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抬头看着她,淡定道:“刚才动作大了点。”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道伤口不是他的。
朱七七没接话,扶着他走到床边坐下,帮着他脱掉上衣,然后伸手去解他腰间的布条。她的手刚碰到他腰侧,他的腹肌微微绷了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你别动,我帮你重新上药包扎。”
沈浪果然不再动。
朱七七低着头,把渗血的布条一圈一圈拆开,动作比昨晚还轻,像是怕再碰疼他。布条拆到最后一圈时,她顿了一下——他腰侧的皮肤露出来了,上面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汗。她垂下眼帘,把血透湿的布条放在一旁,拿起干净的帕子擦拭伤口边缘的血迹。
她的手指很轻,隔着帕子也能感觉到他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她的指尖绕过伤口时,偶尔会碰到他完好的皮肤——触感温热,带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理。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稳定心神。
沈浪靠在床头,安静地任凭她处置。他能看见她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在烛光里泛着一层暖金色的光。她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呼吸很轻,每一次落在他腰侧的皮肤上,都带起一阵极细的痒。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移开目光。
朱七七撒止血药粉的时候,药粉落到伤口的刺痛让沈浪吸了一口凉气。她立刻抬头:“疼?”
“不疼。”沈浪顿了一下,“凉。”
朱七七顿了顿,又低下头,开始缠新的布条。她的手指绕过他腰侧,布条贴着他的皮肤,一圈、一圈、又一圈。缠到第三圈时,她的额头不小心蹭过他的肋骨下方——那一片皮肤薄而温热。她像是被烫了一下,脖子缩了缩,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缠好。收尾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的腰侧停了一瞬,像是在找一个打结的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的呼吸正落在他腰腹之间的皮肤上,温热而急促,像一簇极淡的烛火。沈浪垂眼看着她,每一圈她的手指绕到他腰后时,她几乎整个人都倾了过来,他就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花香。但他没有躲开。
朱七七把蝴蝶结系好,收回手指,再帮着他把上衣拢上。一切弄好后,她抬头看见沈浪一直盯着自己看。
沈浪迎着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朱七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沈浪嘴角弯了一下:“饿了?”
朱七七的脸一下子红了:“昨晚到现在都没顾上吃东西……”
沈浪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我也饿了。”
朱七七站起来,退后半步,耳根是红的,但声音还是稳的:“我去拿点吃的过来,你等着。”她低头收拾着药瓶和换下来的血布条,动作比刚刚急了一些。
沈浪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腰侧那个新系的蝴蝶结——还是打在她昨晚那个位置,结扣的大小也差不多,像是特意照着原来的样子又打了一个。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朱七七收拾完正要转身出去,看见他的动作,嗔怪道:“你要是再乱动,伤口裂开,我就不管了。”她的声音又软又娇,不自觉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沈浪抬眼看着她,她的肩膀微微绷着,嘴巴微微鼓着,他立刻把手收回:“不动了。”他顿了顿,“再也不动了。”
朱七七“嗯”了一声,转身推开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方才碰过他腰侧的那只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她攥了一下拳,快步去了厨房。
李嫂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前忙活。见朱七七进来,她连忙盛了一碗热粥,又切了两碟小菜:“七姑娘,这是给那位受伤公子的,您的早饭马上就好。”
朱七七点点头,端了粥和小菜回到东厢房。沈浪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见她进来睁开眼。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端着粥碗坐到床边:“你有伤,我喂你吧。”
沈浪看了她一眼:“我的手没有受伤。”
“那你就不怕牵动伤口?”
沈浪没再反驳。
朱七七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面前。沈浪低头吃了一口。粥温热,米粒顺着他干涩的喉咙滑下去,暖了一路。朱七七又舀了一勺递过来,他低头又吃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蜡烛已经燃尽,晨光越来越亮,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她喂一口,他吃一口,安静得像一幅被定住的画。
一碗粥刚喝完,花婆就来了。她提着包裹,里面装着一套男子的衣物和鞋子。一踏进东厢房门,就看见朱七七坐在床边,花婆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下,目光从朱七七的背影移到床上沈浪的脸上,眯了眯眼,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见沈浪半靠在床头,朱七七正在给他递茶水漱口。花婆把包裹往桌上一放,冲着沈浪冷冷开口:“你倒会享受,让朱家的千金小姐伺候你!”
沈浪抬起头,含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花婆又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更冷:“你现在已经醒了,一会儿换了这身干净衣服,就赶紧走,这不是你呆的地方。”
“花婆——”朱七七放下茶碗,转头喊她。
“七姑娘你先别说话。”花婆目光一直盯着沈浪,“我们姑娘救了你,又照顾你一夜,也算仁至义尽了,你难道还想赖在这里不走?”
沈浪只是含笑看着她,没有说话,脸色平和得不像是一个正被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