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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无飞版武林外史同人——《风雪映朱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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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道:“你留得下他么?”金不换一怔。沈浪一字字道:“无论他是谁,各位既已放过在下,便也不得难为他。在下若无他相助,万难寻出真相。”
李长青叹道:“那位兄台若要离去,本无人拦得住……”他挥了挥袍袖,“事已决定,莫再多言。铁夫人,扶起花夫人,走吧。”他转向柳玉茹,“柳姑娘,你何去何从?”
柳玉茹抬头道:“既然花蕊仙被带到仁义庄,想来也插翅难飞,我暂时先不杀她,我要跟着沈浪和这个灰衣人。”
沈浪微微一怔。
柳玉茹道:“我姑姑的死因,我要亲自查证。别人说的我不信。”她又抬眼看沈浪,目光里有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赌气,又像是执念,“这半个月,我要看着你,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人,你的担保,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沈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向冷家兄弟含笑抱拳,冷大、冷三枯涩面容上似有笑容一闪——目光扫见金不换,笑容立时敛去。金不换干咳一声,远远避到一边。李长青瞧了他一眼,摇头叹息。
人群散尽。阿堵一挑大拇指:“沈相公果然够朋友!危难时也不肯抛下我师父,难怪师父肯对你这般买账!”
沈浪笑道:“好孩子,唯有患难中才见得出朋友交情。”阿堵又问:“但阿堵不懂,相公怎肯将那人轻轻放过?”沈浪叹道:“我若对他动手,李二侠必会维护。何必多事?”
他转向金无望:“在下尚有一事请教——”
金无望不等他说完,便已答道:“快活四使中唯有我先入中原,但我并未假冒花蕊仙之名出手。金振羽与柳飞仙是谁杀的,我亦不知情。”
沈浪虽不惊于他猜中己问,却被这番话惊住了,喃喃道:“那金振羽、柳飞仙又是谁杀的?除了快活王一门,江湖中难道还有别人能偷习各派独门秘技?”
金无望沉声道:“想来必是如此。‘塞外神龙’之不传秘技紫煞手,快活门下除一人外无人习练,而那人此刻远在玉门关外。是以‘安阳五义’若死于紫煞手,我全然不知。”
沈浪这一惊非同小可:“在下自命料事颇准,谁知今日事事皆出意料。‘安阳五义’乃自古墓负伤而出,若并非金兄下手,那古墓中莫非还有别人?此人是谁?又如何习得他人独门武功?”
金无望叹道:“局势越来越复杂,江湖大乱已在眼前了。”
沈浪黯然道:“火孩儿不知去向,铁化鹤等数十高手平白失踪,金振羽、柳飞仙之真凶难寻,江湖中除快活王外竟还有人能窥习各派不传秘技……这些事无一不藏着绝大隐秘,此刻尽在迷雾之中,却要我在半月内寻出真相——”
若换了别人,此刻怕是哭也哭不出。但沈浪叹息半晌,眉宇复又开朗,仰天笑道:“还有十五日,整整一百八十个时辰,我此刻便担忧起来,当真要教金兄见笑了。”他大笑着挥手前行,走了几步,见金无望兀自发怔,回身含笑唤道:“金兄何苦——”
语声未了,心头灵光一闪,急退两步,望向金无望。两人对望一眼,面上俱是喜动颜色,再不说话,并肩向古墓方向大步走去。阿堵又惊又奇:“这是做什么?”
沈浪道:“走路的人既不能上天入地,脚印却忽然中断——除非他们走到这里,又踩着原路倒退了回去。”
阿堵恍然大悟:“不错!踩着旧脚印退回,别人自然看不出来。难怪这些脚印踩得又深又乱,原是每只都踩过两遍。”金无望道:“在下只一事不解:他们如此作为,自是为混淆耳目,却究竟要骗谁?”
沈浪道:“自是你我。我不解的是铁化鹤为何连妻女都不顾,这除非——”
金无望目光一闪:“除非这些人已受挟持。那人要劫走数十高手,便令他们如此布下疑阵,使人疑神疑鬼,再也猜不到他们下落。但此人竟能令数十高手乖乖听命,非但跟着走,还倒退着走——岂非太过不可思议?”
沈浪道:“别人尚可,能令铁化鹤抛下妻女,除非他能以某种奇异手段迷惑人的神智。”金无望拍掌:“正是如此!否则纵然武功再高,能掌握生死,这些生性倨傲的豪杰也不见得人人肯听命。”
两人一面说话,目光一路在雪地上搜索。走到古墓近前,两人对望一眼,同时顿步。只见道旁积雪狼藉,往前再走,脚印便浅了许多、整齐了许多。金无望道:“那些人必是退到这里便上了车。车后缚着枯枝,车马一走,便将车辙扫净了。”
骤然间将一件本似不可解释之事理清,两人心中俱是舒畅。但金无望随即皱眉:“此人行事如此周密,又能迷走数十高手,在下实想不出江湖中有谁这般厉害。”
沈浪沉吟:“金兄可知天下武林最擅迷魂摄心大法的是谁?”
金无望想也不想:“云梦仙子。”
沈浪道:“不错。云梦仙子昔年以‘天云五花绵’与‘迷魂摄心催梦大法’名震江湖,纵是顶尖高手遇着她,也只有俯首称臣。只是她那‘天云五花绵’太以毒霸,江湖中人只记得她名字中的‘云’字,反将‘梦’字忘了。”
金无望道:“但云梦仙子已去世多年……”
沈浪沉声道:“柴玉关既可诈死还生,云梦仙子为何不可?”他自怀中取出一道铁牌,“金兄可认得这是什么?”
