安西发怒,心下惴惴,大气也不敢喘。 
樱木在门口呆了半晌,喃喃自语道:”不能让他这么走了,太危险了,我------我要去看看------”安西怒道:”回来!”樱木听而不闻,已经追了出去。 
安西心下乱成一团,冲木暮道:”你快去准备些银两衣食,给他们送去,一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木暮应命而去。 
安西冷电般的目光打量着余人,突听”扑通”一声,三井跪了下来,哭道:”师父,是弟子,弟子该死,一个头昏去见仙道,让他离开流川。他不听,弟子便和他动手,伤------伤了他。”安西吸了口冷气,呆了半晌,似有什么事极为为难,但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走到他面前,柔声道:”你疼惜小师弟,这事原怪不得你,但你明知他心意已决,却仍去伤害仙道,趁人伤重,把他弄得不死不活,师父虽一直以你为傲,却也不是一味偏袒弟子之人,这事你做得太过分,大违侠义中人本色,为师说不得,只好清理门户了。你还有什么愿望,说出来,为师但教力所能及,一定为你办到。” 
众人虽想安西定有重罚,但万万料不到他刚正至斯,竟要取三井性命,都吓得呆住了。三井更是骇怕,颤声道:”不------我没挑断仙道筋脉,这不是我干的------”安西厉喝道:”那是谁干的?” 
三井膝退了几步,额头冷汗滚滚而下,蓦地里瞥见流川掉在地上的那条手臂,心痛如裂,后悔无已,大声道:”不错,全是弟子一人干的。我丧心病狂,对一个重伤未愈之人下这等毒手,有违师父多年辛苦教诲,实在已无面目苟活在世间,师父不须动手,弟子自己解决。”他身上未带剑,一个箭冲,以头撞柱。 
彩子、赤木忙去抓他,但他死志甚坚,这一冲用足全力,赤木一手刚及抓到他脚,便被他带着前冲。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二人一齐掉在地上。 
彩子忙跑上前用手帕捂住三井额上碗大一个洞,但他血流急速,片刻间便将方帕染红。彩子慌得没做手脚处,赤木已然跃起,在三井印堂、太阳及头部几个主穴上一轮快点,又取出止血药敷在他伤口上。安西亲调的止血药极具灵效,敷上后不久血便收住,赤木怕头部穴位被点过久,气滞血淤,日后会引起他头痛,忙解了他穴道,安慰彩子道:”他还活着,你放心。”忽然跪在安西面前,道:”三井做事糊涂,但请师父念在他用意不坏,以往又做过不少善事的份上,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 
彩子也哭道:”师父,师父,三师兄受的折磨也够了,你干么一定要连他的命也夺去?你老人家待别人都这么仁善,干么偏偏对自己的徒儿却这么狠心呢?” 
安西也是老泪纵横,道:”我何尝舍得杀他?但不这么做,公义何在?我又如何对得起流川?” 
彩子道:”师父,你一定要杀一个弟子,不如先杀了我吧,我愿替三师兄去死。”赤木喝道:”彩子,别胡闹!”宫城也叫:”师妹你不能死。师父,你要杀她就连我一块杀了吧。” 
大厅中正乱成一团,一个小僮又面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笺,见了这等情景后却不敢说话,吓得退在一旁。 
安西挥挥手,道:”都给我住口!”众人一静,他冲小僮道,”组儿,有什么急事么?”小僮这才道:”赤木将军那儿送信过来,大------大事不好了。” 
安西一皱眉,心道:”怎么什么事都挤在一块儿发生?当真是祸不单行么?” 
赤木兄妹听说父亲那儿出事,已抢到小僮组儿身边,赤木接过信笺,只读了两行,便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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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替仙道绑好了伤口,又帮他穿上衣服。那衣服是男青年的,穿在仙道身上小了一号,紧绷绷的,极不合身,但也无法。流川又对自己的伤口作了下简单处理,向男女二人打听附近可有甚出名的大夫没有。 
那男青年道:”从这里向东北方走二十里,有个响泉镇,镇里有个姓马的大夫,是陵南人,人称’妙手回春’的,医术很好。不过听人说他脾气古怪,不知肯不肯替你们治病。” 
流川倒也听过响泉镇的名头,知是湘北数一数二的草药镇,木暮、彩子每次采办药材,去的都是响泉,没想到就在这附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这日半夜,仙道受了风寒,又发起烧来,满脸通红,眼神涣散,连流川也不识了。流川暗暗着急,把主人叫醒,问他们可有治发热的药。 
那二人私奔在外,倒也随身带着些治感冒的药材,当下女青年不情不愿地起来替仙道煎了一碗。但仙道咽喉发炎肿胀,没喝几口就吐了出来,流川灵机一动,去外拔了几根芦苇,洗净之后将一头插入仙道喉中,一头放入药碗。苇管纤细,一入药碗后,药水便顺管而上,进入仙道喉中。 
一碗药下去,仙道仍无好转。流川想起九转回魂丹,想此丹能增强体质,说不定有效。这时也顾不得许多,拿出一丸碾碎了,用筷子蘸了水,取些药丸粉末放在仙道舌背上,等粉末化解后再沾再喂。如此折腾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女青年担心仙道别病死了,早早披衣起床到隔壁探视,却见到流川一手握了支筷子,头枕在仙道腹上睡着了。仙道仍未醒,一手却紧紧抓着流川的一只空袖,眼角似有泪痕。 
女青年也不知怎的,突然流下眼泪,遂一言不发,跑去厨房煮粥。 
流川被一阵粥香熏醒,打了个哈欠,伸手搭了搭仙道额头,觉得仍有些烫,但已远不如昨晚那么炙热灼人,遂吁了口气,自去饱饱地吃了一顿,便要带上仙道走。 
男青年得女青年嘱咐,要将玉佩还给流川,流川坚不肯受,策马便走。 
二十里路黑马走来瞬息便到。 
响泉镇实际已在沙漠边缘,镇周有不少地龙骨遗迹,所谓地龙骨,即是沙窝经大风后出现的石棒,状如蜿蜒断蛇,质色似石灰而坚,中有细微小孔,风吹过时,即发出类似泉水丁冬之声,故名响泉镇。 
流川辰时赶到,镇上却已人头济济,聚集了来自草原各处的商人牧民,也有陵南等国人氏,大多是药贩子,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见流川抱着仙道骑马而过,俱诧异地向他瞧上几眼。 
流川先去当铺,将身上值钱之物当了几个钱,原想将惊雷玉牌也当掉,想起赤木铁树,最终没能出手。 
他知仙道心高气傲,这副狼狈样子绝不想让旁人看见。他现在虽处昏迷中,流川仍当他是醒着一般,照顾他心情,遂替他雇了辆大车,将其安置其中。自己打听明白妙手回春马仲景的居所,驾马车前去。黑马颇有灵性,见主人不来骑,便信步跟在他身边。 
那马仲景号称湘北第一神医,医术如何尚不去说,光看他在响泉的府邸,就不同凡响。屋宇连绵,气派恢弘,连门前守卫的小厮们也一个个衣着光鲜耀人。 
流川驾马车停在府前,那些小厮一见他衣衫褴褛便是一皱眉,一人上前喝道:”干什么的?”流川淡淡地道:”求医,烦通报一声。”那人听他口气倒是一愣,略略收敛了点傲慢,道:”我家老爷今日要招待贵客,不看病,你先回吧。” 
流川眼角一扫,果见大门前另停了十几匹马车,但他哪吃这一套,道:”救人如救火。”见他们仍无意进去通报,决定自己进去,喝道,”让开!” 
