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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无飞版武林外史同人——《风雪映朱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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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无望骤然见到单弓的脸,就算再沉得住气,也难免要有些疑神疑鬼,更难免要回头去瞧一眼——去瞧神案下的两具尸身。但朱七七的一句提醒,让他立刻灵光一闪,身形猛地一顿。
这时假"单弓"王怜花的鬼爪已至,金无望身形一矮,鬼爪贴着他侧颈擦过,劲风扫过皮肉,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金无望身形一折,与王怜花拉开三步距离,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对方。
王怜花一击落空,"噫"了一声,笑意更浓:"没想到,朱七七还真有几分眼力。"他嘴里说着话,手上不停,鬼爪翻飞,招招直取金无望要害,将金无望逼退到荒祠。
金无望退至荒祠,足尖刚落地,眼角忽然瞥见火堆,瞳孔便猛地一缩——方才明明已经消失的那半只狗肉,此刻竟又出现在原处。肉还在滋滋冒着油,像从未离开过。
金无望心念电转,猛地抬头,就在他仰首的一瞬间,头顶一团黑影裹着热油直坠而下,带着一股焦香和铁器的寒气。金无望侧身一闪,避开了,但就在他重心偏移的那一刻,横梁上一道人影如蝙蝠般随黑影落下,三根手指并拢如锥,精准地钉入他后腰的穴道。
金无望闷哼一声,身形一滞,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倒在地上。倒下之前,他用尽力气,朝朱七七藏身的方向嘶声道:“快走!”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用尽了全部残存的力量。
朱七七看见金无望被逼退进荒祠,正要起身进去相助,她刚跑到荒祠外,就听见金无望的嘶呼。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冲出去。
此情此景,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少不得进去哭哭啼啼、拖拖拉拉,说一些“我不走”“我们一起死”的话。但她做事情素来痛快,不愿做那些婆婆妈妈的事。她停在那里,跺了跺脚,大呼道:“好,我走。你若是活着,我自会来找你;你若死了,我替你报仇!”咬紧牙关,转身狂奔而去。
金无望听见朱七七远去,胸膛起伏,显见心中亦是十分激动。他看见从屋顶落下的黑影,居然是另一半烤熟的狗肉,而随着狗肉从屋顶落下的,正是那“见利忘义”金不换。
金不换从屋顶跳下来,看着朱七七消失的方向,冷笑一声:“可怜呀可怜,朱姑娘对咱们金老大竟是如此无情无义,说走就走,连头都不回。”
  金无望冷冷道:“那也没什么。”
  金不换只道此时此刻,金无望心中必定充满惊怒、悔恨,哪知金无望却仍是冰冰冷冷,似是对此无动于衷。
  这一来他不但有些惊异,更大为失望,他一心只想凌辱金无望,教金无望心中痛苦,当下目光一转又自笑道:“朱姑娘的那一喊,让你躲过了王公子的鬼手。但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屋顶上还有人等着你呢——你又怎么料得到?"
王怜花已恢复了本来面目——星目剑眉,朱唇玉面。他走到金无望面前,低头俯视着他,笑道:"金兄,你躲得过单弓,却躲不过狗肉,你想必已经想到,那火上的半只狗肉是被细线吊到了屋顶,却想不到咱们在屋顶还有另半只狗肉,更想不到那狗肉后面,还有另一位金兄。"
金无望冷冷看着他,没有开口。
王怜花也不恼,只是掸了掸衣摆,笑道:"这些事说破了虽然一文不值,但在这冷风如刀的寒夜中,阴风惨惨的荒祠里,这些事却端的足以慑人魂魄,你虽有朱七七在外面提醒,却还是落入咱们手里。"
  金无望暗中叹息一声,口中却冷冷道:“看来,你们早巳算定我要来的。”
  王怜花笑道:“不错,我们的确早已算定你要来的,否则又怎会预先在这里布置下这些把戏,等着你来上当。”
  金不换大笑道:“这就叫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追踪到这里,心里必定十分得意,只道自己追踪的本事不差,但你是凭什么才能追到这里的,你自己可知道么?”
  金无望道:“不知道。”
  金不换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那些珠子、鞋子,并非那小孩儿留下的,全是我做的手脚。”
  金无望冷冷道:“很好。”
  他面容虽然冷漠,心里却难免有些惊异。
  金不换大笑道:“这一点,其实你也本该早已想到的。想那火孩儿既已被我所制,纵能悄悄拽下珠子,又怎能脱下鞋子?难道我是死人不成?”
  金无望冷笑道:“你此刻本该早已是死人了。”
  金不换笑道:“不错,那日多亏你放了我,但我却丝毫不领你这个情。我能使你放了我,那全要靠我自己的本事。”
  金无望道:“很好。”
  金不换道:“你那日放了我,今日我却要取你性命,你心里不难过么?不后悔么?你面上虽装着不怕,心里只怕已可挤得出苦水来。”
  金无望冷冷笑道:“我素来行事,几曾后悔过?”
  金不换道:“你素来不后悔今日也要后悔的,你素来不服输今日也要服输了,你自命行事不凡,但一举一动,俱都落入了我们的计算中。”
  金无望道:“是么?”
  金不换道:“你不妨细想一想,我们既然诱你前来,自然知道沈浪不会在一旁跟着……”
  金无望冷笑道:“若有沈浪跟着,你怎会得手。”
  金不换拍掌笑道:“这就是了。我们算定了沈浪未跟着,才会下手。但我们又怎会知道沈浪那厮未曾跟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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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正是金无望心中疑惑之事,金不换这一问正问到他心里。但他面上却更是作出冷漠之态,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又与我何关?”
      金不换怔了一怔,道:“你连这都不想知道么?”
      金无望索性闭起眼睛,不理他。
      金不换道:“你不想知道,我偏偏要告诉你。”
      他一心想激怒金无望。金无望的神情越是冷漠,他就越是难受,到后来他自己反而先被金无望激怒了。
      只见他一把抓起金无望的衣襟,大声道:“告诉你,只因我们早已知道沈浪已被丐帮缠住,今夜纵然不死,也是万万无法脱身的了,只因那江湖第一大帮,已被我们……”
      王怜花一直含笑瞧着他两人,此刻突然干咳一声,道:“够了。”
      金不换语声立刻中断,长长吐了口气。
      王怜花微微笑道:“金兄是否已经说得太多了?”
      金不换赶紧赔笑道:“是,是,我是说得太多了。”
      重重将金无望摔到地上,接口笑道:“但反正他已是快要死的人,听进去的话,是再也不会说出来的了,多听些也没什么关系。”
      王怜花道:“关系总是有的。”
      金不换道:“是,是,小弟再也不说了。”
      金无望瞧这两人神情,见到金不换对王怜花如此卑躬屈膝,不必再想,便知道金不换已被王怜花收买。’
      金不换本是个惟利是图的人,他无论被谁收买,金无望都不会惊异;金无望吃惊的是,丐帮竟似也与王怜花有些干系。
      丐帮难道也会被王怜花收买么?
      单弓与欧阳轮是否就因为不服王怜花,而致惨死?
      丐帮前去缠着沈浪,又是为的什么?
      此刻金无望面色虽冷漠,心中却是起伏不定,疑云重重。
      只见王怜花斜倚在门口,似是在等着什么。
      过了半晌,只听一阵马蹄之声奔来,但远远便已停住,接着,一个低沉的语声在门外道:“公子,属下前来复命。”
      王怜花道:“你事已办妥了么?”
      那人道:“属下已遵命将那火孩儿安置,此刻那孩子想必已入睡了。”
      王怜花笑道:“很好。你假扮色使,被那华山玉女苦苦追逐,辛劳可嘉,可至柜上提取一百两银子,好好乐上半个月,再来候命。”
      那人喜道:“多谢公子。”
      王怜花道:“还有,你在外虽可尽情作乐,但切切不可胡乱招摇,惹事生非,更不可被江湖人查出你的底细。”
      那人道:“属下不敢。”
      王怜花道:“你明白就好了。本门对属下虽然宽厚,但属下若犯了规矩,身受之苦,我不说你也该知道。”
      那人声音更是恭顺道:“属下知道。”
      王怜花挥手道:“好,去吧。”
      过了半晌,王怜花突然又道:“你为何还不走?还等什么?”
      那人嗫嚅着道:“属下还有一事……”
      王怜花道:“既然有事,为何不快说?”
      那人道:“方自兖州办完事回来的赵明,是和小的一起来的。”
      王怜花皱眉道:“既已来了,为何还留在外面?”
      那人道:“赵明……他说他不敢来见公子。”
      王怜花道:“不敢?莫非他误了事?”
      那人道:“赵明兖州之行,倒还顺利得很。兖州的宋老三,两天内便如数交出了五千两银子,银子已押送回去。”
      王怜花道:“既是如此,他有功无过,为何不敢见我?”
      那人讷讷道:“他……他是为了另一件事,教属下先来向公子求情。”
      王怜花厉声道:“快说,什么事,莫要吞吞吐吐。”
      那人道:“赵明他……他和太夫人座下的牧女萍儿,两人情投意合,就……就……”
      王怜花道:“就怎样?”
      那人道:“萍儿就已有了身孕,如今……如今……”
      王怜花“哼”了一声,道:“我已知道,莫要说了。”
      过了半晌,嘴角突然泛起一丝微笑,缓缓道:“这本是喜事,他为何不敢见我?快去叫他过来。”
      那人似是有些意外,呆了一呆,方自道:“是!”