金无望眼角一瞥,面色骤变:“天云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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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点头:“正是云梦仙子号令群魔的天云令。古墓入口石桌上得来。先前我以为此令必是金兄所有,如今看来,将它放在石桌上的,必是以紫煞手击毙安阳五义之人。此番将方千里等人带走的,想必也是她。”
    金无望面色发白:“此人一直在古墓之中,我竟全然不知,而我之一举一动,皆不能逃过她耳目……此人是谁?难道真是云梦仙子?”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浑身毛孔悚然。
    沈浪沉声道:“此人是云梦仙子?她是否真的重现江湖?劫走铁化鹤等人有何诡谋?他们此刻被带往何处?金振羽、柳飞仙是否亦死于她手?这些疑团,我都要在半月内查清。金兄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金无望肃然道:“相公所疑之事,件件与我有关。一日不破,我一日不能安枕。”
    沈浪道:“既是如此,你我同往,先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至于日后是友是敌,此刻不妨先放在一边。”
    金无望道:“正是如此。”
    柳玉茹果然一直跟在沈浪十步之外,白衣被风吹得猎猎响,她也不管。她没有靠近,只是抱着剑,静静听着两人对话分析,看着他俩查探雪地踪迹。此刻见沈浪与金无望大步向西追踪而去,她也展动身形,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几人追着枯枝扫过的雪迹一路西行。金无望道:“幸好大雪未停,看来他们是往西去了。”沈浪点头:“西行便是太行山,一路荒僻。”金无望道:“车马载重必走不快,今夜或许便能赶上。”
    但追至日暮,仍未发现可疑车马。每逢遇上行人,金无望便远远避开,由沈浪前去打听——他怕自己怪异相貌吓着路人。可一路问下来,竟无人说得清楚:有人说什么也未瞧见,有人虽见车马经过,却说不清几辆车、几匹马、赶车人何等模样。
    日落时天上又飘起雪花,一行人在洛阳城外一家小店歇下。那村店甚是简陋,金无望抛出一锭银子,店家才腾出两间屋子,中间是厨房,东西各一间。沈浪、金无望、阿堵占西间,柳玉茹和朱七七占东间。
    店家送来几碗羊肉汤和一盘肉夹馍。金无望、阿堵、柳玉茹围坐在厨房桌边,默默吃着。
    沈浪将朱七七轻轻放到东间炕上,拍开她的睡穴。
    朱七七睫毛颤了两下,猛地睁眼。她一眼看见沈浪,怔了一瞬,眼泪便滚了下来。"沈浪!你——你点我睡穴!"她声音哑哑的,又气又急,"你凭什么点我穴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老八?"她伸手去捶他胸口,力道不重,一拳一拳落下去,像要把一路的委屈都砸出来,"你把我带到哪来了?我要去找老八——"
    沈浪任她捶,等她手酸了、声音哑了、靠在他怀里只剩抽泣时,才将古墓之后的事一一说给她听。朱七七听得目定口呆,不寒而栗,连哭都忘了。
    柳玉茹端着一碗热汤,东屋里的一切动静她都听在耳里。朱七七的哭闹与捶打,沈浪的承受与安抚。她慢慢攥紧了汤勺——她发现沈浪对别人总是客气的、周全的、滴水不漏的。偏偏对那个又哭又闹的七姑娘,他连"客气"都省了,剩下的全是她说不清的东西。
    东屋安静下来。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偶尔还有一两声吸鼻子的轻响和轻轻拍背的声音。柳玉茹正要低头喝汤,忽然听见沈浪柔声道:"傻孩子,饿了吧,出去吃点东西,金兄和柳姑娘都在。"
    那声“傻孩子”的称呼,让柳玉茹的手指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咬了一口肉夹馍,没什么滋味。
    金无望始终没有抬头。阿堵咬着馍,眼珠子滴溜溜转,含含糊糊嘟囔一句:"沈相公哄人倒是有一手。"
    金无望冷冷道:"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阿堵缩了缩脖子。
    东屋门帘掀开,沈浪先走出来,身后跟着朱七七。她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但脸已擦干净了,头发也重新拢好。她走到桌边坐下,看了一眼柳玉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又冲金无望和阿堵微微颔首,然后低头端起了面前的羊肉汤。
    沈浪在她旁边坐下,把肉夹馍往她跟前推了推:"多吃点,夜里冷,多吃点能御寒。"
    朱七七"嗯"了一声,掰了一块馍泡进汤里,低着头慢慢吃。
    柳玉茹也继续喝汤,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仿佛那是什么需要专心对付的事情。
    金无望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低沉:"西行车辙,距此二十里外分了两路。一路进太行山深处,一路折向南。折向南的那一路,车辙明显更重。"
    沈浪端碗的手顿了一下:"说明载了人——或更重要的东西。"
    "也可能是诱饵。"金无望沉思道。
    柳玉茹抬起头,忍不住道:"不管哪一路,都是线索。明早分开追查,总有一路是对的。"
    沈浪点头。
    朱七七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哑:"咱们怎么分开追查?"
    沈浪看了她一会儿:"我一路,金兄一路,”又转向柳玉茹问道,“柳姑娘,你——"
    "我跟着金……金兄。"柳玉茹截口道。
    朱七七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喝汤,耳根慢慢红了一点。
    柳玉茹将她的一切看在眼里,没有作声。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搁在桌上,站起来:"我先去歇了。明早动身,别耽搁了。"她转身进了东屋,在炕沿上坐下,将剑搁在身旁,闭目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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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3 23: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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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只剩下厨房碗勺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窗外簌簌的落雪声。火炉里最后一截柴烧红了,爆出几点火星,又暗下去。
      金无望和阿堵也吃完回屋了。厨房里只剩下沈浪和朱七七。沈浪将碗里的羊肉汤一口气喝完,放下碗,对朱七七轻声道:"你也早点歇着。"
      "我都睡了一路了,哪还睡得着。"朱七七也放下碗,嘟囔道。
      "闭着眼睛,自然就能睡着。"沈浪轻笑。
      "我可没你这般沉得住气。"朱七七轻轻跺了跺脚,抬眼看他,"你此刻就能睡着?"
      "嗯。"
      "那你回去睡吧,别管我,我再坐一会儿。"
      沈浪站起身来,却没有回屋。他把凳子往朱七七身边挪了挪,重新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下颌那道创口,又掠过她脸颊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掌痕,最后落在她衣领处若隐若现的划伤,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夜里风雪大,寒气最易侵及旧伤。坐在这里哪有被窝暖和。"他语声依旧平缓,"七七,脸上、身上的伤可有作痛?"
      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咫尺之间。他专注打量的模样太过真切,朱七七只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耳尖红得通透。她慌忙抬手,下意识捂住下颌的伤口,眼帘垂了下去,一副手足无措的娇羞模样:"不过是些小伤,早就不碍事了。"她声音细了几分,"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说这些?"
      见她这般局促躲闪,沈浪眸底漾开极淡的笑意,藏得很深。
      "先前我不言语,你觉得我冷漠无情。如今我主动过问伤势,你反倒不自在了。"
      "我没有不自在,"朱七七立刻抬头反驳,眼底的欢喜却藏都藏不住,"我心里高兴得很。有你这句话,就算再添几道伤,我也不在意。"
      她说完这些,又觉得害羞起来,她红着脸偏过头,望向门外漫天飞舞的白雪,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看这雪,落得这般好看。"
      沈浪看了她一会儿,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外面,微微颔首:"确实好看。"
      也不知道他在说雪好看,还是人好看。风雪簌簌,天地寂然。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任由夜色将彼此包裹。
      片刻之后,朱七七脸上的羞意慢慢散去,神色郑重起来。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沈浪:"往后,若是再有人拿我要挟你,你千万不要顾及我。我不想让你受到半分伤害,更不愿一辈子做你的累赘。"
      风雪声仿佛在这一刻停了下来。沈浪沉默片刻,声音比先前柔了些许:"你不是我的累赘。"他望着朱七七,语气里藏着一丝顾虑,"只是往后江湖路远,风波不断,你跟着我,注定要受更多苦楚。"
      没有缠绵的情话,却道尽了彼此心底最深处的牵挂。朱七七心头暖意融融,可一想到下落不明的八弟,温情很快便被忧心取代,她正色问道:"先不说这些了。八弟凭空消失,那些人又下落不明,你仔细查探过现场,如今局势到底有多棘手?接下来又打算如何行事?"