门外几个小厮看情形不好,立刻进去请了几个护院武师出来。流川懒得和他们罗唣,见一个彪形大汉捋了袖子朝他走来,手中马鞭一甩,已勾住了他右腿。 
那大汉一愣,道:”邪门。”不等他弯腰解鞭,流川已将他卷离地面,朝另一个武师袭去,武师大惊待躲,却已不及,二人头对头一撞,流川手上大汉不过一阵昏眩,那人却昏了过去。流川转动鞭梢,竟以那大汉作兵器攻向诸人,诸人打是不能打,退又不甘心,便在一犹豫的功夫内,俱被流川一一击倒。 
流川道:”去通报一下,让大夫准备好了来看病。”话落鞭甩,将那大汉从墙头甩进里边。 
他看也不看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诸人,驾马车猛向大门冲去,堪堪到得门前,他手上传过内劲,勒得马人立而起,双前足在两扇雕花大门上一踢,门应声里开。流川驾马车直奔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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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一震,他虽早知仙道除了手脚筋脉外另有几处重要穴脉受创,但没料到竟会是这八处穴道。须知马仲景适才所说八穴,正是十四正经中脏、腑、气、血、筋、脉、骨、髓精气聚会处的八个腧穴,分布于躯干和四肢,虽非个个是致命要穴,但此八穴若受损,等于脏腑等处精气无法凝聚,游散脉中,人体与瘫痪没甚两样了。 
流川震惊、心痛之余还有些不愿相信,道:”你没弄错么?膻中若------”马仲景叹道:”出手挑他筋脉之人狠便狠在此处,八会穴若全部断尽,这位公子活不过当天;偏是那人挑脉时只挑得半断,精气半可通过,他一时之间死不了,却也好不了。” 
流川何尝不知他所说是真,任是他坚强非常,这时也忍不住流下眼泪。仙道心中不忍,他自经脉被断之时便知此身已成废人,痛也痛过,恨也恨过,那日在雨中醒来,原是想一死了之的,但他浑身无力,连自杀也不能,又想自己倘若一死,流川势必不会独活,他却又如何舍得?这才强忍下来。马仲景的话虽说伤人,到底他早有准备;倒是流川,眼见他强忍眼泪,憋得浑身颤抖,心下不舍,道:”傻孩子,事已如此,还伤心什么?是不想以后照顾我么?” 
流川摇摇头,忽然擦干眼泪,对马仲景道:”大夫,你刚才替他退烧时的针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么?”马仲景不知他何以有此一问,摇头道:”不是,是前人留下来的。”流川点头道:”我想也是。那些法子本来没有,也是后来有人想出来的;那么现在即便无人能续断脉,又怎知将来不会有人想出办法?大夫便没信心一试么?” 
马仲景听了他的话后心中一动,想这少年的话虽然一相情愿,但亦不无道理。他行医二十多年,被人尊称一声名医,但内心深处实为有憾:要知历代名医,之所以被人称”名医”,关键还不在于他们的医术高明,而是他们能总结前人经验,兴利除弊,于医学一道有自己的见解与发明。他虽在针灸手法上略有改革,要说到重大医学发明,毕竟没有,此时听了流川的话后,心道:”若我能想出断脉复续的法子,在医学道中可谓是翻天覆地的创举,但此事真能成么------”心中一忽儿开心一忽儿懊恼,神色变幻不定。 
呆坐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道:”流川公子,你的话原也不错,但此事毕竟难办,也许还不等人想出续断脉的法子,这位公子便性命不保了。” 
流川一惊,随即了然:仙道的八会穴虽未全断,毕竟大受损伤,他一时不得死,却也活不久。马仲景道:”这位公子内力怪异,在下若未猜错,是海南红颜女一路的吧?” 
仙道道:”大夫高明。”马仲景道:”你们远道来此,我们也算有缘,若你们信得过我,就在这儿住几天。我虽未必能想出续断脉的法子,令公子多活几日、少一点痛楚,却自信还能办到。二位意下如何?” 