      又过了半晌,一个少年的语声在门外道:“赵明参见公子。”
      王怜花微微笑道:“兖州之行,倒是辛苦你了。”
      赵明恭声道:“那是属下份内之事。”
      王怜花笑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不想你看来虽老实,其实却风流得很。少年风流,本是可喜可赞之事。”
      赵明一时间还摸不透他的意向,惟有连连道:“望公子恕罪。”
      王怜花笑道:“那萍儿平日看来冷若冰霜,不想竟被你搭上,看来你的本事倒不小,我倒该对你刮目相看才是。”
      赵明忍不住心中欢喜,亦自笑道:“常言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小的有公子这样主人,对此一道,好歹也差错不到哪里去……”
      王怜花大笑道:“好,好一个强将手下无弱兵,原来你的风流,是学我的……”笑声未了,身子突然箭一般窜出,只听他语声突然变得冰冷,道:“你凭什么也配学我?”
      说到第四字时,门外已传来赵明的惨呼。说完了这句话,王怜花又已斜倚门边,生像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似的。
      四下突又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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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3 22:3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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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怜花叹了口气,缓缓道:“抬下赵明的尸身,厚厚殓葬于他……再去柜上支五百两银子,送给萍儿,就说他在兖州因公殉身了。”
        方才那人道:“是……是……”
        此人竟已吓得牙齿打战,连话都说不出了。
        金无望在一旁冷眼旁观,也不禁耸然动容。
        他直到如今才知道,王怜花之属下组织,不但已如此庞大,而且组织之严密,纪律之森严,在在令人吃惊。
        而年纪轻轻的王怜花,对属下更是赏罚分明,调度得当,隐然已有一代枭雄宗主的气概。
        金无望直到如今,才知道自己往昔委实低估了王怜花——他委实从未想到王怜花图谋竟如此之大。
        毫无疑问,这少年实已是今后江湖的最大隐患,此刻若无人将他除去,来**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突然间,一阵风吹来。
        王怜花笑道:“好,你也回来了。”
        语声未了,眼前微花……
        祠堂中又多了个瘦骨嶙峋的黑衣人。
        金无望又不免暗中吃了一惊:“王怜花门下竟有轻功如此惊人的好手,却不知此人又是何来历。”
        只见此人身躯瘦小,不但全身都被黑衣紧紧裹住,就连头上也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精光闪烁的眼睛。
        这双精光闪烁的眼睛瞧了金无望一眼,突然笑道:“妙极,不想你比我来得还早。”
        王怜花笑道:“原来你也认得他么?”
        黑衣人笑道:“方才我使出那金蝉脱壳之计,这厮与那姓沈的也想用欲擒故纵之计来骗我,幸好我还未上他的当。”
        王怜花笑道:“若要你上当,那当真困难得很。”
        这时金无望自也知道这黑衣人便是方才那人了。
        只听王怜花又道:“但你为何直到此时才回来?”
        黑衣人道:“这厮真的走了,姓沈的却始终守在那里。他倒沉得住气,我躲着不动,他竟也躲着不动。”
        王怜花笑道:“不错,沈浪那厮倒端的是沉得住气的。”
        黑衣人微微一笑,道:“但那位‘玉面瑶琴神剑手’,却极端的沉不住气,竟一路呼喊着奔过来,沈浪知道再也藏身不住,也只得走了。”
        王怜花笑道:“如此说来,你还得感激于他才是。”
        黑衣人道:“正是,若不是他,只怕我等到此刻,还无法脱身。”
        王怜花望了望门外天色,笑道:“就算你想感谢他,恐怕也来不及了。”他顿了一顿,又沉吟道:“计算时刻,丐帮众人此刻已该和沈浪对上面了。”
        金不换道:“却不知结果如何?”
        王怜花微笑道:“就凭丐帮那些人,只怕无法对沈浪如何。这一点我丝毫未存奢望,但徐若愚却是逃不过的了。”
        金不换道:“但……但沈浪若已知道……”
        王怜花笑道:“沈浪纵然知道了又怎样?我反而可以利用他与丐帮互相牵制,头疼的不过只是丐帮而已,与咱们根本全无关系。”
        金不换叹了一口气,道:“公子神算,我可是服了。”
        几个人言来言去,就仿佛身旁根本没有金无望这个人似的,金无望暗叹一声,知道他们今日是再也不会放过自己的了。
        火堆不断在添着柴火,烧得更旺。
        门外,却有灰蒙蒙的光线照了进来。
        曙色显已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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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请君入瓮
        沈浪犹自隐身树后,除了目光扫视,四肢决不动弹。虽然等了这么久,但他面上却仍毫无焦急不耐之色,因为他深信到后来沉不住气的决不会是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飞掠过,轻功不弱,但步法凌乱,不像是那个暗处与他较量的对手。沈浪定睛细看,那身影的右手缠着白布,布纹间隐隐透出血迹。他心中一动,面对黑暗,沉声道:“朋友,今日沈某有事在身,算你逃过了。你有如此耐性,不管你是谁,沈浪都佩服得很。”话未说完,身形已追着那身影过去。
        那人影掠去的方向,果然是他们客栈的别院。沈浪不由微微诧异——这人究竟是谁?
        那人影在客栈窗前五尺处顿住身形,正徘徊张望,犹豫不前。沈浪从侧面无声无息地掠近,拍了拍他的肩头:“阁下找谁?”
        那人猛地转身,踉跄倒退两步,满脸戒备。
        沈浪终于看清了他的面目——面容憔悴,满面污泥,狼狈不堪,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仍带着昔日的神采。沈浪怔了一瞬,失声道:“徐兄,怎么是你?”
        徐若愚看清是他,浑身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松下来,又惊又喜:“沈兄!你怎的从外面赶来?”
        沈浪没有答话,拉着他从窗户跳进房屋。房中灯光犹亮,徐若愚在灯下显得更为狼狈——鹑衣百结,右手缠着白布,血迹渗透布纹,左手提着一根打狗棒,身后披着叠麻袋。沈浪难以将眼前这形容猥琐的乞丐,与昔日那修饰华丽、自命风流的"玉面瑶琴神剑手"联系在一起。
        沈浪目光落在他受伤的右手上,问道:“方才那封书信,可是徐兄写的?”
        徐若愚点头道:“不错。”
        沈浪在屋中慢慢踱步,目光扫过门窗与墙角,口中问道:“多日未见,徐兄怎的投入了江湖第一大帮门下?”他素来为别人着想,不说"丐帮",而以"第一大帮"代替。
        徐若愚正要开口,沈浪忽然顿住了。他抬眼看向隔壁方向——太安静了。整间客栈静得像一口枯井,连烛火燃烧的微响都听得分明。他没有等徐若愚回答,转身大步走向朱七七的房间,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被褥落在地上。他退出来,又推开金无望的房门,一样是空的。
        沈浪推开房门,正要到院外查看情况,手掌触到门环,门环上系着一条布条。
        沈浪解下布条,布条上是干涸的血字,笔迹如刀锋:“金不换掳走火孩儿,我与朱去追。金。”沈浪攥住那条布条,指节微微收紧。他冲出别院,一边辨认雪地足迹方向,一边沉声道:“徐兄,我有急事要做,你若方便,可与我边走边说。”徐若愚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好。”
          沈浪顺着脚印,边走边问道:“徐兄今日不知有何机密之事,要和小弟相商。
          徐若愚道:“此事也得从小弟之投入丐帮说起。”
          沈浪道:“小弟洗耳恭听。”
          徐若愚道:“小弟自从与沈兄分别之后,自感昔日之种种作为,实是羞于见人,而前途茫茫,亦不知该如何方能洗清昔日之罪孽。”
          他沉重地叹息一声,方自接道:“那时小弟百感交集,实觉万念齐灰,也不辨方向,茫然而行,不出半月,已是落魄狼狈不堪,与乞丐相差无几。”
          沈浪叹道:“徐兄又何必自苦如此。”
          徐若愚苦笑道:“沈兄有所不知,那时小弟委实只有以肉体的折磨,方能多少减轻一些心上的负疚与痛苦。”
          沈浪道:“丐帮乃当今武林第一大帮,门下弟子,遍布天下,声势之强,可称一时无两,徐兄若是为了要吃苦而投入丐帮,那就错了。”
          徐若愚道:“小弟本无投入丐帮之意,只是意气消沉,什么事都不想做了,到后来山穷水尽,别人见我模样可怜,便施舍于我,我竟也厚颜收下。”
          他又自苦笑了笑,接道:“谁知丐帮消息真个灵通,居然认出了我的来历,竟派出丐帮中那三位长老,前来寻我谈判。”
          沈浪道:“谈判?”