      "眼下的局面,确实被动。"沈浪敛去眸中所有温软,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从现场痕迹来看,能悄无声息封死洞口、掳走孩童,行事周密至极。这伙人,十有八九和劫走展英松一行人的是同一拨。只要追上那辆车,所有疑团自然能寻到线索。"
      朱七七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声音闷闷地从心底冒出来:"那柳玉茹是怎么回事?"
      沈浪顿了一下:"刚刚不是和你说了?她跟着,是为了查她姑姑柳飞仙的死因。"
      "我知道。"朱七七眼珠子转了转,"我想问的是——她为什么明天不跟着你……"
      "她跟着的是真相。"
      朱七七哼了一声。她扭头看了一眼东屋门帘——里面的灯还亮着,柳玉茹大概还没睡。她盯着沈浪,轻声道:"她不跟着你才好,我不要你身旁跟着别的女人。"
      "明天你也不要跟着我,"沈浪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坚持,"雪路崎岖湿滑,荒郊野外危机四伏。你还是留在此地,等我寻到线索再回来寻你……"
      他话音刚落,遥远的风雪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车辚马嘶之声,穿透层层落雪,一路传了过来。
      朱七七精神一振,笑道:"莫非是那话儿来了——"话未说完,身旁的沈浪已经"嗖"地穿门而出。朱七七方待呼唤,又有两条人影如飞掠过,自然是金无望和柳玉茹。三人身法何等迅快,眨眼便掠出墙外。等朱七七追出院门,三人身形早已瞧不见了。
      朱七七又急又恼,暗道:"好,你还真不带我,那我自己去追。"她咬了咬牙,提气纵身,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26-08-14 2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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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侥幸脱魔手
        原著情节,不贴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26-08-14 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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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剑影落寒烟
          朱七七在城门口徘徊许久,拿不定主意是出城还是留下。沈浪必不在客栈等她——他一定在四处找她。可他去哪儿找了?现在不是他在找她,而是她在找他。
          正踌躇间,一个歪戴帽子的流氓哼着小调晃过来。朱七七过去拦住他问洛阳城最有名的英雄是谁。
          那汉子嬉皮笑脸还自称"花花太岁",却被朱七七劈面几个耳光打倒,反拧手臂,疼得直叫饶。
          朱七七冷冷道:“快说,究竟谁是洛阳城最有名的英雄?”
            赵老大颤声道:“西城里的‘铁面温侯’吕凤先,东城里的‘中原孟尝’欧阳喜,都是咱们洛阳城响当当的人物。”
            朱七七暗暗忖道:“顾名思义,自是那欧阳喜眼皮较杂,交游较广……”
            当下轻叱道:“欧阳喜住在何处?乖乖的将你家姑奶奶带去。”
          到了欧阳府前,赵老大突然大喊"兄弟们这婆娘来找麻烦啦"。
          那些门前的闲汉一拥而上。朱七七反手将赵老大横掷出去,放倒三四个,又指东打西将十余人打得东倒西歪。她越打越痛快,她受了几天的闷气,如今心胸才自一畅,越打越是起劲,连肚子都不觉饿了。可怜这些大汉都没来由的做了她的出气筒。
          忽听一声轻叱"住手",一个五短身材的锦衣汉子当门而立,目光灼灼打量朱七七,神情从容。
          大汉们躲到他身后。锦衣汉子微一抱拳:"姑娘好俊的武功。"
          朱七七服软不服硬,见他客气,拳头便打不出去了。
          原来此人正是"中原孟尝"欧阳喜。朱七七直言有机密大事相告。
          欧阳喜说今日借宅做生意的江湖巨商冷二爷包了场子,不便接待于她。
          朱七七眼珠一转,笑道:"你怎知我不是来做生意的?"大摇大摆跨进门去。欧阳喜猜不透她来历,只好苦笑着当先引路。
          大厅灯火通明,二三十个华服商贾分坐两旁。朱七七进门便被众人目光围住,她毫不在乎,大咧咧坐下,笑道:"我又没长三只眼睛,有什么好瞧的?"
          满堂豪杰,十人中倒有八人被她说得红着脸垂下头去,朱七七又是得意,又是好笑。
            她要别人莫要瞧她,但自己一双眼睛却四下乱瞟。只见这二十余人中,只有六七个看来是真正的生意人,另外十多个,便都是神情剽悍,气概鸷猛的武林豪杰,这其中还有两个人分外与众不同,一个坐在朱七七斜对面,玉面朱唇,满身锦绣,在这些人里,要数他年龄最轻,模样也生得最是英俊,正偷偷的在望着朱七七,但等朱七七瞧到他时,他的脸反而先红了。
            朱七七暗笑道:“看来此人定是个从未出过家门的公子哥儿,竟比大姑娘还要怕羞……”
            别人越是怕羞,她便越要盯着人家去瞧,只瞧得那锦衣少年不敢抬起头来,朱七七这才觉得满心欢畅,这才觉得舒服得很。
            还有一人,却是看来有如落第秀才般穷酸,面上又干又瘦,疏疏落落的生着两三绺山羊胡子,身上穿的青布长衫,早已洗得发了白,此刻正闭着眼睛养神,仿佛已有好几天未吃饭,已饿得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居然还有个青衣书僮,但也是瘦得只剩下几把骨头,幸好还有一双大眼睛四下乱转,否则全身上下便再也没有一丝生气。
            朱七七又不禁暗笑忖道:“这样的穷酸,居然也敢来和人家做生意?莫非人家还有些秃笔卖给他不成?”
            这时大厅中骚动已渐渐平息,只听欧阳喜轻咳一声,道:“此刻只剩下冷二爷与贾相公了。贾相公此番到洛阳来,不知可带来些什么奇巧的货色。”
          那贾大相公——朱七七一眼认出,正是江湖"五大恶棍"之一的"奸商贾剥皮"——掏出只翡翠蟾蜍,碧光闪闪,一对眼珠是桂圆大的明珠,确实值钱。他开口便要五千两起价,又逼着那矮胖珠宝商施荣贵出价。施荣贵先出三千,被贾剥皮一通抢白,只好咬牙加到六千。
          朱七七是富家千金,珠宝玉器,她平生是最清楚的,见过的何止万千,一眼便看出了蹊跷——那蟾蜍虽是整块翡翠不假,光泽却透得不对;那对珍珠圆得过分,反光纹路却一模一样,像是从一颗珠子上剖开磨圆的。她方要开口,贾剥皮已把蟾蜍塞了过去,银货两讫。
          施荣贵细看之下,脸色煞白,颤声道:"这翡翠不是整块的……这对明珠原是一粒珠子剖成两半的……"
          贾剥皮狞笑:"货物出门,概不退换,这规矩你不懂?"