二人对望一眼,仙道已是全不在意,只是看着流川。流川想暂时也只得如此,便点头答应,心道:”我身边的钱都用光了,看来只好去借些大户人家的盘缠用用。” 
但马仲景甚为大方,也不来向二人罗唣银两之事,吩咐下人照顾仙流二人,自己走了出去。倒是流川,回思起来颇觉过意不去。 
仙道问起来此经过,流川简略说了。仙道默默不语,只是拉着流川袖子垂泪。流川吻去他眼泪,仙道只道了声”傻”,流川也不理他,坐在床沿,让仙道靠在自己身上。 
不一会儿功夫,马仲景又进来了,说是新熬好一碗药,要给仙道喝。 
流川见他如此殷勤,心中更是过意不去,先也不疑有它,但是接过碗走去仙道身边时,经过一面铜镜,却在镜中见到身后马仲景脸上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不禁一惊,顿住道:”马大夫的药一定是好的,我先喝一口吧。”马仲景忙阻止道:”使不得使不得,这药哪是能混吃的?你要,我再去熬一碗好了。” 
流川见他神色更觉怀疑,忽的将药碗往上平平一抛,伸手将一旁的小僮抓到面前,闪电般将他下巴脱臼,然后接住下落的碗,将药水灌了一小半进那小僮的嘴里,手一拍,又将他下巴合上。 
这串动作一气呵成,不等马仲景反应,小僮已吞药入肚,眼看他脸色逐渐泛青,不一会儿便双目上翻,七孔流血而死。 
流川将药碗往马仲景脸上一摔,怒道:”干么害他?”马仲景往左一避,闪身便要出门,流川双足点地,凌空落到他面前,伸手取他双目。他虽不知好好的,马仲景为何突然要下手杀仙道,但想他既不怀好意,恐怕他宅中已有布置,自己人生地不熟,又带着重伤的仙道,别中了他的暗算,是以要先擒住他,再让他带他们出去。 
哪知马仲景身手居然不弱,见流川手来,便伸手抓他手腕,寓攻于守,反扣他脉门,流川”噫”了一声,食、中二指并拢点他腕脉处太渊、列缺二穴,马仲景见招拆招,虽步步后退,却是慌而不乱,一步步退到仙道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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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忽的一腿扫向他下摆,趁他注意下边之际,对他连使杀招,马仲景功夫到底远不如他,越打越不成章法。 
流川喝道:”你到底是谁?和丰玉什么关系?”马仲景却不答他话,咬牙道:”南掌门,再不出来可要出人命了!” 
流川暗叫不好,立刻撇下马仲景,纵到仙道床前,适于此时,一连串暗器正向仙道打来,流川情急生智,将仙道身上一条厚被铺开,将方位不定的各处暗器全包在被中。 
只听一阵大笑,一人走进屋中,道:”我们又见面了,流川。” 
流川将被扔在地上,见屋中多了五、六人,为首一个正是南烈。他一看到他这副色眯眯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脸上神色却仍是冷冷的。 
原来当日南烈在海上大难不死,回到陆地后重新纠结了丰玉部众,一起来湘北找流川,顺带购买炼毒所需药物。马仲景虽在湘北行医,他师父却是丰玉门下弟子,和丰玉沾亲带故。南烈这次来拜访他,本是想靠他对这儿的熟悉,诱流川入彀,哪知他们刚到不久,便听外面一阵大乱,马仲景出去后好久不回。 
他怕马仲景出事,派人去一打探,哪知那人回报却说流川正在此处。他一时还不敢相信,等马仲景替仙道检查后出来,他一打听,确信果然是流川,当下便授意马仲景下药毒死仙道,他好独霸流川。马仲景与仙流二人原无多大交情,况又是掌门有命,当即照办,却被流川窥破机关,南烈只得现身。 
南烈冷冷地看了仙道一眼,道:”这人已是个废人了,流川,你干么还这么死心眼?你若跟了我,今天我还饶他一命。” 
流川大怒欲狂,但眼下自己孤掌难鸣,要如何得脱实在没有主意。他一手抱起仙道,慢慢靠向墙壁,原是怕他们四面合围,要靠在一隅,好少受攻击,但背一触墙,却心念一动。 
南烈见他目光闪烁,早已心痒难耐,又恨仙道碍事,道:”流川,你总爱和我闹别扭,不肯过来,是要我过去么?”说着向他逼近。 
流川正运内力松墙,见他过来一脚踢过去,南烈身子往旁一闪,同时又抢近一步,来到流川面前,流川忽觉右侧腰带一紧,已被他抓住,心中不禁一惊:”他出手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快了?” 
不及细思,南烈已抢了腰带在手,身形忽的往后一退,将腰带围在自己腰上,笑嘻嘻地看着流川。 
流川心中疑惑,看他夺自己腰带的手时,却是只见前臂不见掌,他只微微一愣,仙道便道:”是无影手套。”流川恍然。 
原来南烈手上戴着丰玉三宝之一的无影手套,这副手套非丝非革,质地特殊,只要有光,便可隐去本色,连带被他遮蔽之物也呈透明,实乃天下一绝。 
南烈见仙流二人不理他,心头火起,忽的出手攻击仙道,心道:”我先打死了这个臭小子,看你死不死心?” 
他出手迅捷,虽然手掌无影,但掌风有声,流川双腿连环踢他膝盖,逼得他一时之间靠不过来。南烈一手戴着无影手套,一手断后续上了铁爪,无法戴上手套,此时一手一爪连番挥动,流川武功原是略高于南烈,但他一手断了,一手抱着仙道,只有两腿可以攻击,处境恶劣非常,十几招后,已是额头冒汗。 
南烈得寸进尺,出手越来越快,忽然一招同气连枝,分攻仙流。流川抵挡不住,他不顾自身,先转了个身护住仙道,但将自己背部全卖给了南烈。 
南烈又妒又恼,想索性再占点便宜,改拍为抓,要撕他长衫,流川右袖忽的甩出,南烈只感劲风扑面,一时忘了他右臂已断,伸铁爪抓他前臂,另一手仍去撕他衣服。忽听”嘶啦”、”嘶啦”两声,又是”嘭”的一响,屋中烟尘弥漫。众人定睛瞧时,只见南烈双手各抓一块衣布,正在发呆,他前面墙上多了一洞,仙流二人已不知去向。 
南烈将衣布往怀中一塞,道:”追。”当先从破洞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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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剥极而复参纵横
流川抱着仙道向火光声音来处走去,不久,即见到一座喇嘛庙,顶白如粉,正是当初他与樱木一起来过的那座庙。但这庙位于迷津之中,常人即便无意中闯入,也必忧心如何出去,为何这些人却在这儿欢声言谈,却是猜想不透。 
庙门外无人守卫,想是里面人料定不会有人来,是以也不做此多余之事,正好方便流川进入。 
庙中火光熊熊,诸人正在烤火煮食,大吃大嚼,忽然见到眼前多了两人,都不禁一怔。为首的问道:”是谁?” 