          徐若愚道:“他们说我既已有求乞的行为,便必须投入丐帮,否则便是犯了他们的规矩,丐帮门中弟子,都要视我为敌。”
        沈浪道:“丐帮如此做法,也不过是求才之意。他们如非要借重徐兄之声名武功,徐兄身后披着的麻袋,便不会有这么多了。”
          他一眼瞧过,便瞧出徐若愚身后披着的麻袋,至少也有七只——这麻袋乃是丐帮中象征身份年资之物,麻袋越多,身份越高,由一袋弟子爬到七袋弟子,这路途本来艰苦漫长得很。
          如今徐若愚初入丐帮之门,便已成为七袋弟子,这在丐帮说来,倒当真是破例优遇之事。
          徐若愚却叹道:“小弟那时若非放开一切,又怎会投入丐帮?既已投入丐帮,又怎会再去计较这几只麻袋……”他顿了顿道:“小弟投入丐帮之后,丐帮也没有什么任务交付给我,只是终日随着那三位长老,游游荡荡。”
          沈浪道:“据我所知,丐帮帮主之位,一直虚悬,帮中大事,全都是由那三位长老主持。”
        徐若愚道:“没错,他三人自从我入帮之日开始,便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而且三人同进同退,纵在方便之时,至少也有两个人跟着我。”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20楼2026-08-23 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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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若愚冷笑一声,接着道:“我原本还猜不透这其中原因,到后来才发现他三人竟是互争帮主之位,谁也无法胜过别人。但其中无论是谁,只要外人相助,便可压倒其他两人,登上帮主宝座,在这种情况下,三人自然互相猜忌,生怕我被人说动,自然也万万不能让别人与我单独说话了。”
            沈浪沉吟道:“小弟久闻丐帮三老中,除了单弓性情偏激,有时行事难免任性之外,那欧阳轮虽好饮食,却是侠义正直之人,左公龙更是大仁大义,从不苟且……他三人可说无一不是侠名鼎盛,又怎会……”
            徐若愚长叹截口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弟若不是与他三人如此接近,实也梦想不到这三人中竟有个人面兽心的恶魔……若不是小弟在无意间窥破了他的奸谋恶计,丐帮数千弟子,便势必断送在此人手上。”
            沈浪动容道:“有此等事……”
            徐若愚道:“小弟今日前来,一来因是为了此事与沈兄多少有些关系,二来也是为了要请沈兄念在江湖同道份上,挽救丐帮此次危机。”
            沈浪正色道:“此事既然如此严重,徐兄无论有何吩咐都请快说,小弟若能尽力,焉有推辞之理。”
            徐若愚道:“三日之前,我与他三人夜宿荒祠,他们在荒祠中生了堆旺火,我四人围火而眠。我脚后睡的是欧阳轮,欧阳轮的头与左公龙睡在一起,左公龙的脚抵着单弓的脚,单弓的头自然便在我的头后面。”
          徐若愚顿了顿,接着道:“夜半之时,我眼瞧那火堆火势已渐微弱,正待起来加些柴火,哪知单弓的手悄悄伸了过来,用手指在我前额之上,缓缓画出了‘你我合力,除左’几个字。”
          沈浪终于忍不住看向他,好奇荒祠接下来发生的事。
           徐若愚又道:“那时我虽已辨出他画出的字,却故作全无感觉,于是单弓便又画道:‘此人已不可信,动手当在今夜,此刻,否则……’。他手指越画越重,显见得已有些紧张起来,哪知他方自又画出这十七个字,那左公龙……”
            说到这里,二人面前不远处涌出一片黑影,夜色沉沉,雪光反映下,密压压的人影,少说也有七八十人。
            徐若愚面容突然惨变,嘶声道:“不好……”他俯身躲入黑暗处。
            沈浪跟伏低问道:“你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徐若愚道:“左公龙……”
            沈浪奇道:“他为何……”
            突听那波队伍之中,一人沉声道:“丐帮三老,此来乃是为了清理门户,捉拿门下叛徒徐若愚,但望江湖朋友莫要插足此事之中。”
            语声沉重,中气充足,显见此人内力竟是异常深厚。
            沈浪悄声道:“说话的就是左公龙么?”
            徐若愚道:“就是他。”
            沈浪口中虽不再说诂,但心中却暗奇忖道;“若以武功而论,丐帮三老,声名决不及武林七大高手之响,怎的这左公龙之内力听来却远在天法大师、断虹子、‘雄狮’乔五等人之上?莫非他一直深藏不露?莫非他近来突然得着什么心法传授?”
            只听那人又道:“徐若愚,你还不出来么?我早已知道你在附近,你躲着也无用的……”
            沈浪道:“他们不是一直在拉拢你么?此刻为何又要你……”
            徐若愚长叹截口道:“只因他已知道我窥破了他的秘密,是以必定要杀我灭口。”
           他说话间,人群间突然亮起了数根火炬,雪地上一片通明。沈浪和徐若愚无所遁形,沈浪站了出来,向队伍之中望去。
            火光照耀下,只见这七八十人,果然俱是蓬头散发,褛衣赤足,身后也都披着破麻袋,显见得都是丐帮中身份较高的弟子。
            队伍之中,站着个满面红光,两鬓已斑,年已五十出头的乞丐,颏下—缕花白长髯,不住随风飘拂。
            他身上衣袂,既无丝毫特异之处,身形也不比别人高大,但站在群丐之间,却当真有如鹤立鸡群一般。
            只因他虽然站着不动,但那神情,那气概,已和别人迥然而异,正如鱼目中的一粒珍珠一般。
            沈浪一眼便瞧见了他,一眼便瞧出了他是谁。
            此人一双锐利如箭的目光,也正瞬也不瞬地盯在沈浪面上,森寒的面容,仿佛已将凝出霜雪。
            沈浪道:“阁下左公龙?”
            那人道:“正是。你是徐若愚的什么人?”
            沈浪道:“在下沈浪,与徐兄朋友相交。”
            左公龙浓眉一挑,道:“沈浪?老朽已闻得江湖之中,新近窜起一位少年剑客,一月之间,便已名满天下,不想今日在此得见。”
            这丐帮长老不但说话堂堂正正,从头到脚,再也瞧不出有丝毫邪恶之气。
            而徐若愚昔日为人行事,却大有可被人非议之处,若是换了别人,必定要对徐若愚之言大起怀疑。
            但沈浪微一沉吟,却道:“丐帮三老,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却不知单弓单长老、欧阳长老此刻在哪里?”
            左公龙道:“他两人现在哪里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沈浪微微一笑,道:“在下只是想问问他两位,徐若愚究竟是犯下了什么错处,竟令得丐帮必定要以门规处治。”
            左公龙厉声道:“单凭老夫之言,便已足够,又何必再问别人?”
            沈浪笑道:“那么,在下便要请教……”
            左公龙喝道:“丐帮之事,向来不许别人过问。”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21楼2026-08-23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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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目光一转,突然笑道:“既是如此,在下也不便涉身此事之中。”他转身对徐若愚道:“徐兄,沈某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他这句话说出,徐若愚骤然变色,诧声道:“沈兄?!”
              沈浪道:“你既然已犯下门规,便该听凭家法处治,这是武林规矩,沈某怎可胡乱插手?”
              徐若愚嗔目结舌道:“但……但……”
              沈浪不等他再说话,面向左公龙,抱拳笑道:“在下告辞了。”
              哪知左公龙却厉声道:“你也走不得。”
              沈浪面上故意作出诧异之色,道:“阁下叫我莫要多管丐帮之事,我走岂非正是遵了阁下之命,却不知阁下为何又阻拦于我?”
              左公龙似乎呆了一呆,神情却丝毫未变,冷冷道:“老夫行事,你更过问不得。”
              沈浪道:“但此事既与在下有关,在下为何问不得?”
              左公龙厉声道:“好,我告诉你,只因你在江湖中是个奸狡之徒,徐若愚做的那个不屑之事,想必也与你有关。”
              沈浪道:“如此说来,阁下是想将我与徐若愚一齐处治的了。”
              左公龙喝道:“正是。”
              沈浪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竟似开心已极——徐若愚不禁大感惊异。
              左公龙怒道:“你笑什么?”
              沈浪大笑道:“我只是笑那狐狸,终于露出尾巴。”
              左公龙道:“你胡言乱语,究竟在说的什么?”
              沈浪道:“我初见你一团正气,本还不信你乃人面兽心的恶徒,只道徐兄之言,有些虚假,是以便试你一试。”
              他哈哈一笑,接道:“这一试之下,你果然露了马脚,只是这马脚究竟是如何露出来的,只怕你自己还未必知道,你可要听听么?”
              左公龙怒喝道:“你反正是将死之人,有什么话尽量说吧。”
              沈浪道:“你根本只是一人前来,但方才却要假借‘三老’之名,显见得有些心虚情怯,你若非做了亏心事又怎会如此。”
              左公龙冷笑道:“还有呢?”
              沈浪道:“你口口声声,要我莫管闲事,等我要走时却又拦阻于我,显见是生怕徐若愚已在我面前说出了你的隐私,是以便想将我一起杀了灭口……你做的那事若非令人发指,又怎会怕人知道?”