          施荣贵瘫坐椅上,面如土色。
          贾大相公干笑几声,道:“兄弟为各位带来的第二件东西,是个……是个,简直是个宝贝,是各位梦寐以求的宝贝,是苍天赐给各位的奇迹,是各位眼睛从未见过的奇迹!……各位请看,那奇迹便在这里。”
            他语声虽然难听,但却充满了煽动与诱惑之意,大厅中人,情不自禁向他手里的锦盒望了过去。
            贾剥皮一把掀开面前锦盒的盖子,盒中静静躺着一柄剑。剑鞘古朴暗沉,看不出什么特别,可等贾剥皮将剑身缓缓抽出寸许——一道寒光自鞘中溢出,如秋水映月,满堂灯火都黯淡了一瞬。众人齐声惊叹。那剑身通体雪亮,隐隐泛着淡青色的光晕,剑脊上两道细纹流转如飞鸿掠影,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满堂目光都被那寸许寒光牢牢吸住。有人倒抽凉气,有人攥紧了椅扶手。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6-08-14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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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剥皮瞧见他们的神情,嘴角不禁泛起一阵狡猾而得意的笑容。他"呛"一声将剑推回鞘中,笑道:"各位俱是明眼人,这宝贝的好坏,各位当然也能看出。五千两以下的买卖,兄弟是向来不做的。但这柄剑,今日只问有缘人,不拘价钱。"
            不等他说完,已有个满面疙瘩的大汉一跃而起,嚷道:“俺出一千两……一千五百两……”
              这呼声一起,四下立刻有许多人也争夺起来:“一千八百两……两千两……三千两……”
            朱七七盯着那剑,总觉得剑鞘上那层幽光不凡,像是某种极罕见的乌金丝缠裹而成,刀剑难断。她咬牙暗忖道:“如此绝世好剑,我怎能眼见它落在这些俗人手上,不如我买下它,也好防身。”
              她但觉一股热血上涌,突然大喝道:“我出八千两。”
              众人都是一呆,斜坐在朱七七对面的锦衣少年微笑道:“一万两。”
              贾大相公目光闪动,面露喜色,别的人却似都已被这价钱骇住,朱七七咬了咬嘴唇,大声道:“两万。”
              这价钱更是骇人,大厅中不禁响起一阵骚动之声,那锦衣少年抬头望着朱七七,目光中既是惊奇,又是好笑。
              贾相公含笑瞧着那少年,道:“王公子,怎样?”
              锦衣少年微笑着摇了摇头。
              贾大相公目光转向朱七七,抱拳笑道:“恭喜姑娘,这‘飞仙剑’,已是姑娘的了。不知姑娘的银子在哪里?哈哈,两万两的银子也够重的了。”
              朱七七呆了一呆,讷讷道:“银子我未带着,但……但过两天……”
              贾大相公面色突然一沉,道:“姑娘莫非是开玩笑么?没有银子谈什么买卖。”
              大厅中立时四下响起一片讥嘲窃笑之声。
              朱七七粉面涨得通红,她羞恼成怒,正待翻脸,哪知那自始至终,一直坐在那里养神的穷老头子,突然张开眼来,道:“无妨,银子我借给你。”
              众人更是惊奇,朱七七也不禁吃惊得张大了眼睛,这老头子穷成如此模样,哪有银子借给别人。
              贾大相公强笑道:“这位姑娘是你老人家素不相识的,怎能……”
              穷酸老人嗤的一笑,冷冷道:“你信不过她,我老人家却信得过她,只因你们虽不认得她,我老人家却是认得她的。”
              贾大相公奇道:“这位姑娘是谁?”
              穷酸老人道:“你贾剥皮再会骗人银子,再骗三十年,她老子拔下根寒毛,还是比你腰粗。我老人家也不必说别的,只告诉你,她姓朱。”
              贾大相公吃惊道:“莫……莫非她是朱家的千金?”
              穷酸老人哼了一声,又闭起眼睛,但别人的眼睛此刻却个个都睁得有如铜铃般大小,个个都在望着朱七七。
              自古以来,这钱的魔力从无一人能够否认,贾大相公这样的人,对金钱的魔力,更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他面上立刻换了种神情,笑得眼睛都瞧不见了,道:“既是你老人家肯担保,还有什么话说……”亲手捧了剑,走到朱七七面前。
            朱七七看向穷酸老人,实在猜不透这人怎会认得自己,更猜不透像贾剥皮这样的人,怎会对这人如此信任——这穷酸老人从头到脚,看来也值不上一两银子。
            贾剥皮毕恭毕敬地把剑递过来,朱七七伸手接住,剑鞘入手微凉,比她想象的沉一些。她缓缓抽出剑身——那清冽的寒光映在她眼里,像一汪掬不起的月,检查无误后,她轻轻推回剑鞘,将剑抱在怀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沉了一下,这几日的奔波、磨难有了些许安慰,好像这剑给她带来了一份安全感。
            大厅中又响起“中原孟尝”欧阳喜宏亮的语声,道:“好戏还在后头,各位此刻心里,想必也正和兄弟一样,在等着瞧冷二太爷的了。”
              众人哄然应声道:“正是。”
              朱七七好奇之心又生:“这冷二太爷不知又是何许人物?瞧这些人都对他如此尊敬,他想必是个极为了不起的角色。”
              眼波四下一扫,只见大厅中百十双眼睛,竟都已望在穷酸老人的身上,朱七七骇了一跳:“莫非冷二太爷竟是他?”
              她抬起头来,忽然发现那锦衣少年身后已多了个容貌生得极是俊秀的书僮,这书僮一双眼睛竟在瞬也不瞬地瞧着她,朱七七忽觉这书僮容貌竟然极是熟悉,却又偏偏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时冷二先生睁开眼,干咳一声:"苦儿,把货一样样说来。"
            苦孩儿懒洋洋出列,一连串报出七八样货物——乌龙茶、桐花油、徽墨……每样都有人出价买走。
            朱七七见一包包银子收了进去,货物却从未露面,暗忖这冷二果然信誉惊人。
            就在苦孩儿报到"碧梗香稻五百石"时,贾大相公眼睛一亮,抢先出价一万两。锦衣少年王公子含笑加至一万五,贾剥皮咬牙跟到两万一,王公子直接喊三万。贾剥皮脸色惨白,央求道:"三万一千,王公子……求你莫再争了。"王公子一笑收手。
            贾剥皮狂喜数银票。苦孩儿却忽然大笑:"开封城有人出五万两买这米,是我们冷二爷安排的。等你去了,人早走了。"贾剥皮扑上前来,冷二双目一睁,目光如电,贾剥皮倒退三步,竟掩面嚎啕大哭。满堂哄笑。冷二又命苦儿数三千两还给方才吃亏的施荣贵,施荣贵大喜称谢。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6-08-14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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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孩儿又道:"八百匹骏马。"厅中两伙人立刻动了——猛虎岗石氏三雄气势汹汹,落马湖西门蛟寸步不让。石氏兄弟被逼急了,三刀齐劈西门蛟,西门蛟避过,一条病汉龙常病突然出手劝和,佯装与石文虎击掌为信,左手两点寒星飞出正中石文豹、石文彪咽喉,右掌"砰"地击在石文虎胸口。三兄弟喷血倒地,立时毙命。
              苦孩儿淡淡道:"杀了人,银子照给。"西门蛟笑解黄金两千两,王公子却微微一笑:"小弟出两千零一两。"西门蛟狞笑逼近,龙常病已无声无息绕至王公子身后,双掌暴射寒星,前后夹击。
              王公子头也不回,袍袖一卷,七点寒星尽入袖中,反手一抖,原封不动送入西门蛟胸膛。龙常病匕首刺来,王公子身子轻轻一抬,双匕插入椅背龙常病大骇欲逃,王公子袖中寒光追出,龙常病仆地抽搐而亡。
              从头到尾,王公子未曾回头,脸上始终含笑,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两只苍蝇。满堂噤声,无人敢答话。
              朱七七心头亦不禁暗凛忖道:“这文质彬彬的少年竞有如此惊人的武功,如此狠毒的心肠,当真令人作梦也想不到……”
                抬头一望,忽然发觉他身后那俊秀的书僮竟仍在含笑望着她,那一双灵活的眼睛中,仿佛有许多话要向她说似的。
                朱七七又惊又奇又怒:“这厮为何如此瞪着我瞧?他莫非认得我?我实也觉得他面熟得很,为何又总是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但朱七七无论如何去想,却也想不出一丝与这书僮有关的线索,想来想去,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沈浪。
                “沈浪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他是否也在找我?……”
                突听欧阳喜在身旁笑道:“宵夜酒菜已备好,朱姑娘可愿赏光?”