流川原是想道声打扰的,但一看清面前这些人,不禁又惊又喜。这些人个个蟒袍彩服,作喇嘛打扮,有的腰上挂着个面具,狰狞骇人,他们中大多数都断了一条手臂,正是当年曾折辱过他和樱木二人的那群喇嘛。 
流川心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今日正好教我报仇。” 
那为首的名叫兀赤,右脸上一道疤痕,当年鞭斥小童,引樱木打抱不平与他动手的就是此人。原先的首领被南烈毒死后,他的部下均为丰玉人众斩断一臂,命却侥幸逃过。他们受此大挫,暂时收敛了一二年,终究贼性不改,仍是干起了沙漠盗贼的行当。兀赤资历老,手段高,很快便成了这伙人的新首领。他不满意于抢劫所得微利,想起那时从流川身上得到的夜明珠,又对他所说夜明珠来历推敲了一番,越想越觉着他话中漏洞颇多,他利欲熏心,有一点机会也不放过,于是带人在当日遇到流、花二人之地附近寻找,居然被他找到一条通往此处的秘道。 
一干人兴致勃勃来到此处,虽未发现夜明珠,但殿中佛像均是金子所铸,价值不菲,倒也未令他们失望。兀赤带人来回几趟,勘探了地形,已想出搬佛像出外之法,今日正是来此搬运的。 
但也合该他们倒霉,他们尚未动手,流川便听声寻到此处。 
兀赤这时也认出了流川,颇为吃惊,道:”是你?”流川冷冷道:”你们怎么进来的?”兀赤尚未答话,旁人已大叫起来:”我们怎么进来的要你管?””他妈的这小子是谁?这般拽法?””这小子也断了一臂,莫不是我们以前的兄弟?””蠢猪,他小时候你还揍过他,怎么现在忘得一干二净了?”七嘴八舌,嚷嚷不休。 
兀赤见流川断了一臂,一手又抱了个不死不活的人,向旁边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正要起身出外查看是否还有人,流川忽然从火篝中踢出两段木柴,撞中两人胸口,两人”啊”的一声惨呼,便倒地不起。 
余人这才大吃一惊,纷纷抄家伙站起,将仙流围在中间。 
兀赤虽被流川身手吓了一跳,但想他年记轻轻,又要照顾病人,若无后援,必不是己方那么多人的对手,微一怔后便镇定下来,仍是坐在地上,缓缓道:”我们还真是有缘哪,走哪儿都能碰到,不如一起坐下来谈谈。”他想流川说不定知道另有藏夜明珠之处,便要向他逼供。 
流川心情恶劣,又见他态度倨傲无礼,也懒得和他多说什么,让仙道趴在自己身上,抽下他腰带将二人系在一起,腾出左手,一掌拍向庙堂上最大的一堆篝火,大火中立刻分出几条小小的火线,朝几个喇嘛逼近。 
一人喝道:”什么玩意儿?”提起方便铲要去挡火线,火线却突然转了个弯,冲到他脐下三寸的关yuan穴上。关yuan乃任脉要穴,那人关yuan被炙后立刻倒地不起。 
流川左掌连催火线攻敌,有人要抢近攻击,均被他踢木段打死打伤。众喇嘛见势不好,有的便要逃走,也被流川或发无常钉、或踢木段阻住。不一会儿功夫,殿中十几名喇嘛便无一幸免地倒在地上。 
流川五年前曾受他们折辱,这时方才报仇,心中出了口浊气,抽剑在他们一人身上补了一剑,只留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喇嘛。他见他双手俱完,想是后来才加入的,便饶他一命,踢开他被封的穴道,道:”去把他们埋了。” 



2026-09-18 14: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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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喇嘛吓得魂不附体,不敢违命,只得将地上尸体一具具拖出,但他哪高兴一具具埋了他们,只将他们往沙漠上一扔,在他们脸上撒两把沙子了事。 
流川见火堆旁有不少尚未动过的新鲜瓜果,先剖了一个喂仙道吃了两口,然后动手在正殿上整理出一个干净角落,拿地上蒲团严严地垫了,扶仙道躺下,又扯下佛像坐前的帷幔,抖去了灰,盖在仙道身上。自己在一边地上靠墙坐下,盘算今后该怎么办。 
小喇嘛忙了半夜,终于将十几具喇嘛尸体全部处理掉,回进殿中,却见流川靠墙睡着了,心头不由得气愤,忽想:”我若在这时杀了他,地下那人受了伤不会动,我自不忌惮,那么这里所有的金子岂非都是我一个人的了么?” 
他从小跟着兀赤等人,正所谓近墨者黑,小小年记,便已学得心狠手辣。这时一手拿出匕丨首,一步步走近流川。 
仙道在地上看得清楚,苦于全身无力,急道:”流川,快醒醒!”那小喇嘛一惊,一刀飞过去扎在仙道左肩上,又从怀中抽出一把小刀向流川扑去。 
流川从童山下来后便未好好地睡过一觉,又是屡经磨难,这时睡得正是香甜,梦到自己和仙道在草原上比赛骑马,明明是自己赢了,仙道却耍赖,抱着自己硬要重新比过。他刚想答应,便听到耳边有人惊呼,接着脖子上一痛,他心知不好,未及睁眼,身子先平平掠过两寸,小喇嘛一刀便戳进墙中。他不及拔刀,手腕已被流川抓住拗断,他痛呼一声,昏了过去。 
流川见了仙道肩上之刀,心中一痛,暗骂自己无用,居然又让仙道受伤,忙替他拔刀止血。 
仙道适才差点吓死,勉力抬手轻抚流川颈上一道细细的血痕,道:”你受伤了,快包一下吧。”流川一摸伤口,道:”没事,不用包了。”见仙道似乎激动非常,拍拍他道,”真没事。”随即想到仙道在母亲梦中杀了她,割了她脑袋去见海南王,自己刚才也是在梦中差点着了那小喇嘛的道,蓦地里体会到仙道害怕的心情,忙将他抱起,轻拍安慰,道:”你放心,我很强,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仙道心中正是想起此事,叹道:”若这世上真有什么因果报应,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好了,流川,我------”流川恶声打断他道:”胡说什么?你承受和我承受又有什么不同了?”仙道心中感激,想牢牢抱紧他,偏偏双手无力,又想起适才流川遇险,自己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瞧着,帮不上忙,心下对自己痛恨无已,又不愿流川察觉自己心情,狠狠咬住嘴唇,克制住全身颤抖。 
流川听他良久没有声音,略略拉开他道:”怎么了?还在担心?”仙道神色如常,微笑道:”有你保护我,我还担什么心?担心你又睡着了么?”流川见他如此,放了心,又不服气,道:”睡着了又怎样?我们又没死。”仙道笑道:”是,是,知道你厉害。” 
流川扶他重新躺好,心道:”以后我万万不可再大意了,若他再有何闪失,我------我------”一时心痛如绞,想不下去。 
他恨那小喇嘛奸诈,回头待找他算帐,他居然已逃得不见影踪。他又惊又怒,正要发作,忽听仙道道:”他刚从后门跑了,你现在追还来得及。”流川瞪了他一眼,似在怪他干么不早说,仙道辩解道:”他们跑这儿来又吃又喝,定是有什么秘道直通此处,那小子奸猾得很,我们若直问,他未必肯说。” 
流川立即醒悟,伸手便去抱仙道,仙道本想说不必,见流川紧张的样子又把话吞了回去。 
流川抱着仙道朝后门追出,不见人影。他微一凝思,又向正门跑出,果然那小喇嘛故意让仙道见他往后跑,实则绕到了前边。可惜他人矮腿短,跑不快,沙漠上的脚印一时之间又抹不去,流川顺着脚印追去,眨眼间便到了他身后。 
小喇嘛跑几步一回头,但流川身法快捷,手上虽抱了一人,仍是飘忽来去,小喇嘛虽觉身后有异,但无论怎么回身,身后始终冷清清的并不见人,地下也只有自己一条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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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多呆多想,拔足狂奔,奔到离扔同伴尸体不远处折而向左,迷津中风沙变幻,他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一棵假树,又向旁缓缓移动,移到第四棵假树时,手足并用,爬上树顶。原来树身中空,入口便在顶上。他正要往下跳,腰带忽然一紧,已被人抓住,一个清冷的声音道:”想逃么?” 