              左公龙面色终于有些变了,怒道:“你……”
              徐若愚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喜道:“沈兄知我,小弟死亦无憾。”
              沈浪笑道:“徐兄说的当真不错,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有谁能想到,以仁义闻名的左公龙,竟是……”
              左公龙厉喝道:“竟是你的煞星。”
              突然一挥手,他身旁立木如石像的丐帮弟子,便风车般转动起来,转了两转,突然有数十道刀光。
              这数十道刀光在转瞬间便将徐若愚与沈浪围住,自刀光间瞧出去,还可瞧见有十余人站在外围。
              这十余人有的腰系革囊,有的手持弩箭,显然只要沈浪等人飞身而起,这十余人的暗器便要脱手而出。
              若在平地之上,这些暗器莫说沈浪,就算朱七七在这里,也不会瞧在眼里,但身形凌空时,那情况可是大不相同。
              只因以沈浪等人的轻功,若要飞身脱逃,凭这些丐帮弟子,又怎能阻拦得住。
              这一着正是要沈浪他们再也莫转这逃走的念头,断绝了他们的退路,正是要赶尽杀绝,一个不漏。
              夜沉风急,刀光照眼,沈浪与徐若愚三人,被丐帮高手团团围住,但见数十条幢幢人影,目中俱都散发着野兽般的凶光,这景象不但充满了慑人的杀机,更是说不出的令人心慌意乱。
              人影纷乱,刀光纷乱。
              纷乱的刀光人影,都已进逼到沈浪面前,若是换了别人,委实再也无法观察,更无法思索。
              但沈浪一眼瞧过,便已瞧出对手共有三十六人之多,这三十六人看来虽似已融为一个整体,其实却是每三人自成一组,这三十六人的脚步看来虽一致,其实每三人与三人间又另有节奏。
              这三十六人舞动长刀,刀光看来虽多,其实阵法的推动却极缓——鱼儿已在网中,渔翁又何必急着提网。
              徐若愚苍白的面容上,已沁出汗珠。
              突然间,三柄长刀闪电般劈下。
              徐若愚绷紧了的心弦,似被这长刀斩断了,他反而松了口气,正待奋身扑上。
              但他还未出手,只见沈浪突然欺身进步,劈手夺过了当中一人掌中的长刀,顺手一个肘拳,将左面一人身子撞得飞了出去,右面一人大惊之下,方待撤身,沈浪反手一刀,刀背砍着了他的颈子,这人闷“吭”一声,便已倒下,虽然不致送命,也已够他瞧的了。
              沈浪只一出手,便使得对手三个人躺了下去,徐若愚虽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但眼睛却又已亮了起来。
              只见沈浪长刀在手,如虎添翼,只听一连串“叮叮当当”,刀剑相击之声,四面闪电的刀光,竟全被沈浪飞舞的人影挡住,徐若愚虽然站在刀光之中,却连手指也不必动一动,他瞧得目定口呆,又惊又佩。他心念数转间,身上的衣服突然飞起,已感觉出四下刀风逼人的寒意。
              “叮当”之声,犹自响个不绝。
              沈浪人影,也犹在旋转飞舞。
              但刀光却越来越耀眼,刀风也越来越强劲,显见这长刀阵的圈于,已越逼越近——沈浪莫非已抵挡不住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22楼2026-08-23 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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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若愚想到沈浪纵然武功绝世,但是双拳究竟难敌四手,阵法犀利,他想上去帮忙,但身子却仍站着不动。
                只因此刻阵法已完全发动,四下刀光,已交织成一面刀网,他委实不知该如何插手——根本就插不下手去。
              徐若愚最后急得大声道:“沈兄,你还好吗……”
                沈浪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却听得左公龙在刀光外冷笑道:“沈浪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孤木难支……但你也莫要着急,收拾了沈浪,自然就轮到你了。”
                徐若愚面色苍白而憔悴,右手上裹着的白布,不但污秽不堪,早已变成灰色,不断有鲜血渗出。他看着刀阵越来越小,局面越来越焦灼,他的身子颤抖着,心里纠结着,最后突然仰天吐出了口气,大声道:“沈兄,你莫管我,还是找机会脱身吧!我现在就将秘密说于你听,好叫你安心离开——你听着,就在那日夜间,那荒祠之中……”
                话犹未了,突听沈浪失声道:“不好。
                接着左公龙亦自大喝道:“好极,原来你还未及将秘密说出……”
                突然长啸一声,啸声悠扬顿挫。
                也就在这长啸声中,阵法突然改变,本自凝为一团的刀光,突然潮水般泼了开来,冲入沈浪与徐若愚两人之间。
                沈浪跺一跺脚,身形冲天而起,似要与徐若愚会合,但他身影方起,弓弦骤响,长箭暴雨般飞出。
                沈浪长刀一圈,虽将箭雨拨开,但身子也不禁逼落下来,而这时长刀阵已化一为二。
                已有十五柄长刀将徐若愚团团围住。
                沈浪挥动刀光,要待突围而出。然而,这刀阵力量虽已因人数减少而大为削减,但剩下的十余柄长刀却不再攻击,而将攻击之力,全都移作防守之用——他们此刻攻击的目标,显然也已由沈浪移向徐若愚的身上。
                十五柄长刀,正带着尖锐的风声,攻击着徐若愚,攻击着这掌中无剑,又受了伤的“神剑手”。
                十五柄长刀,有条不紊,配合无间,每一刀都带着凶猛的杀机,每一刀都想立刻便将徐若愚劈成两半。
                徐若愚闪避着,招架着,竟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在这生死存亡系于一线的危险关头,他懦弱的天性,又像剥了壳的鸡蛋般暴露了出来。
                他喘着气,流着汗,突然间嘶声大呼道:“沈浪……沈兄,快来……小弟……小弟已招架不住了。”
                但沈浪一时之间,却冲不出这守而不攻的刀阵,只要你身子冲过去,对方立刻闪开,但刀阵却仍是不乱。
                十余柄长刀,仍然紧紧地围着他。
                徐若愚呼声更是惨厉,似已声嘶力竭。
                沈浪大声道:“徐兄,坚持住,他们是杀不死你的,你可是武林七大高手之一!”
                徐若愚颤声道:“我……我不是怕死,只是那秘密……我……”
                沈浪痛心道:“不必在意那秘密,只要你保住性命,自然能说于我听。”
                徐若愚道:“但……我的手……我的手已不行了。”
                沈浪急道:“徐兄,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要有勇气……再坚持一下,我马上过去救你!”
                徐若愚身形犹在闪动,眼泪却已流下面颊,只因这“勇气”二字,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奢侈了。
                沈浪大喝道:“鼓起勇气,知道么……只要你有勇气拼命,这些人是万万杀不死你的。”
                徐若愚流泪道:“不行……我已完了,我……我怕得很……沈浪,沈浪,救我……救我,我还不想死……”
                寒夜漫长,黎明前的时刻,最暗,也最冷。
                突然,徐若愚一声惨呼,比刀风还尖厉,还刺耳。
                沈浪失声道:“徐兄,怎么了?”
                徐若愚颤声道:“我……”
                话方出声,又是一声惨呼。
                接着,是左公龙得意的大笑声。
                寒风,刀光,惨呼,狂笑……
                黯黑的苍穹下,一片纷乱,鲜血已染红了雪地。
                左公龙狂笑道:“行了么?”
                刀光中有人应声道:“行了,五刀。”
                左公龙大喝道:“叛徒已除,走。”
                刀光一闪,纷纷退后,一排弩箭,射了过来,等沈浪挥刀拨开了箭雨,一群人已消失在黑暗中。
                染血的雪地上,倒躺着蜷曲的徐若愚。沈浪奔过去俯身抱起了徐若愚——他满面满身的鲜血,在黑暗中看来有如泼墨一般,黑漆漆的,令人战栗。
                还有呼吸,满身浴血的徐若愚竟还有微弱的呼吸。
                沈浪大喜,轻唤道:“徐兄,振作起来,振作起来。”
                徐若愚身子一阵痉挛,眼帘却睁开一线,迷茫纷乱的目光,在沈浪面前打着转,仿佛正在努力辨认着跟前这人是谁。
                沈浪道:“徐兄,是我……是沈浪。”
                徐若愚目中终于现出了一丝光线,但这光线,也不过仿佛风中的残烛似的,是那么微弱和不稳。
                他挣扎着,张开嘴,顿声道:“沈兄……我……我已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沈浪道:“胡说,你不会死的,你还会活下去。”
                徐若愚摇了摇头——他用尽全身力量,才能将头轻轻摇动一下,才能在嘴角挣扎出一丝惨笑。
                他惨笑着道:“我自己知道……不行了……只可惜那秘密……那秘密……我……我竟已没有力气说出来了……”
                沈浪道:“莫再去想那秘密了,那没什么关系。”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23楼2026-08-23 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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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若愚道:“有关系……有关系……”
                  突然一阵咳嗽,一口气似已喘不过来,昏了过去。
                 沈浪手掌按住他后心,一股真气渡了进去。
                  徐若愚得到真气护体,一声咳嗽醒来,颤声道:“信……我有信……咳……给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剧烈的喘息,已使他说不出话来。
                  沈浪瞧他如此模样,也不禁为之惨然,柔声道:“徐兄,你只管放心,你既有信给柳玉茹柳姑娘,我便可寻她问个明白,决不会让他们奸谋得逞。”
                  徐若愚拼命挣扎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已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有一双眼睛,仍瞧着沈浪。
                  这双眼睛里正充满着痛苦、惭愧与歉疚。
                  沈浪知道再多真气也救不活这个可怜的少年,他收回手掌,喃喃道:“去吧,你好生去吧,莫要痛苦,莫要自责。无论如何,你已尽过力了,你已尽过最大的力了。”
                  徐若愚不能说话,但那双眼睛却正似在说:“是么?我已可不必自责了么……我的确已经出过力了……”
                  于是,这双眼睛终于缓缓合起,这一生都在自己的懦弱与自己交战着的少年,临死前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东方,终于现出了曙色。
                朱七七狂奔过来,远远看见沈浪蹲在雪地上,面前蜷着一团黑影。她心里"咯噔"一声,脚步更快了。跑近时,她看清了那团黑影的面目和散落在雪地上的血迹,朱七七的脚步猛地顿住,失声道:"徐……徐若愚?"