                两天以来,这是朱七七所听过的最动听的话了,她深深吸了口气,含笑点头,长身而起,才发觉大厅中人,已走了多半,地上的尸身,也已被抬走。她的脸不觉有些发红,暗问自己:“为何我一想到沈浪,就变得如此痴迷?”
                酒菜当然很精致,冷二先生狼吞虎咽,着实吃得也不少。朱七七只觉一生中从未吃过这么好的菜,虽然不好意思吃得太多,却又不愿吃得太少。只有王公子与另两人却极少动箸,仿佛只要瞧着他们吃,便已饱了。
                欧阳喜一直不停地在说话,一面为自己未能及早认出朱府的千金抱歉,一面为朱七七引见桌上的人。
                朱七七也懒得听他说什么,只是不住含笑点头。
                忽听欧阳喜道:“这位王公子,乃是洛阳世家公子,朱姑娘只要瞧见招牌上有“王森记”三个字,便都是王公子的买卖,他不但……”
                “王森记”三个字入耳,朱七七只觉心头宛如被鞭子抽了一记,热血立刻冲上头颅,欧阳喜下面说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抬眼望去,王公子与那俊俏的书僮亦在含笑望着她。
                王公子笑道:“在下姓王,草字怜花……”
                朱七七颤声道:“你……你……棺材铺……”
                王公子微微笑道:“朱姑娘说的是什么?”
                朱七七方自有些红润的面容,又已变得毫无血色,睁了眼睛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惊怖之意。
                “王森记……这王怜花莫非就是那魔鬼般的少年……呀,这书僮原来就是那白衣女子,难怪我如此眼熟。她改扮男装,我竟认不出是她了……”
                欧阳喜见她面色突然惨白,身子突然发抖,不禁大是奇怪,忍不住干“哼”一声,强笑道:“朱姑娘你……”
                朱七七已颤抖着站起身来,“砰”的一声,她坐着的椅子翻倒在地。她右手猛地按上桌边那柄飞仙剑——剑柄入手微凉,她"呛"地一声拔剑出鞘,寒光一闪,满桌人的目光都被那清冽的剑锋晃得眯了一下。
              朱七七执剑转身便往门外冲去。
              满桌人都惊住了,不知她为何突然像发疯一般,一时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朱七七冲出厅堂,穿过庭院。洛阳的冬夜漆黑冰冷,风灌进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冰。她提剑在廊下一阵狂奔,慌不择路,
              绕过影壁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了平衡,手中的飞仙剑锋斜斜扫了出去,带着她跌势的重量,"哗啦"一声巨响,削在廊下那只半人高的青瓷大缸上。
              那缸是欧阳喜家备来防火的储水缸,青瓷厚实,寻常刀剑砍上去最多崩一道白印。可飞仙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剑锋过处,缸壁应声裂开一道长口子,紧接着"咔嚓"一声,掉了大半缺口。缸里的冷水裹着未化的薄冰倾泻而出,兜头盖脸浇了朱七七一身。
              冰凉刺骨的水顺着头发灌进领口,碎瓷片擦着她手背划过,朱七七被这一浇激得"啊"了一声,踉跄两步才站稳。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关"咯咯"地响。飞仙剑还攥在手里,剑身上挂着水珠,在夜色里泛着一层莹莹的寒光。
              她甚至来不及擦脸上的水,将剑收入剑鞘,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欧阳府的大门。
              她既不管方向,也不辨路途。那王怜花魔鬼般的目光,魔鬼般的笑容,仿佛一直跟在她身后。真的有人跟在她身后!
              只要她一停下脚步,后面那人影便似要扑上来。
                朱七七直奔得气喘,越来越是急剧,双目也被头发滴下来的水珠打得几乎无法睁开。她知道自己若再这样奔逃下去,那是非死不可。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6-08-14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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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眼前模模糊糊的似有几栋房屋,里面点着火光,门也似开着的。朱七七什么也不管了,一头撞了进去,便跌倒在地。
                  等到喘过气来,才发觉这房屋竟是座荒废了的庙宇,屋角积尘,神像败落,神殿中央,却生着一堆旺旺的火,坐在一旁烤火的,竟是个头发已花白的青衣妇人,正吃惊地望着朱七七。
                  她回头望去,外面漆黑一片,哪有什么人跟来。
                  朱七七喘了口气,端正身子,赔笑道:“婆婆,借个火烤好么?”
                  那青衣妇人神色看来虽甚是慈祥,但对她的神色却是冰冰冷冷,只是点了点头,也不说话。
                  朱七七头发披散,一身衣衫也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当真是曲线毕露。她不禁暗自侥幸:“幸好这是个老婆子,否则真羞死人了。”
                  饶是如此,她耳根竟有些发烫,不安地理了埋头发,露出了她那美丽而动人的面容。
                  那青衣妇人似乎未想到这狼狈的少女竟是如此美艳,冰冷的目光渐渐和蔼起来,摇头叹道:“可怜的孩子,衣裳怎么湿透了,不冷么?”
                  朱七七喘着气,本已觉得有些发冷,此刻被她一说,虽在火旁,也觉冷得发抖,那一身湿透了的衣裳,更有如冰片一般。
                  青衣妇人柔声道:“反正这里也没有男人,我瞧你不如把湿衣脱下,烤干了再穿,就会觉得暖和得多了。”
                  朱七七虽觉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忍不住这刺骨的寒冷,只得红着脸点了点头,用发抖的纤指脱下了冰冷的衣服。
                  虽是在女人面前,但朱七七还是不禁羞红了脸,闪烁的火光,映着她嫣红的面颊,玲珑的曲线……
                  青衣妇人微微笑道:“幸好我也是女人,否则……”
                  朱七七“嘤咛”一声,贴身的衣服,再也不敢脱下来,但贴身的衣服已是半透明的,朱七七蜷曲着身子,只望衣裳快些烤干。
                突然间,外面竟似有人干咳了一声。
                  朱七七心头一震,身子缩成一团颤声道:“什……什么人?”