他吓得连忙讨饶:”饶命,大侠------这------这个------饶------饶命!” 
流川恨他狡猾,反不愿一掌结束了他,将他带到众喇嘛尸首被弃处,忽的出手点中了他穴道,将他扔在他们身边,道:”我不杀你,留你在这儿自生自灭吧。”身形一晃,已退到几丈开外。 
小喇嘛见他真要如此,那还不如干脆杀了他的好,吓得大叫:”大侠快回来,我没想害你们,是真的,你留下我一条命吧,我可以帮你照顾那个病人的,你别走------”想到要这样生生饿死,不禁放声大哭。 
仙道苦笑道:”他倒机灵,知道讨好我来取悦你。”流川低声骂道:”吵死了。”加快脚步,片刻便不闻小喇嘛的哭叫了。他带仙道回到庙中,解开系住两人的腰带,扶他躺好。 
他累了半日,也顾不上吃东西,将剑放在仙道手边,自己在他另一边躺好,道:”有事叫我。”仙道正想让他吃点东西再睡,他鼻息沉沉,已然睡着。 
仙道轻抚他俊俏的面庞,触手仍是光润如玉,但眼角眉梢,已经隐含风尘劳顿之色,眉心轻皱,似乎在梦中仍不得安稳。他知流川以往睡着后天塌下来也不管的,现今如此,不由得他不怜惜,又很痛恨。怜惜他为己忧心,痛恨己无法替他分忧。 
他心道:”难道我从今后当真是个废人了么?连一个小孩子也可以随便要我的命,这样活着,岂不是一个大累赘?可我若死了,我知道他一定会伤心,然后陪我一起死。他还这么年轻,让我怎么舍得?唉,流川,流川,我该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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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睡到一半,也不知怎的忽然惊醒,第一感觉便是仙道出事了,伸手一抱,却听他的声音道:”怎么了,流川?”他听到这温暖的声音才放了心,也不睁眼,”唔”了一声,本想继续睡,却又睡不着,隔了半晌,终于睁开双眼,颤声问:”仙道,你在哭么?” 
“没有。”仙道略带哽咽的声音勉力维持着镇静。 
流川想扳过他身子,看看他脸,仙道略带警告地叫了声”流川”,他的手便僵在空中。 
“不能让我看么?还不信任我?”流川道。仙道道:”不是不信任,但我也有我的尊严,你别逼我,流川。”流川不再多话,起身踱到殿外。 
旱海迷津是魔幻之地,这座庙周围的气氛此时却出奇的平和,流川抬头望着欲满未满的月亮,耳边是一个人起起伏伏、压抑的痛哭,他问自己:”这是仙道么?这真的是仙道么?”那个向来从容淡定,临敌时智谋百出的仙道,如今,就在他的身边,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他觉得心中的某块地方似乎破了个口,阵阵寒气涌了进来。 
“仙道。”他轻轻唤他,一张嘴却换来一口咸味,他一愣,抬手抹脸,不知不觉间,竟已泪流满面了。 
“流川,”仙道在殿内叫他,”进来吧,外面冷。” 
他也不擦眼泪,回到仙道身边躺好,用一手从后紧紧搂住他,心道:”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会竭尽所能保护好你。你残废也好,怎样也好,我只要你好好地呆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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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流川起床后整理了下昨日从诸喇嘛处得来的食物,除了新鲜瓜果外,还有些没动过的野味,估计能对付一个月左右,之后他便可带着仙道从秘道出去。至于出去后要如何处,他是毫无头绪,只觉不该这么坐以待毙,总要出去为仙道的伤想些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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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脸上一派平静,昨晚的哭泣便似假的。他见流川走来走去,笑道:”流川,你看这幅匾额写的:纵横天下,佛门圣地,怎的也这么充满斗气?这地方倒挺配你。” 
流川听他说,才看向正殿上一幅对联,上联是:一念常惺,才避得去神弓鬼矢;下联是:纤尘不染,方解得开地网天罗;中央匾额:纵横天下。 
“纵横天下,哼,纵横天下。”他想到自己二人目前处境,忽然心头升起一股怒火,又怕这四个字触动仙道心境,冷然道,”佛门净地,不该挂这东西。”飞身一掌拍在匾额中央。以他此时掌力,寻常木板早就一断为二了,但这块匾额却纹丝不动,流川觉得适才打上去时手感冰凉,这块匾额倒似是钢铁所铸。 
他好奇心起,正要再补上一掌,却听”吱吱”几声,匾额从中裂开,一分为二,露出一个洞来。 
仙流二人互望一眼,均感好奇。仙道道:”你先扔些东西进去,防里面有机关。”流川从地下捡起几只蒲团一一扔进,只听蒲团落地之声,却不见有何异动。 
流川在地上捡了一段未烧掉多少的木柴,让仙道拿了,一手取出火刀、火石等点燃了,抱着仙道从洞口跃入。 
这儿气候干燥,屋中不知有多久没人来过了,却也不闻霉味。流川借着火光环顾四周,处身之地是一间小阁楼类似的房间,一桌一凳一床,家具非常俭朴,桌上两边各有一支烛台,插着高低不等的两段蜡烛。流川抱仙道在桌前一凳上坐好,接过他手中微微晃动的木柴,点燃了桌上二烛,吹灭木柴上小火,随手将它扔在脚边。 
仙道嗅了嗅味道,道:”这蜡烛是陵南光明堂特制的’佛光普照’,是皇家寺院的专用品,一支能点一年,怎么会在这儿出现?” 