                沈浪点点头,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站起身来,衣袖蹭过徐若愚的衣襟,沾了一块暗红。他的面孔很平静,什么表情都没有。朱七七却觉得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像一口结了冰的深井,冰面底下暗流汹涌。她走过去,低头看着徐若愚的脸色和满身的刀伤,颤声问:"他死了?"
                沈浪的喉结动了一下,点头道:"嗯。"
                朱七七吸了一口气:"怎么回事?难道是刚才那一群乞丐下的手?"
                沈浪又点了点头,他望着丐帮众人消失的方向,沉声将自己如何与左公龙斗智、刀阵如何变阵、他如何试图破阵、徐若愚如何被刀光截住……一一说了出来。最后他道:"那丐帮刀阵共有三十六人,每三人一组,配合虽精妙,但越是紧密,彼此牵制便越大。我一直在等他们圈子收拢到最小——那时只要寻出阵眼,一击便可破阵。只要再给点时间……"
                朱七七看着他,轻声接道:"是徐若愚没撑住。"沈浪没有答话,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朱七七道:"你说的破阵之法,别人未必看明白。世上的人,并非个个都和你一样聪明的。"
                沈浪痛惜道:"我若再快一些,他本不必死……"
                朱七七道:"他有勇气拼命,也许能撑到你破阵……但他性格,"她顿了一下,"越怕死的人,越会死。"
                沈浪忽然道:"徐若愚的本事不差,可惜仁义有余,胆气不足……"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攥紧了手。
                朱七七看着他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低下去:"人已经没了。再想这些也没用。我们还有别的事——"她忽然急起来,“我赶来是要告诉你,王怜花和金不换设了埋伏,金大哥在前面荒祠被擒,你快去救他!"沈浪的身子微微一震,从徐若愚的尸身旁直起身来。朱七七道:"这里交给我,你快去救人!"
                沈浪看了她一眼,点头,转身掠入风雪。朱七七在他身后又追了一句:"沈浪!我处理完就去找你们!千万小心!"沈浪没有回头,身影很快被茫茫的雪吞没了。
                朱七七站在雪地里,看着沈浪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一直含在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下来。她痴痴地看着,一阵寒风吹过,终于收回目光。她低头看了徐若愚最后一眼,弯腰将他的手臂轻轻摆正,然后转身朝着客栈的方向跑去。靴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脚印,很快又被落雪填满了。
                荒祠外,王怜花在门口踱着方步,不住喃喃道:“该回来了……该回来了。”
                  过了半晌,寒风中果然传来一阵步履奔行之声。
                  黑衣人霍然长身而起,道:“果然回来了!
                  又过了半晌,步履渐近。
                  三个乞丐,大步走了进来,为首一人,头发花白,红光满面,身上披着八九品级麻袋。
                  金无望认得,此人正是“丐帮三老”中的左公龙,但却未想到,素来侠义的左公龙,竟也会和王怜花同流合污起来。
                  王怜花对左公龙倒也有礼,微微一笑,抱拳道:“帮主辛苦了。”
                  左公龙捋须大笑道:“公子切莫如此称呼,老朽是不是能当帮主,还说不定哩,如此称呼,岂非折煞了老朽。”
                  金不换在旁笑道:“左兄此刻虽还未登上帮主宝座,但那两个心腹之患既已除去,又有王公子在暗中相助,那帮主之位,岂非早已是左兄的囊中之物了。”
                  左公龙大笑道:“好说好说,老朽来日若真的当了丐帮帮主,帮中执法长老之座,除了金兄外,是再也不会有别人的了。”
                  金不换笑道:“执法长老,月酬若干?”
                  左公龙道:“金兄取笑了。金兄要多少,老朽还敢不如数奉上么?”
                  金不换哈哈大笑道:“如此小弟就先谢了。”
                  王怜花打断他们,问道:“不知帮主此行结果如何?”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24楼2026-08-23 0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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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3 22:2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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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公龙道:“虽非十全十美,倒也差强人意,徐若愚身中五刀,纵是神仙,也难救他回生。”
                    金不换忍不住问道:“沈浪呢?”
                    左公龙叹了口气,道:“沈浪还死不了。”
                    金不换跺足道:“不想这厮竟如此命长。”
                    他一生之中,最畏惧之人便是沈浪;他虽然令人头疼,但只要一见沈浪,头疼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着沈浪快些死,哪知沈浪却偏偏死不了——其实盼望沈浪快死的,又何止他一个。
                    王怜花沉吟了半晌,突然笑道:“金兄莫要失望,明年今日,只怕就该是沈浪的忌日了。”
                    金不换大喜道:“真的?”
                    王怜花道:“我几时胡言乱语过?”
                    金不换道:“公子有何妙计快些说出来吧。”
                    王怜花缓缓道:“一个时辰之后,沈浪必定也会来到此间。”
                    左公龙插嘴问道:“这……这何以见得?”
                    王怜花一笑道:“刚刚朱七七跑去给他报信,左帮主未遇见?”
                  左公龙摇摇头,他率众击毙徐若愚离开后,就立刻遣散众人,带领两名心腹往这边来,并未留意路上有人。
                    王怜花道:“如果朱七七未找见他,金无望与火孩儿究竟在何处,他也全无线索……”
                    金不换道:“既然全无线索,怎能寻到这里?”
                    王怜花道:“既然全无线索,便只有误打误撞,便是哪条路都可以……若换了金兄……走哪条路呢?”
                    金不换道:“这……”
                    王怜花笑道:“若换了是我,追着丐帮群豪的足迹而来,纵然寻不着金无望,也可以追出丐帮的下落……”
                    金不换拍掌道:“正是如此,这样一来他至少总不至完全落空了……唉,我怎的就想不到此点,公子却偏偏想得到。”
                    左公龙笑道:“公子之智计,又岂是你我能及。”
                    金不换又道:“但……但沈浪纵然追来这里,又当如何?”
                    王怜花道:“此人武功之高,委实深不可测,是以咱们对付他,只可智取,不可力敌,好歹叫他来得便去不得。”
                    金不换皱眉道:“只是这厮的鬼心眼儿,却也不少。”
                    王怜花大笑道:“金无望的智计又如何?此刻还不是做了我的阶下之囚……能骗得过金无望的,又怎见得骗不过沈浪?”
                    金无望在地上突然冷笑道:“沈浪之智计,高我何止百倍,凭你那些装神弄鬼的手段,要想骗得过他,当真是痴人说梦。”
                    王怜花笑道:“此计不成,还有二计……”他俯首凝注着金无望,目中已露出恶毒的光芒,狞笑接道:“等我使到第二计时,少不得要借你身上一样东西用。”
                    金无望怒喝道:“金某今日既已落在你手上,本已抱必死之心,只求速死而已……”他语声本已渐渐黯然,说到这里,突又厉声大喝道:“但你们若要想凌辱于我,我……我……我……”
                    王怜花微微一笑,柔声道:“金大侠天生奇才,聪明绝顶,在下怎敢对金大侠稍有无礼……不换兄,你说是么?”
                    金不换笑道:“是极是极。”
                    王怜花笑道:“但话又说回来了,金大侠你此刻既已落入我等手中,我等纵然凌辱了金大侠,金大侠你又能怎样?不换兄,你说是么?”
                    金不换拊掌大笑道:“是极是极。”
                    金无望怒极之下,空白咬牙,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金不换道:“金无望,你如今可知遇着对头了么?你那些狠话,虽可吓得了我,却又怎能吓得了我家王公子?你虽是沈浪的好友,但沈浪在王公子眼中却不值一文。你虽是快活王门下的四大使者,但快活王在王公子……”
                    王怜花突然截住道:“够了。”他又自微微一笑,接道:“说起快活王,在下又想起还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位同伴偷香使者,已落在我手中,但我却又已将他放了回去这倒不是我突然发了什么善心,只是为了……为了什么,金大侠你可猜得出?”