                  墙外一个沉重苍老的语声道:“风雪交加,出家人在檐下御寒。”
                  朱七七这才松了口气,点头轻笑道:“这位出家人看来倒是个君子,非但没有进来,竟连窗口都不站……”
                  哪知她话犹未完,突听一人咯咯笑道:“君子虽在外面,却有一个小人在屋里。”
                  朱七七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连忙抓起一件衣服,挡在胸前,仰首向笑声传出之处望了过去。
                  只见那满积灰尘,满结蛛网的横梁上,已有个脑袋伸出来,一双猫也似的眼睛,正盯着朱七七的身子。
                  朱七七又羞又怒,又是吃惊,道:“你……是谁?在……在这里已多久了?”
                  那人笑道:“久得已足够瞧见一切。”
                  朱七七的脸,立刻像火也似的红了起来,一件衣服,东遮也不是,西掩也不是,真恨不得钻下地去。
                  那人却扬声大笑道:“只可惜在下眼福还是不够好,姑娘这最后一件衣服竟硬是不肯脱下来,唉!可惜呀,可惜……”
                  朱七七羞怒交集,破口骂道:“强盗,恶贼,你……你……”
                  哪知她不骂还罢,这一骂,那人竟突然一个翻身跃了下来,朱七七娇呼一声,口里更是各种话都骂了出来。
                  只见那人反穿着件破旧羊皮袄,敞开衣襟,左手提着只酒葫芦,腰间斜插着柄无鞘的短刀,年纪虽然不大,但满脸俱是胡碴子,漆黑的一双浓眉下,生着两只猫也似的眼睛,正在朱七七身上转来转去,瞧个不停。
                  朱七七骂得越凶,这汉子便笑得越得意。
                  等到朱七七一住口,这汉子便笑道:“在下既未曾替姑娘脱衣服,姑娘要脱衣服,在下也不能拦阻。姑娘如此骂人,岂非有些不讲理么?”
                  朱七七又是羞,又是恨,恨不得站起身来,重重掴他个耳光,但却又怎能站得起身来,只得娇喝道:“你……你出去,等……等我穿起衣服……”
                  这汉子嘻嘻笑道:“外面风寒雪冷,姑娘竟舍得要在下出去么?有我这样知情识趣的人陪着姑娘,也省得姑娘独自寂寞。”
                  朱七七只当那青衣妇人必定也是位武林高手,见了此等情况,想必定该助她一臂之力。
                  哪知这青衣妇人远远躲在一边,脸都似骇白了。
                  朱七七眼波一转,突然冷笑道:“你可知我是谁么?哼哼!‘魔女’朱七七岂是好惹的!你若是知机,快快逃吧,也免得冤枉死在这里。”
                  “魔女”这绰号,本是她自己情急之下,胡乱起的,为的只是要借这唬人的名字,将这汉子吓逃。
                  那汉子果然听得怔了一怔,但瞬即大笑道:“你可知我是谁么?……”
                  朱七七道:“你是条恶狗,畜生……”
                  那汉子咯咯笑道:“告诉你,伏魔金刚,花花太岁,便是我名字。我瞧你还是乖乖的,莫要……”
                  朱七七只觉一股怒气直冲上来,她性子来了,便是光着身子也敢站起,何况还穿着件贴身的衣服。
                  只见她一个翻身掠起,冷笑道:“好,你要看就看吧,看清楚些……少时姑娘我挖出你两只眼睛,就看不成了。”
                  那汉子再也未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大胆的女子,端的吃了一惊。这玲珑剔透的娇躯已在他面前,他反倒不敢看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6-08-14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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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3 23: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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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大着胆子冷笑着一步步追了过去,那汉子不由自主,一步步退后,一双猫也似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突然间窗外一人冷冷道:“淫贼你出来。”
                    但见一条黑影,石像般卓立在窗前,头戴风帽,颔下微须,黑暗中也瞧不见他面目,只瞧见他背后斜插一柄长剑,剑穗与微须同时飞舞。
                    那汉子惊得一怔,道:“你叫谁出去?
                    窗外黑影冷笑道:“除了你,还有谁?”
                    那汉子大笑道:“好,原来我是淫贼。”
                  突然纵身一掠,竟飞也似的自朱七七头顶越过,轻烟般掠出门外。
                    朱七七也真未想到这汉子轻功竟如此高明,也不免吃了一惊,但见剑光一闪,已封住了门户。
                    那汉子身躯凌空,双足连环踢出,剑光一偏,这汉子纵声狂笑,厉喝道:“杂毛牛鼻子,你可是想打架么?”
                    窗外黑影是个身躯瘦小的道人,身法之灵便,有如羚羊一般,匹练般剑光一闪,直指那汉子胸膛。
                    那汉子叱道:“好剑法。”
                    举起掌中酒葫芦一挡。只听“当”的一声,这葫芦竟是精钢所铸,竟将道人的长剑震得向外一偏,似乎险险便要脱手飞去。
                    道人轻叱一声:“好腕力。”
                    三个字出口,他也已攻出三剑之多。这三招剑势轻灵,专走偏锋,那汉子再想以葫芦迎击,已迎不上了。
                    朱七七见到这两人武功,竟无一不是武林中顶尖身手,又惊又奇,竟不知不觉间看得呆了。
                    身后那青衣妇人突然轻轻道:“姑娘,要穿衣服,就得赶快了。”
                    朱七七脸不禁一红,垂首道:“多谢……”
                    她赶紧穿起那还是湿湿的衣裳,再往外瞧去,只见那道人剑招似也未见十分精妙,但却快得非同小可,剑光“嗤嗤”破风,一剑紧跟着一剑,无一剑不是死命的杀手。朱七七越看越是惊异,这道人剑法竟似犹在七大高手中“玉面瑶琴神剑手”之上……
                    那汉子似乎有些慌了,大喝道:“好杂毛,我与你无冤无仇,你真想要我的命么?”
                    那道人冷冷道:“无论是谁,无论为了什么原故,只要与本座交手,便该早知道本座的宝剑,是向来不饶人的。”
                    那汉子惊道:“就连与你无仇的人,你也要杀?”