流川见桌上一角迭放着几封信,好奇心起,便在仙道身边坐下,取来一封拆看。信中文字似是陵南文,但文字艰涩,好多字流川根本没见过,不禁略觉失望。正想搁下去看第二封,却听仙道”噫”了一声,似乎十分惊奇。 
流川道:”怎么?”仙道指了指信道:”这信是芹昊天写的,怎么也会在这里?”流川奇道:”那人是谁?你认得这些字?”仙道点点头,道:”芹昊天是陵南的一位名将,七十多年前,他的声誉便如炎王一般,令各国闻风丧胆,后来因为他私通敌国,被陵南王处死了,他全家也陪他一起死去。这信好像是他在狱中时写给他一个朋友的,关彦君?倒没听过他,这人是谁?” 
他皱眉凝思,对着那封流川看不懂的信看得津津有味,流川不由得不满,”哼”了一声,在他肩头重重一推,道:”上面写什么?”仙道一愣,已明其理,笑着抓住他一手道:”这上面的字是陵南古文,他们当官的就爱吊文腔,流川你从小在湘北长大,难怪看不懂,其实我也只勉强懂得。” 
流川见他一目十行,怎么也不信他只”勉强懂得”,又是重重一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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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片刻便将信看完,掩纸长叹,道:”想不到《纵横》与《天下》是这样的来历。”流川心中好奇,道:”怎么?”仙道道:”我刚才对你说的这位芹昊天将军,原来是当时陵南王的同父异母弟弟,只是他是私生子,所以不信王姓。他文武全才,为国立下赫赫战功,王却听信谗言,以为他私通敌国,将他关在狱中。他知自己难逃一死,便将毕生所学写成二书,托他结拜兄弟、一个叫关彦君的人带出去传给他子女,让他们为他报仇。狱中看守敬重他为人,又知他是受冤入狱,便放了关彦君进去。这信是他写给关彦君的,也要他转给他一子一女。”说着对流川道,”你再拿一封信来。” 
流川取来第二封信,这信笔迹潇洒有致,不如前一封那么瘦硬有力、仿佛字字悲愤,但文字仍与前一封一般无二。仙道一边看一边向流川解释。 
这封信却是关彦君写给芹昊天女儿芹盈的。原来当时芹昊天被下入狱后,九族连诛,只有一女芹盈及其弟芹冲恰巧有事在外,幸逃一死。关彦君本是一方富豪,受芹昊天所托后,变mai了家财,带着〈〈纵横〉〉与〈〈天下〉〉前去寻找芹家姐弟二人,奔波了几年,才打听到他们所在,竟是湘北的旱海迷津。他寻路而来,本要依言将二书传给芹盈,过几年,等芹冲大了,再由其传给他。哪知芹盈一见之下便爱上了那个关彦君,对他痴缠不休,非要嫁给他不可,声称他若不娶她,便不要书。关彦君却也是个死心眼的人,自他yuan配死后,已立誓绝不再娶。到后来,芹盈以武相逼,关彦君竟出了家,在这旱海迷津中造了这座喇嘛庙。 
但他虽出家,芹盈仍不放过他,更怂恿其九岁弟弟芹冲来向关彦君逼婚。关彦君无奈之下想出一法,他改写了芹昊天手书的〈〈纵横〉〉,将其交给芹盈,要她练成书上武功后和自己对打,若赢了他,他便娶她为妻。那关彦君原来武功高出芹盈甚多,但芹盈也不灰心,在庙旁结庐搭社,不一月就学全了〈〈纵横〉〉上的功夫,与关彦君对打,却仍不是他对手。 
关彦君说这书中另有巧妙,要她好好思索了再来跟他打过。他趁芹盈苦心思索之时,假装离她而去,实则又绕回来躲在庙中这间暗室中。芹盈不知庙中另有暗室,遍寻他不到,又听芹冲说看见他已走,只道当真如此,一怒之下放火烧了茅庐,又烧这座喇嘛庙,不等火灭,便带着芹冲从秘道离开。 
关彦君见她已走,忙出来灭了火。他忆起故友遗愿,用尽家财,铸了些金佛放置庙中,每尊佛像上各挖了许多小洞,填以夜明珠。一来,他怕芹盈参不透自己所改写的〈〈纵横〉〉中的奥秘,才留下这些机关提示她;二来,金佛夜珠价值连城,也为她姐弟二人他日起兵反陵南王提供了军资。 
他料芹盈必定返回,因此写下此信,告知她原委,将信与〈〈天下〉〉一起放在正殿欢喜佛像座前,自己随即从秘道离开,云游四方去了。 
仙流二人读完此信,俱感其中疑窦甚多。仙道道:”照关前辈的说法,〈〈纵横〉〉已被他重改过,但只要识透殿中那些金佛和夜明珠的机关,仍可从中领悟绝高武学,但殿中金佛倒是有,夜明珠却不见了。他又说,将此信和〈〈天下〉〉一起放在正殿欢喜佛像座前,但信明明在密室,而〈〈天下〉〉则------”说到此,二人心中已憬然有悟。 
流川翻看桌上剩余之信,看到最后一封时手一抖,道:”是我爹写的。” 
流川从小看惯了父亲写给母亲的书信,一见便知是他笔迹。流川炎这封信全文以简单陵南文书写而成,先写他父亲部落如何在一夜之间被人灭亡,他父亲几个部属如何带着他逃避敌人追杀,在逃亡途中一一死去,他感叹自己正当韶华,一事无成,便要赍志没地,哪知天无绝人之路,竟有人救他于危难,还送了他一本名叫〈〈纵横〉〉的书,他如何根据纸张的特殊质地找到专产这些纸的地方,然后发现秘道,找到此处,见殿中布置后彻悟〈〈纵横〉〉,练就了一身惊天动地的神功,更得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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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已明其用意,一时之间却还不敢相信,道:”《纵横》真的能练就这般强的气么?”流川将手中书往地上啪的一摔,道:”合百脉之力,还连不通你那几处断脉么?” 