                    金无望咬紧牙关,不言不语。
                    王怜花开怀笑道:“我放他回去,只是为了要他向快活王密报,阁下已反叛了他……快活王对叛徒的手段如何,你知道得总比我清楚得多。”
                    金不换咯咯笑道:“所以你此刻落人王公子手中,当真还算你走运哩。”
                    风吹入户,王怜花霍然转首,目注窗外,喃喃道:“沈浪呀沈浪,你怎的还不来呀,我倒真有些想你。”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25楼2026-08-23 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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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肝胆相照
                    朱七七一路狂奔,积雪没径,寒风刺骨,但她丝毫不顾。赶到客栈后,她抛下两颗明珠,店家立刻带了两个伙计跟她赶到徐若愚倒下的地方。她嘱咐完安葬之事,头也不回,转身便朝荒祠方向奔去。
                    不知跑了多久,寒风中忽然飘来一阵肉香,朱七七眼睛一亮——到了。
                    可奔到荒祠门外,她猛地顿住了脚步,心跳得厉害。她越想越觉得这荒祠中必有埋伏——杀人的埋伏。她是经历过王怜花手段的人,知道这个人对付沈浪,用的绝不会是寻常手段。
                    她拼命猜想,却猜不出究竟是什么手段,她越想不出,越是担心;越是担心,越不敢贸然进去。
                    可她转念又想:王怜花若真害死了沈浪,她独自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一念至此,她咬了咬牙,飞身掠入祠堂。
                    灰白的天光从破窗渗进来,残败的祠堂更显诡秘阴森。火堆还有余烬,火上烤着半块狗肉,尚未焦透。褪色的神幔被撕扯下来,落了一地,碎布堆在墙角,像一具匍匐的死尸。神案翻倒在地,旁边有一大滩乌黑的血渍。祠堂里乱作一团,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搏杀。
                    朱七七四下看了三遍,没有看见沈浪。
                    "沈浪——"她放声大呼,尖锐的呼声划破死寂。
                    翻倒的神案下,露出一个头来。是沈浪。他又缩了回去。
                    朱七七飞也似的掠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又惊又喜,喘着气道:"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可沈浪没有回应她,身子一动不动,连目光都没有转过来。
                    朱七七一下松开了手,眼圈红了。她一路担心,心都快急碎了,换来的却是这样冷冰冰的沉默。
                    她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面退,嘴唇都快咬碎了——终于忍耐不住,泪珠儿一连串落了下来。
                      沈浪却连瞧也不瞧她一眼,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前面。
                      他在瞧什么?
                    朱七七抹了一把眼泪,定睛一看,这才瞧见沈浪面前原来还倒卧着个人——正是金无望。
                      金无望倒卧在血泊中,双目紧闭,如金纸,呼吸间更是气若游丝,一条命已去了十之八九了。他的右臂从肩头以下空空荡荡,鲜血洇透了半边身子,在灰白的天光下触目惊心。
                    朱七七的腿忽然软了一下,"金大哥——"她猛地捂住嘴,把那声惊呼咽回了喉咙里。她这才明白沈浪为什么不理她——他的手掌正按在金无望胸口,正以自己的内力延续金无望已近中断的性命。
                    她一个字也不敢再出,攥紧了拳头,死死咬着牙,全身都在发抖。
                    她眼泪无声地滚下来,一颗一颗落在手背上,这一次,是为金无望流的。
                    她在心里拼了命地喊:"金大哥,你不能死——求求你,不能死——"
                    呻吟,一声,两声……金无望终于发出了声音。
                      沈浪苍白、凝重、沉痛的脸上,早已流满汗珠。直到此刻,他嘴角的肌肉才松懈下来。
                      他暗中松了口气,金无望终于活回来了。
                      天色,已在不知不觉间大亮了。
                      渐渐,金无望有了呼吸,胸膛有了起伏。
                      朱七七紧握着拳,紧咬着牙——她也用出了全身气力,她自己似乎也正陪着金无望挣扎在生死边缘上。
                      终于,金无望睁开眼来。
                      他日中再也没有昔日那利剪般的神光;他黯淡的目光,空虚地四下转了转,然后便瞧在沈浪脸上。
                      他挣扎着颤声道:“……沈……”
                      沈浪赶紧道:“金兄,莫要说话。好了,什么事都没了。”
                      金无望不再说话。
                      但他那双眼睛,却道出了叙不尽的沉痛、悲愤与伤感,也道出了叙不尽的感激、宽慰与欢喜。
                      他已自死亡中回来,他平生挚友已在他身旁。
                      他嘴角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又缓缓闭起了眼睛,咬紧了牙关——方才的恶战,如今想来实如噩梦一般。
                      但他觉得方才的恶战,流血,全都是值得的——若不是方才的恶战,沈浪或者已中了王怜花的奸计。
                      朱七七也长长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问道:“金大哥,已没事了么?”
                    沈浪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嗯。”
                    朱七七突似想起什么,在身上包里一顿乱摸,终于摸出了个锡纸包,喜道:“沈浪,我这里有药。”
                      沈浪道:“什么?”
                      朱七七道:“这是救伤的药,据说还是皇宫大内的,是我爹爹花了不少心血求来的,我临走时拿了两包……”
                      沈浪道:“拿来。”
                      朱七七道:“一半外敷,一半内服。”
                    沈浪接过锡纸包,指尖捏住纸角,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的手腕微微顿了一下。
                    朱七七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那两根捏着纸包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着白,微微抖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将锡纸包从他掌中轻轻拿了过来。
                    沈浪看了她一眼,没有拦。
                    朱七七站起身,四下扫了一圈,从角落里拾起一只破碗,碗沿已磕出一道豁口,裂缝里有积年的灰。
                    她转身出了祠堂,盛回满满一碗雪,放在火堆边沿,火舌舔着碗底,雪水渐渐融化。她用手将碗里外擦干净,又掬了几次雪,碗清洗的干干净净后。
                    她又跑出去盛回一碗干净的雪,雪水融化。她拆开锡纸包,将一半药粉倒入碗中,药粉遇温水化开,轻轻摇匀后,一股清苦的药气散出来。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26楼2026-08-23 2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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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端着碗走到金无望身侧,蹲下,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把碗沿送到他唇边。金无望的牙关咬得很紧。朱七七没有犹豫,她的手指搭上他下颌两侧,轻轻一用力——一声极轻的"咔",金无望的下巴松开了。她将药水一点点送进他口中,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松开手,又将他的下巴轻轻推回原位。
                      她放下碗,撕开贴身衣物的一片干净布料,蘸着剩下的温药水,轻轻擦拭金无望断臂处的创口。血已经凝了大半,皮肉外翻的边缘被药水浸湿后慢慢渗出一层淡色的清液。她咬着嘴唇,下手却极稳——把药粉撒在创口上,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犹疑。
                      然后她撕了一条更长的布条,从金无望肩头往下缠,一圈一圈绕过断臂根部,绕到腋下又绕回来,力度不松不紧。她打结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但结打得很稳,收尾处习惯性地挽了个蝴蝶结。
                      沈浪一直看着她。
                      从她捧着破碗进进出出,到她溶药、喂药、清洗伤口、包扎……她的动作里有一种他熟悉的认真,咬着嘴唇、皱着眉、一句话也不说,像是怕一分神就会弄疼对方。
                      暮春时节那间屋子里,她也是这样帮他处理伤口——用布条一圈一圈给他缠伤口,最后也打了这样一个蝴蝶结。
                      那时她做这些事情时还不熟悉,手还有些抖,现在她的手稳了一些,可眉头皱着的样子,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沈浪的目光落在那个蝴蝶结上,没有再移开。
                      朱七七终于把布条系好,长长吐了口气,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金无望服了药,脸色好转了些。
                      朱七七看见了,站起身来,到火堆旁添了些柴火,火又旺旺地烧起来。
                      火光映在金无望脸上,那苍白的皮肤上终于浮起一线薄薄的血色。他又睁开眼,又瞧着沈浪,目光中满是感激之色,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多谢"。
                      可他一开口,声音却含含糊糊地散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试了试,还是说不清楚。
                      沈浪看到他这副模样,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虽然很淡,他笑道:"金兄,你……你还是莫要说话。"他朝朱七七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接着道,"喂药的时候,她把你下巴卸了,才装回去没一会儿,你还是先别急着说话。"
                      金无望怔了一下,目光顺着沈浪的示意,瞧见朱七七,一笑。他试着活动下颌,像在确认那两块骨头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然后终于开口,声音仍然沙哑,但已经能听清了,“放心,我已死不了。”
                      他目中突又燃起仇火,嘶声道:“王怜花呢?”
                        沈浪道:“未见着他。”
                        金无望恨声道:“这恶贼……恶贼。”
                        朱七七忍不住道:“金大哥可是被那恶贼伤的?”
                        金无望道:“他虽伤了我,自己也未必好受。”
                        朱七七道:“这究竟……”
                        她本想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瞧了沈浪一眼,立刻改口道:“究竟……说话伤神,金大哥你还是歇歇吧,慢慢再说。”
                      金无望哑声道:“这件事,闷在心里,我更难受,你们还是让我说出的好。”
                        沈浪含笑道:“金兄若是自觉可以说话,就说吧。”
                        金无望道:“朱姑娘走后,我要穴被点,那些恶贼已将我视为网中之鱼,俎上之肉,算准我已只能任凭他们宰割,是以在我面前说话,便毫无顾忌……那时我才知道王怜花这恶贼城府之深,党羽之众,竟非我所能想像。”
                        沈浪叹道:“此人委实聪明,只可惜反被聪明误了。”
                        金无望道:“到后来丐帮三老中那左公龙来了。这厮平日假仁假义,谁知竟也被王怜花收买,为的只不过是想登上帮主宝座而已。”
                        沈浪动容道:“徐若愚的秘密,果然又与王怜花有关。”
                        金无望奇道:“徐若愚,他又有何秘密?”
                        沈浪道:“他的秘密,想来便是丐帮的叛乱……”
                        当下将徐若愚如何前来,如何身死之事说了。
                        金无望默然半晌,道:“那**与丐帮三老等四人,想必便是在这祠堂里;等到半夜时,想必便是王怜花那厮来了。”
                        沈浪笑道:“徐若愚自不知我已识得王怜花此人,见得他竟有这么大的阴谋,是以便急着要来通知于我。”
                        金无望道:“但他又怎知你在哪里?”