                    道人冷笑道:“能在本座剑下丧生,福气已算不错。”
                    汉子大声叹道:“好狠呀好狠……”
                    对话之间,道人早已又击出二三十剑,将那汉子逼得手忙脚乱,一个不留意,羊皮袄已被削下一片。
                    雪白的羊毛,四下飞舞。
                    那汉子似更惊惶,道人突然分心一剑,贴着葫芦刺了出去,直刺这汉子左乳之下,心脉处。
                    这一剑当真又急,又险,又狠,又准。
                    朱七七忍不住脱口呼道:“此人罪不致死,饶了他吧。”
                    她这句话其实是不必说的,只因她方自说了一半,那大汉胸前突有一道白光飞出,迎着道人剑光一闪。
                    只听道“叮”的一声轻响,道人竟连退了三步。朱七七眼快,已发现道人手中精钢长剑,竟已赫然短了一截。
                    原来那汉子竟在这间不容发之际,拔出了腰边那柄短刀,刀剑相击,道人手中长剑竟被削去了一截剑尖。
                    那汉子大笑道:“好家伙,你竟能逼得我腰畔神刀出手,剑法已可称得上是当今天下武林中的前五名了。”
                    道人平剑当胸,肃然戒备。
                    哪知道汉子竟不趁机进击,狂笑声中,突然一个翻身,凌空掠出三丈,那洪亮的笑声,自外面传来,道:“小妹子,下次脱衣服时,先得要小心瞧瞧,知道么……”
                    笑声渐渐去远,恍眼间便消失踪影。
                  那道人犹自木立于风雪中,手中剑一寸寸地往下垂落。
                    朱七七也不禁呆了半晌,道:“这位道爷快请进来,容弟子拜谢。”
                    那道人缓缓转过身子,缓缓走了过来。
                    朱七七但觉这道人身上,仿佛带着股不祥的杀机,但他究竟是自己的恩人,朱七七虽然不愿瞧他,却也不能转过身去。
                    道人已一步跨过门槛。
                    朱七七裣衽道:“方才蒙道长出手,弟子……”
                    道人突然冷笑一声,截口道:“你可知我是谁?你可知我为何要救你?”
                    朱七七怔了一怔,也不知该如何答话。
                    道人冷冷道:“只因本座自己要将你带走,所以不愿你落入别人手中。”
                    朱七七大骇道:“你……你究竟是谁?”
                    道人反腕一剑,挑去了紧压眉际的风帽,露出了面目。
                    火光闪动下,只见他面色蜡黄,瘦骨嶙峋,眉目间满带阴沉冷削之意,赫然竟是武林七大名家中,青城玄都观主断虹子。
                    朱七七瞧见是他,心反倒定了,暗暗忖道:“原来是断虹子。那汉子猜他乃是当今天下前五名剑手之一,倒果然未曾猜错。但那汉子却又是自哪里钻出来的?武功竟能与江湖七大高手不相上下,我怎未听说武林中有这样的人物。”
                    她心念转动,口中却笑道:“今日真是有缘,竟能在这里遇见断虹道长。但道长方才说要将我带走,却不知为的什么?”
                    断虹子道:“为的便是那花蕊仙,你本该知道。”
                    朱七七暗中一惊,但瞬即笑道:“花蕊仙已在仁义庄中,道长莫非还不知道?”
                    断虹子道:“既是如此,且带本座去瞧瞧。”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6-08-14 2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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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笑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哩,要去瞧,你自己去吧。”
                      断虹子目中突现杀机,厉声道:“好大胆的女子,竟敢以花言巧语来欺骗本座!本座闯荡江湖数十年,岂能上你这小丫头的当?”
                      朱七七着急道:“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若非我的事情极为重要,本可带你去。”
                      断虹子叱道:“遇见本座,再重要的事也得先放在一边。”
                      朱七七除了沈浪之外,别人的气,她是丝毫不能受的。只见她眼睛一瞪,火气又来了,怒道:“不去你又怎样?你又有多狠,多厉害,连自己的宝剑都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
                      断虹子面色突然发青,厉叱道:“不去也得去。”
                      剑光闪动,直取朱七七左右双肩。
                      朱七七冷笑道:“你当我怕你么?”她本是谁都不怕的,对方虽是天下武林中顶尖的剑客,她火气一来,什么都不管了。
                    她“呛”地一声拔出飞仙剑。剑锋出鞘,寒光一亮,断虹子目光微凝——他认出了这柄剑,却没有停手。
                      断虹子狞笑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待本座先废了你这条拿剑的右臂,也好教训教训你。”
                      剑光霍霍,果然专削朱七七右臂。
                      朱七七交手经验虽不丰富,但一颗心却是玲珑剔透,听了这话,眼珠子一瞪,大喝道:“好,你要是伤了我别的地方,你就是畜生。”
                      只见她剑招大开大合,除了右臂之外,别的地方纵然空门大露,她也不管——她防守时只需防上一处,进攻时顾虑自然少了,剑招自然是凌厉,一时之间,竟能与断虹子战了个子手。
                      断虹子狞笑道:“好个狡猾的小丫头。”
                      剑光闪动间,突然“嗖”的一剑,直刺朱七七左胸!
                      朱七七左方空门大露,若非断虹子剑尖已被那汉子削去一截,这一剑,早已划破她胸膛。
                      但饶是如此,她仍是闪避不及,“哧”的一声,左肩衣衫已被划破,露出了莹如白玉般的肩头。
                      朱七七惊怒之下,大喝道:“堂堂一派宗师,竟然言而无信么?”