仙道在地上一跳,旋即被流川一把抱起,二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实不信自己落到如此地步,事情居然还会有此转机。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么? 
依仙道的意思,流川该去立刻补觉,自己一个人练就行了,但流川哪里肯? 
二人先合力将通本〈〈纵横〉〉拼了出来,捡仙道经脉尚自完好的几处练起,再将几处经气聚在一处合攻他右手肘上的一处断脉。这里练了三日,仙道的右手肘居然已能如常人般挥动。二人均是欣喜无已。 
再往下练,有的断脉处气血一通便通,有的却因天生位置及四周伤处关系,无法简单打通,便要流川在旁协助。 
过了半月后,一日清晨,流川睡梦中忽觉身上一重,似被什么东西压住,本能地左手一挥,随即醒悟过来:”糟了,这是仙道。”他此时内力已非同小可,他怕仙道经不起,正心急地要去补救,但觉身上分量仍没减轻半分,疑惑地一睁眼,便见仙道笑得如阳光般温暖的俊脸正堵在自己面前,一见他睁眼,便在他鼻子上轻咬一口,道:”刚才你想干么?推开我么?” 
流川见他双手双脚紧紧环住自己,喜道:”你好啦?”仙道笑道:”没全好,但四肢又有力气抱你了。”流川微微笑道:”一直是谁抱着谁?” 
见他望着自己右臂,脸色忽然黯淡下来,不忍他伤心,道:”我断了一臂,你便不喜欢我了么?”仙道怔怔地望着他道:”不喜欢你?我这辈子还能不喜欢你?流川,我只是------”流川也在他鼻尖上轻轻一咬,道:”我知道,你别说了。每为你受一次伤,我就记得你更牢一点,我乐意,所以你别伤心。” 
仙道叹了口气,再次将他深深拥入怀中。 
这日仙道要调用奇经八脉之气打通八会穴之一的髓会穴悬钟,位于外踝中点上三寸的,行功顺利,不到半天时间,悬钟处气血重又相连。 
但晚上入睡前仙道忽觉胸口有些痒,原也没有在意,将睡未睡之时突然想起一事,惊得他跳了起来,把身边的流川也吵醒了。 
流川揉揉眼睛,勉力睁眼道:”怎么了?”仙道尚未从适才的惊慌无措中恢复过来,不愿被流川发现,将他俊俏的小脑袋埋在自己怀中,道:”没事,想是太高兴的缘故。”流川迷迷糊糊地骂了句”白痴”,复又睡去。 
仙道却再也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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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十几招一过,南烈已知他内力虽然不弱,招数却稀松散漫,又似乎甚少临敌经验。他也不与他正面相斗,不断以巧计诱之,木暮渐感应付不暇。 
樱木被木暮抢了先,虽不情愿,却也不愿以二夹一、攻打南烈。他见一个丰玉弟子鬼鬼祟祟地正往外走,喝道:”通风报讯么?站住了。”一枚无常钉结果了他性命。余下丰玉人众大哗,纷纷冲出去呼救,被他东一闪西一晃,一一击毙。但他出手毫不注意,打的乒乓作响,夜深人静之时,显得格外惊人,不一会儿马府中各处灯光亮起,人声不断。 
樱木见木暮已支持不住,道:”二师兄快让开,我来接他的招。” 
木暮抽剑回身,退到一旁,喘了几口气,听见外边人声,知道敌人不久便要围攻己方,没有办法,只得先到一边去负了越野,道:”樱木,我先带他出去,咱们老地方见。”所谓老地方便是二人落足的客栈。 
樱木打的兴起,也不答他话。木暮在一边急得跺足,道:”你听到没有?”樱木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先走,我再打一会儿便退。” 
他招沉力猛,拳法精奇,几招一过,不由得南烈不暗暗称奇。瞥见木暮要走,想放虎容易擒虎难,正好他们今日自己送上门来,如此的诱饵怎能轻易放走?一声尖啸,丰玉弟子和马仲景带着手下纷纷将木暮围堵在屋内。 
屋内空间本小,此时十几个人分作两摊斗得激烈,桌椅盘盏四方横飞,不少东西砸在丰玉派自己人身上,痛得他们哇哇乱叫。樱木觉得好玩,哈哈大笑,一边打一边故意将落在地上各物向丰玉弟子脸上身上踢去。 
南烈论武功原要高出樱木一筹,但一来樱木气势惊人,镇住了他;二来房间狭小,又多是自己人,他怕毒镖毒粉使出来后反而误伤己方人众,有所顾忌,本事减了一半;樱木与木暮二人却正好施展出白发一门的绝顶轻功,腾挪闪跳,把他和丰玉弟子逼得缚手缚脚。 
他心念一转,已生一计,大声道:”各位先住手,听在下一言如何?” 