                        沈浪道:“起先左公龙必将他当作心腹,我的行踪,自然是王怜花说出来的,他必是在一旁听到了。”
                        金无望道:“王怜花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徐若愚当然想有所举动,又怎能逃得过他那一双恶毒的眼睛。”
                        沈浪道:“正是如此。他的行踪,显然早已被王怜花窥破,是以他还未寻着我,便已负伤,但不知怎的被他逃脱了追踪……”
                        朱七七忍不住又道:“那时王怜花想必已到那山上去了,正忙着要害我,是以徐若愚虽然负伤还能逃脱。”
                        语声微顿,接着道:“他明知自己虽然逃脱,但必定仍有人追踪,自然躲躲藏藏,不到半夜三更,梦深人静时,便不敢来见我们。”
                        金无望笑道:“不想你近来分析也有如此明白。”他黯然一笑,接着道,“不管王怜花那时在哪里,此刻反正他总已来了;不管徐若愚那时是如何逃脱的,此刻反正他已……已故去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27楼2026-08-23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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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仰首长叹道:“只可怜他拼了性命要来告诉我王怜花的秘密,却不知王怜花的阴谋我早已知道了,他……他死得当真冤枉。”
                          金无望沉声道:“人生在世,有些事是虽死也要做的,至于做了此事是否有用,却是另外一件事了……徐若愚虽拼死做了这无用之事,但他为仁义而死,一生已可算是庶几无憾,他死得又有何冤枉?”
                          沈浪动容道:“金玉之言,小弟拜领。”
                          金无望叹道:“这些话我不过只是说说而已,你却时常在做。对于生死之事之看法,我委实远远不如你。”
                          沈浪道:“越不怕死的人,越不会死……”
                          金无望忽然哈哈一笑,道:“这才是金玉良言,世人不可不听。我金无望方才若是心怯怕死,只怕早已活不到此刻了。”
                          沈浪道:“王怜花他……”
                          金无望显得极是兴奋,苍白的面颊也已泛出红晕。
                          他不等沈浪说话,便已截口道:“那时王怜花、金不换、左公龙……不论是谁,都已将我当作必死之人,不但百般凌辱于我,还当着我的面,计划如何害你的奸谋。我表面装作在强忍愤怒,其实,我暗中早巳有了算计。”
                          沈浪笑道:“王怜花那双眼睛虽恶毒,但却想必再也瞧不透你的心意……世上又有谁能猜透你的心事?”
                          金无望道:“他虽能猜透我的心意,却再也想不到我那时非但悲愤、忍耐的态度,乃是做作的,就连身子不能动,也有一半是假的。”
                          朱七七终于又忍不住道:“但……但你不是已被他们点了穴道了吗?”
                          金无望道:“那时骤出不意,金不换一指点来,我身子虽然不能闪避,但却在暗中运气挡了一挡,他那一指并未能点透我的穴道。”
                          沈浪道:“海内武功名师,若论运气之术,柴玉关昔日已可算是此中大家,经过衡山会后,他成就想必更是惊人,只是我却未想到,金兄竟也从他处得到此中诀窍,竟也能将一股真气,运用得这般如意,这般巧妙。”
                          金无望脸上露出一丝悲怆之色,道:“柴玉关此人是善是恶,姑且不论,但他却实有知人之明,用人之能,对门下之人,从无藏私。”
                          沈浪叹道:“一代枭雄,自有非常人所不能及之处。若无过人之能,怎能行得出过人之恶……唉!不瞒你说,连我也急着一见其人之风采。”
                          金无望道:“但你岂非对他……”
                          沈浪道:“对他的恶毒行事,我虽痛恨,但对他的过人之智,过人之能,我却当真也有些钦佩之意。”
                          金无望默然半晌,显然不想再说这能令人佩服无比的一代枭雄不凡人物。
                          于是,他言归正题,道:“那时我虽已运气抵挡,但仍觉半身麻木。那时我若出手,实难挡得他们一招。”金无望混了一口气接道,“我作出等死之态,一来好暗中运气复原,再来好听听他们的秘密,等他们猜你必定也要来时,我更想等你来后再出手。”
                          朱七七瞪大眼睛道:“王怜花真的猜出沈浪要来?”
                          金无望道:“王怜花心计之灵,端的非凡。他算准你必然找到沈浪来救我,就算你找不到沈浪,沈浪也必定会跟着丐帮徒众的足迹而来,早已准备以恶计相待。”
                          沈浪道:“后来如何?”
                          金无望道:“后来……唉,他们竟要在你来之前,将我送至他处,于是我明知敌众我寡,也不得不出手了。”
                          沈浪环顾这祠堂中零乱的景象一眼,道:“想来,那必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
                          金无望道:“恶战,那何止恶战而已,那简直不是人类的交手,而是野兽的搏杀!以王怜花、金不换、左公龙三人的武功,我实难招架……”
                          他傲然一笑,接道:“但金不换那恶魔小丑,见我之面,已觉心寒;左公龙虽然久经战阵,却也被我杀气所惊,十成功夫,与我动手时也不过只有五六成了;惟有王怜花……王怜花……唉,他委实是人中豺狼。”
                          沈浪道:“莫非他武功也和智计同样毒辣?”
                          金无望道:“此人武功所学之杂,招式之狠毒,固是实在惊人,最可怕的是,他心计之灵敏,更助长了他武功之凶焰。
                          沈浪道:“此话怎讲?”
                          金无望道:“正因他武功博杂,心计灵巧,是以你还未出手时,他已猜出你要使的是哪一招了,而且,他心与手之配合,如臂使指,就在那间不容发的一刹那间,你还未出手,他已先出手封闭了你的招式。”
                          沈浪道:“他武功比之天法大师怎样?”
                          金无望道:“天法万万接不了他二十招。”
                          沈浪失声道:“竟有如此厉害。”
                          金无望冷笑道:“你心里必在怀疑,他武功既然如此厉害,我又怎能使他负伤。”
                          沈浪自然知道他的强傲,笑道:“小弟并无此意。”
                          金无望道:“如论武功,我实难伤他,但你可知道,与人动手时,最厉害的武功,便是那‘拼命’两字。”
                          “一夫拼命,万人难当”,这沈浪自是知道的。
                          金无望惨笑道:“我拼了这条右臂,方自伤了他一掌,只可惜我当时便已晕厥,竟连伤得他怎样,我也不知道了。”
                          沈浪道:“你那一掌,岂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他伤势若是不重,又怎会容得我如此太太平平与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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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无望面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不错,只怕他伤势亦自不轻,竟顾不得再害人了。”
                            沈浪凝目瞧了他半晌,长长叹息道:“但金兄你……你又何须如此?”
                            金无望瞠目道:“我怎样?我难道做的不对?”
                            沈浪叹道:“你如此对我,却教我于心怎安?”
                            金无望道:“对你,我何曾对你怎样了?此事本是我一时大意,才会中了他的暗算,与你又有何关系?”
                            沈浪道:“但你却不必出手的。”
                            金无望作色道:“胡说,我怎可不出手!”
                            沈浪黯然道:“你那时若不出手,只是一走了之,他三人怎挡得住你?但你明知不敌,亦要出手,只是为了我……只是为了要叫他们无力再来害我。”
                            金无望冷笑道:“胡说,我金无望一生之中,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何况我为你拼命,只怕你是在说梦话。”
                            沈浪道:“你外表虽然冷如坚冰,其实却心中如热火。你如此做作,只不过是为了要我心安而已,是么……”
                            他伤痛地笑了笑,接道:“但是你却不知,你越是如此,我心里越是……唉,越是难受,我……我……”
                            金无望大声道:“你有何难受的?你怜悯我已是残废,是么……哼,金无望虽只剩下一只手,也要比那两只手的强胜千百倍,你信不信?”
                            沈浪道:“我……我……”
                            金无望叱道:“莫要说了。怎的今日你也做出这般儿女态来?你数次救我性命,我都未曾言谢,你还在此哕嗦什么?
                            沈浪突然大笑道:“对!区区一条手臂,在我等男子汉说来,又算得什么?一只手的金无望,端的要比两只手的王怜花强胜百倍!”
                            这两人一个还倒卧血泊中,重伤难起,一个也是前途多难,忧患重重,但就在此时此刻,这两人却大笑起来。
                            朱七七虽背对他两人而立,他们的言语,却字字句句都已留在她心底,一时间,她早已泪流满腮。
                            但这却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感动的泪——这样的好男儿,原是值得天下的女孩子为他们流泪的。
                            两人相对大笑,金无望只觉气力已越来越充沛,奇迹般好得如此快,他自然高兴。
                            但忽然间,他发觉沈浪的笑声却越来越弱了。
                            于是,他又发觉沈浪的手,竟始终未曾离开过他的身子,竟一直在以自己的真气输送给他,难怪他重伤方愈,就能如此滔滔不绝地说话。
                            真气就是练武人的性命,就是练武人的精血,对于沈浪这样的人说来,原就将真气看得比什么都重。
                            然而,沈浪此刻却将这珍若性命之物,毫不吝啬地输送给金无望,于是金无望强了,而他自己却弱了。
                            金无望突然顿住笑声,厉声道:“快把手放开。”
                            沈浪笑道:“好……好……”
                            他委实也无力支持了,身子也不觉倚在那神案上。
                            这一切动静,都未逃过朱七七的耳目。她心中一痛,自火上取下烤肉,转身走回沈浪身旁。
                            烤肉,外皮已有些焦了,但香气却更诱人。
                          朱七七柔声笑道:“你也累了,先吃些东西好么?”
                            沈浪却不瞧她,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道:“不用。”
                            朱七七道:“我已用银钗试过了,这肉是好的,你真气消耗太多,得补一补身子。”
                            沈浪道:“不必。”
                            朱七七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你若不吃这肉,前面就是镇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金大哥,他也该吃东西了。”
                            沈浪抬眼道:“你要去前面的镇子?”
                            朱七七轻轻颔首,声音恳切道:“嗯,我……我想为你做件事……”
                            沈浪语气寒冽,不带半分余地:“你想为我做事么?好,那你便去吧,去了,就不要再回来。”
                          朱七七猛地一怔,茫然道:“不要回来?为……为什么?”
                          沈浪道:“你不是说过,你三姐夫范汾阳的店铺遍布大江南北各省各县?你便去前面的县镇投奔他。”
                          朱七七脸上掠过一丝薄怒,却依旧强撑着笑意:“你……你为何突然要我走?”
                          沈浪神色冷淡:“这缘由,火中密室之时,我便已经说过。”
                          朱七七身子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中:“你……你的意思,是觉得我是你的累赘,想要赶我走?”
                          沈浪冷笑一声:“没错。你救过我,我欠你一条性命。古墓之中,我险些便以右臂相还,是徐若愚救了我。如今徐若愚身死,金兄为我断去一臂,你还想要怎样?这江湖,不是你千金大小姐谈情说爱的地方。”
                          朱七七失声喊道:“我来江湖,不只是为了谈情说爱的!”
                          沈浪厉声逼问:“那你是来做什么?拿你自己,还有你弟弟的性命,当做儿戏么?”
                          朱七七想到生死未卜的弟弟,心如同被利刃捅穿,泪水滚滚而下,声音满是哀求:“沈浪,你到底怎么了?密室之中,你并未执意要我离开。难道是因为徐若愚的死,金兄断臂,你便要将罪责归到我的头上?这些祸事,皆是王怜花、金不换、左公龙一手造成,你为何要怪罪于我?”
                          沈浪淡淡道:“这些事,本就不怪你。但请你离开我。待我了结完我身上的事,我自会寻你,将这条命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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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踉跄后退数步,重重跌坐在地,嘶声哽咽:“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分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沈浪道:“我只能给你我的命,其他的,没有……”
                              朱七七死死咬着牙,强撑着站起身,强忍眼眶里翻涌的热泪:“沈浪,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的心里,从来没有我。”
                            沈浪凝住她的眼眸,声音冷得像冰:“没有。”
                            朱七七侧眼瞥了一旁的金无望,纵然有旁人在场,她也顾不上羞赧,再度咬紧牙关,颤声追问:“那你为何要抱我?为何……为何要说那些令我误会的话,做那些令我误会的事?”
                            这些话,本是女子心底最羞于启齿的情愫,此刻被逼到绝境,只得当众吐露。泪水早已盈满她的眼眶,她却倔强地不肯让泪珠坠落。
                            这无声的饮泣,藏着数不尽的欢愉,数不尽的痴心,数不尽的辛酸,还有满腹无处诉说的委屈。
                            沈浪终于缓缓转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她容颜凄楚,恰似梨花带雨。
                            可他的眼神,依旧如铁似石,冷硬得没有半分温度。
                            那刺骨的冰冷,狠狠击穿了朱七七的心神,她浑身战栗,不由自主往后退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难道你当真…”
                            沈浪冷笑回道:“难道你当真不明白?我那样对你,都是因为你的脸。你颜如春花,艳冠群芳,你投怀送抱,是个男人都会情不自禁的……可那并不能说明什么。”
                            朱七七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分不清是羞愤,是恼怒,还是心碎。她浑身剧烈发抖,身子一软,再度跌坐在地,一时之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浪的声音没有半分缓和,继续道:“金兄需要休养,你走吧。如今王怜花一众已然负伤,无人会再来加害于你。你去前面镇子寻你三姐夫,让他送你回家。”
                            荒祠之内陷入死寂。
                            沈浪缓缓闭上双眼。金无望也早已阖上双目。
                            世间没有言语,可以描摹朱七七此刻翻腾的心境。
                              她恨,她恨自己,也恨沈浪。
                              她虽然恨,却又无可奈何。
                              突然间,她一跃而起,疯狂般转身奔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被风雪撕碎的话:“沈浪,我恨你,一辈子都恨你……我自己的弟弟自己找,不用你费心!”
                              沈浪睁开了眼,看着朱七七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他一动不动,宛如老僧入定。
                              金无望也睁开了眼,静静地凝注着他。
                              良久,沈浪终于笑了笑道:“我……”
                              金无望道:“你的心,难道是铁石铸成?”
                              沈浪笑容里有些凄凉之意,喃喃道:“我的心……谁知道我的心……”
                              金无望道:“你怎么突然如此对她?”
                              沈浪叹道:“我又该如何对她?”
                               金无望默然,过了半晌,缓缓道:“你真的只是因为她的脸?”
                              沈浪道:“我……”
                              金无望叹道:“就算你因为她的脸,也不能说那样的话。”
                              沈浪道:“为什么?”
                              金无望目光凝注着那灰黯的屋顶,缓缓道:“你们生得一副好面孔,便容易轻看容貌的分量,”金无望顿了顿道:"年轻时,我这张脸也不难看。"
                            沈浪微微侧目。
                            金无望缓缓道:"那时追我的女子很多。多到影响我练武,整天应付她们,后来我急了,一怒之下,用刀把自己划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荒祠里安静了一瞬。火堆"啪"地爆了一声。
                            金无望继续道:"没有女人再敢靠近我了。清净了,可那滋味……"他苦笑了一下,"却比被人缠着难受十倍。"
                            他终于转过头,看着沈浪:"你知道我想告诉你什么。"
                            沈浪没有说话。
                            金无望道:"朱七七是个漂亮姑娘,你拿她的脸来说事——就是在她心里种下一根刺。这根刺扎进去了,她一辈子都会痛。"
                            沈浪的睫毛垂了下去。
                            金无望顿了一下,道:"她性子那般执拗,万一因此自伤,你后悔都来不及。"
                            沈浪挣扎了一下,想站起身来,但他真气消耗太多,心力也消耗太多,终于放弃了,他轻轻闭上了眼睛,低声道:"她不会的……"
                            金无望看出他的挣扎,叹道:“但愿如此……但你更要知道,世上的美女虽多,但要找一个爱你如此之深的,却不容易……太不容易。”他倏然收回目光,目注沈浪,接道:“你不怕等到了我这个年纪,自己后悔吗?”
                              沈浪默然半晌,缓缓道:“我能活到你这个年纪再说吧。”
                              金无望怔了半晌,颔首叹道:“你……为何突然如此沮丧?难道你认为自己随时会死?”
                            沈浪抬眼,望向门外翻卷不息的风雪。祠内火光摇曳,在他透支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他淡淡道:“我一介江湖浪子,一身无凭,周遭尽是豺狼虎豹,风波层层叠叠,前路本就杀机四伏,生死向来不由自己。”
                            他微微垂眸,语气依旧平静:“她自随我入江湖以来,颠沛惊恐,磨难不断,桩桩件件,皆因我而起。我心里分明看得透彻,却终究私心难断。”
                            “我贪恋她一身赤诚热烈,贪恋她毫无保留的真心。明知自己给不了她安稳,仍任由她步步相随,涉遍险地。”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30楼2026-08-23 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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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3 22: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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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吐了口气,似将心底积压许久的执念尽数放下。
                              “我这条命,本就是拿来拼、拿来赌的。我可以以身饲险,不惧万刃加身,可我唯独赌不起身边人的命运,更赌不起她的余生。”
                              “我无惧自身覆灭,却绝不能让她再被我牵连,日日陷在刀光血影之中,落得伤痕累累,甚至万劫不复。”
                              他抬眸望向风雪深处,那是朱七七离去的方向。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她心存希冀,空余半生执念、一世伤痛,倒不如让她恨我,彻底离开我。”
                              “她此刻心碎难过,不过一时之苦。可若久伴我身侧,便是无穷无尽的祸端。”
                              沈浪语声极轻,却字字笃定,再无半分犹疑。
                              “我若能侥幸了结所有恩怨,自会归来寻她,弥补今日所有亏欠。可我若葬身江湖——至少,她能余生安稳无虞。”
                              金无望静静听完,已然读懂他未曾宣之于口的重担,颔首道:“没错,你肩上的担子太重,压得你喘不过气,叫你连痛快去爱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
                              沈浪抬起头,黯然笑道:“还是金兄知我。”
                              金无望道:“只有一个知道,不太少么?”
                              沈浪缓缓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火堆烧得正烈,祠堂里开始温暖了起来——却不知是火造成的温暖,还是这友情造成的温暖?
                              又过了许久……
                              沈浪道:“无论如何,但愿她……”
                              金无望道:“无论如何,但愿她……”
                              两人同时说话,又同时闭口,只因两人都已知道,他们要说的话,本是一样的。
                              “无论如何,但愿她能活得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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