木暮看似轻松,实际已颇为艰难,听他说罢手,虽不知其意,却是求之不得,道:”南掌门有命,岂敢不从?我们数三为限,一齐罢手。”南烈道:”如此甚好。” 
二人一齐数一二三,数到”三”字,南烈向后一跃,樱木本不信他真会住手,但见他后跃,又不便追击,也是向后一跃,离他远远的。那边丰玉弟子见掌门住手,也纷纷罢斗。 
南烈道:”二位是白发门高弟,在下忝为丰玉掌门,如何敢得罪安西前辈?但二位既一意与我为难,在下却之不恭,也只得硬着头皮陪二位走几招。只是今日在下门中尚有俗事未了,待此间事一完,再与二位切磋武艺,二位意下如何?”木暮道:”如此再好不过,我们今日先告辞了。”背着越野便要走,南烈戟指道:”等等,把你背上那人留下。” 
木暮正待想些话来搪塞,忽听樱木叫道:”小心!”便在此时,一根极细的银针从南烈指着他们的一指中射出,对准越野。银针来势极速,木暮不及抛下越野,忽的身子侧转,竟以身护住越野,自己的右臂却中了一针。 
越野感动非常,道:”你们别管我了,快走吧。”木暮摇摇头,他正运功以抗毒势上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樱木见木暮还是中了南烈暗算,恼怒之下,挥拳又向南烈攻击,道:”淫贼,把解药交出来。”南烈哪高兴与他缠斗,手一挥,道:”三人全抓起来。” 
丰玉人众一涌而上,樱木双拳难敌四手,又见木暮二人已被丰玉弟子抓走,一个心慌下背后中了一拳,眼前发黑,不久也被丰玉弟子抓获。


2026-09-18 14:0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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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木三人解开了手脚上镣铐,花木二人立刻便要去奔赤木大军。越野一犹豫,阻止道:”南烈不见了我们一定会派人追来,丰玉弟子下毒的手段人所难测,二位就这么跑去投奔赤木将军,万一被南烈得悉,不免反为他招来祸端。” 
樱木急道:”那怎么办?总不成跑去投奔名鹏,让丰玉下毒去害他们?”越野不禁笑道:”办法倒好,可惜对方未必肯收你们。” 
木暮见他似有甚话要说又有些犹豫,便道:”我们共处一月,也算患难与共,您若信我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越野道:”我知道一条秘道,或可躲避一时,等南烈走远了,我们再出去投奔赤木将军,岂不是好?就怕二位俱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不肯为保身钻秘道。” 
木暮笑道:”名声是身外之物,何况这事牵连不小,便请越野兄带路。”樱木待要不依,木暮白了他一眼,道,”大师兄又不是一刻没你我二人不行,我们贸然行事,万一被南烈得知我们在军中,军中兄弟可倒了霉。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也不是孩子了,这之间的轻重厉害还看不明白么?”樱木被他一说,无言以对,又怕自己再被南烈擒住后拿去威胁流川,当下道:”行了,去钻秘道便是。” 
越野见他们无异议,心中大喜,带着他们穿街绕巷,不一会儿就绕到马仲景大宅的后院。这里是马仲景早上练功的所在,平时鲜少有人来,但毕竟也是在马府内。樱木奇道:”喂,喂,你莫不是认错了道?咱们干么又回来了?” 
越野道:”没错。”伸手抱住池边一根木桩,用力向左扭了七下,又向右扭一下,再向左扭一下。那木桩原是池边一排梅花桩中的一根,是马仲景练梅花五行步时用的,外观上与其它木桩并无不同,但被越野这么一番摆弄后,在它旁边的地上竟裂了个小口,容一人通过,越野当先跳落,那口一会儿便自动关闭。 
花木二人互视一眼,这时樱木耳尖,已隐隐听到南烈的声音,忙跑去那桩旁,依样画葫芦地摆弄一番,地上洞又重现,他待木暮入洞后,一招乳燕投林,恰于洞口合上前一瞬进入洞口。 
洞底铺着厚厚的稻草,樱木在草上一触便起。越野与木暮二人已在旁等候,听到他入洞,越野晃亮手中火摺,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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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烈让人先行带走樱木等三人,免得他们撞见赤木大军,但他们走后不久,他忽又觉得不放心,派人骑快马前去一探,来人却回报说只见一辆空车倒在路中央,负责监守的丰玉弟子及樱木等三人均已不见。 
南烈一皱眉,心道:”幸好我为防他们逃走,早在他们饭中下了引路香,只需跟着这香,便不难寻到他们。”忽的心念一动:”他们不知会不会去找流川?” 
想到此,再也难以忍耐,从怀中取出一只尺来长的碧青竹筒,从中放出一蛇,在它头上拍了拍,道:”小蛇儿乖,带我去找那三人出来。” 
那蛇名为一簇金,身长三尺,筷子粗细,身体也无甚特异,惟头上一簇金毛,迎风闪动,在夜中便如一盏小小的烛灯,极为罕见。 
南烈让一部分弟子和马仲景一起带着箱笼金银及诸般珍贵药材先行,自己带着十几个身手矫捷的弟子追随一簇金而去。 
他原料一簇金多半会带他们去赤木大军,哪知它弯弯曲曲地竟到了马仲景后院的梅花桩内,围着一根桩子吱吱而叫。 
南烈心知有异,让人去推动木桩,却又纹丝不动,那人左扭右晃,下按上拉,皆不见异样,南烈不耐道:”怎么?不行么?用雷火试试。” 
雷火即是火丨药,为丰玉研制出的一种极猛烈的暗器。诸人将随身携带的雷火弹丸全部抖出后聚在木桩周围,南烈提走一簇金,命人引火点燃,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木桩被炸掉半截,连带其中机关也被炸毁,地上洞口忽开忽关,一簇金离开南烈手掌,一窜便窜进了洞中。 
南烈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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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秘道内寻路前行的樱木三人听得爆炸声后都是一怔。越野颤声道:”难道是南烈他发现了我们,用炸丨药炸开了洞口?” 
木暮道:”这里如此隐秘,谅他也无法得知,除非有人引他过来。”越野叹道:”我便是怕有人引他过来啊。” 
木暮不明这条秘道来历,住嘴不言,樱木却忍不得好奇,问道:”这秘道是你挖的么?它到底通往哪儿?”越野道:”它通往哪儿我也不知,我今日也是第一次钻此秘道。” 
花木二人奇道:”什么?”越野道:”大约两个月前,南烈要来马仲景处,派我先来这儿知会他一声,好让他有个准备。我一日夜间听到外边忽有异声,出外一看,只见几个黑影,正偷偷摸摸地走到院中。初时我还道是小偷,正要前去抓住他们,却见他们并不往上房中去,反而来到这荒僻的后院中。我心中好奇,跟过去一瞧,见他们鼓弄,才知道这机关。”樱木道:”那些人是谁?”越野道:”我怎会知道?看他们打扮,倒似是些喇嘛。我不欲多管闲事,也没将这事儿告知马仲景他们。我见那些人深夜前来,想来和丰玉不是一伙,今日事急,才带你们钻此秘道,可别弄巧成拙,两边受敌才好。” 
樱木拍胸道:”放心,有本天才在,绝不会再出事。” 
秘道颇为宽畅,三人走了一个多时辰,秘道便到了尽头。尽头处垂下一根铁链,三人陆续攀链而上,出口处竟是在一棵大树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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