                      她却不知断虹子可在大庭广众之中,往桌上每样菜里吐口水,还有什么别的事做不出。
                      断虹子咯咯狞笑,剑光突然反挑而上,用的竟是武功招式中最最阴毒,也最最下流的撩阴式。
                      朱七七拼命挥剑,方自避过,她再也想不到这堂堂的剑法大师,居然会对一个女子使出这样的招式来,惊怒之外,又不禁羞红了面颊,破口大骂道:“畜生,你……你简直是个畜生。”
                      断虹子冷冷道:“今日便叫你落在畜生手中。”
                      一句话功夫,他又已攻出五六剑之多。
                      朱七七又惊,又羞,又怒,身子已被缭绕的剑光逼住,手中的宝剑也被压制。断虹子满面狞笑,长剑抹胸、划肚、撩阴,又是狠毒,又是阴损。朱七七想到他以一派宗主的身份,居然会对女子使出如此阴损无耻的招式,想到自己眼见便要落入这样的人手中……
                      她只觉满身冷汗俱都冒了出来,拿剑的手臂都有些软了,心里既是说不出的害怕,更有说不出的悲痛,不禁大骂道:“不但你是个畜生,老天爷也是个畜生。”
                      她两日以来,不但连遭凶险,而且所遇的竟个个都是卑鄙无耻的淫徒,也难怪她要大骂老天爷对她不平。
                      那青衣妇人已似骇得呆了,不停地一块块往火堆里添着柴木,一缕白烟,自火焰中袅袅升起,缥渺四散……
                      这时“哧哧”的剑风,已将朱七七前胸、后背的衣衫划破了五六处之多,朱七七面色骇得惨白。
                      断虹子面上笑容却更是狞恶,更是疯狂。
                      在他那冰冷的外貌下,似乎已因多年的禁欲出家生活,而积成了一股火焰,这火焰时时刻刻都在燃烧着他,令他痛苦得快要发狂。
                      他此刻竟似要借着手中的长剑将这股火焰发泄,他并不急着要将朱七七制伏,只是要朱七七在他这柄剑下宛转呻吟,痛苦挣扎……朱七七越是恐惧,越是痛苦,他心里便越能得到发泄后的满足。
                      朱七七瞧着他疯狂的目光,疯狂的笑容,心中又是愤怒,又是着急,手脚也越来越软,不禁羞愤暗忖道:“老天如此对我,我不如死了算了。”她心一横,猛然后退半步,反手将飞仙剑横在颈前便要抹下去——
                    哪知就在这时,断虹子面容突变,手中剑式,竟也突然停顿了下来。
                      他鼻子动了两动,似乎嗅了嗅什么,然后,扭头望向那青衣妇人,目光中竟充满惊怖愤怒之色,嘶声道:“你……你……”
                      突然顿一顿足,大喝道:“不想本座今日栽在这里。”
                      呼声未了,竟凌空一个翻身,倒掠而出,哪知他这时真气竟似突然不足,“砰”的一声,撞上了窗棂,连头上竹笠都撞掉了。他身子也跌入雨中泥地里,竟在泥地中滚了两滚,用断剑撑起身子,飞也似的逃去。
                      朱七七又惊又奇,见他突然落荒而逃,手中的剑也没有抹下去,呆了一瞬,
                    转目四望,只见火焰中白烟仍袅袅不绝,那青衣妇人石像般坐在四散的烟雾中,动也不动。
                      但她那看来极是慈祥的面目上,却竟已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慈祥的目光中,也露出一股慑人的妖氛。
                      朱七七心头一凛,颤声道:“莫非……莫非是你……”她并未说完,已昏倒过去。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6-08-14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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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对面不相识
                      朱七七醒来时,身子不但已干燥而温暖,而且已睡到一个软绵绵的地方,有如睡在云堆里。
                        所有的寒冷、潮湿、惊恐,都似已离她而远走——她仿佛只不过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但转眼一望,那青衣妇人赫然坐在一旁——这地方竟是个客栈,朱七七睡在床上,青衣妇人便坐在床边。
                        她面容竟又恢复得那么慈祥而亲切,温柔地抚摸着朱七七的脸颊,温柔地微笑低语着道:“好孩子,醒了么?你病了,再睡睡吧。”
                        朱七七只觉她手指像是毒蛇一样,要想推开,哪知手掌虽能抬起,却还是软软的没有一丝气力。一天他谈讨厌5一样5挺有意义6发答应🈶法?d
                        她惊怒之下,要想喝问:“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将我弄来这里?你究竟要拿我怎样?”
                        哪知她嘴唇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下朱七七可更是吓得呆住了:“这……这妖妇竟将我弄成哑巴。”她连日来所受的惊骇虽多,但那些惊骇比起现在来,已都不算是什么了。
                        青衣妇人柔声道:“你瞧你脸都白了,想必病得很厉害,好生再歇一会儿吧,姑姑等一会儿就带你出去。”
                        朱七七只望能嘶声大呼:“我没有病,没有病……我只是被你这妖妇害的。”
                        但她用尽平生气力,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已落入如此悲惨的状况中,以后还会有什么遭遇,她想也不敢想了,她咬住牙不让眼泪流下。
                        但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那青衣妇人出去了半晌,又回来,自床上扶起朱七七。一个店伙跟她进来,怜惜地瞧着朱七七,叹道:“老夫人,可是真好耐心。”
                        青衣妇人苦笑道:“我这位女徒从小没爹没娘,又是个残废,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唉,这也是命,没办法。”
                        那店伙连连叹息,道:“你老可真是个好人。”
                        朱七七受不了他那怜悯的眼色,更受不了这样的话。
                        她的心都要气炸了,恨不得一口将这妖妇咬死。怎奈她现在连个苍蝇都弄不死,只有随这妖妇摆布,丝毫不能反抗。
                        那青衣妇人将她架了出去,扶到一匹青驴上,自己牵着驴子走。那店伙瞧得更是感动,突然自怀中掏出锭银子,赶过去塞在青衣妇人手中,道:“店钱免了,这银子你老收着吧。”
                        青衣妇人仿佛大是感动,哽咽着道:“你……你真是个好人……”
                        那店伙几乎要哭了出来,揉了揉眼睛,突然转身奔回店里。
                        朱七七真恨不得打这糊涂的“好人”一个耳光,她暗骂道:
                        “你这个瞎子,竟将这妖妇当作好人,你……你……你去死吧,天下的人都去死吧,死干净了最好。”
                        驴子得得的往前走,她眼泪簌簌往下流。这妖妇究竟要将她带去哪里?究竟要拿她怎样?
                        路上的行人,都扭过头来看她们,朱七七昔日走在路上,本就不知吸引过多少人羡慕的目光,她对这倒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些人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看第二眼了。
                        朱七七但愿这些人能多看她几眼,好看出她是被这妖妇害的,哪知别人非但偏偏不看,还都将头扭了过去。
                        她又恨,又奇,又怒,恨不得自己自驴背上跌下来摔死最好,但青衣妇人却将她扶得稳稳的,她动都不能动。
                        这样走了许久,日色渐高,青衣妇人柔声地道:“你累了么,前面有个茶馆,咱们去吃些点心好么?”
                        她越是温柔,朱七七就越恨,恨得心都似要滴出血来,她平生从没有这样痛恨过一个人。
                        茶馆在道旁,门外车马连绵,门里茶客满座。
                        这些茶客瞧见青衣妇人与朱七七走进来,那目光和别人一样,又是同情,又是怜悯。朱七七简直要发疯了,此刻若有谁能使她说出话来,说出这妖妇的恶毒,叫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茶馆里本已没有空位,但她们一进来,立刻便有人让座,似乎人人都已被这青衣妇人的善良与仁慈所感动。
                        朱七七只望沈浪此刻突然出现,但四下哪里有沈浪的影子。她不禁在心里暗暗痛骂着:“沈浪呀沈浪,你死到哪里去了?莫非你竟抛下我不管了么?莫非有别的女人缠住了你?你这黑心贼,你这没良心的。”
                        她全然忘了原是她自己离开沈浪,而不是沈浪离开她的——女子若要迁怒别人,本已是十分不讲理的;被迁怒的若是这女子心里所爱的人,那你当真更是任何道理都休想在她面前讲得清。
                      只听青衣妇人柔声道:“好孩子,口渴了,喝口茶吧。”
                        竟将茶杯送到朱七七嘴边,托起朱七七的脸,灌了口茶进去。
                        朱七七暗道:“我没有别的法子求死,不饮不食,也可死的。”当下将一口茶全都吐了出去,吐在桌上。
                        茶水流在新漆的桌面上,水光反映,有如镜子一般。
                        朱七七不觉俯首瞧了一眼——她这一眼不瞧也倒罢了,这一眼瞧过,血液都不禁为之凝结。
                        水镜反映中,她这才发现自己容貌竟已大变,昔日的如花娇靥,如今竟已满生紫瘤;昔日的瑶鼻樱唇,如今竟是鼻歪嘴斜;昔日的春山柳眉,如今竟已踪影不见——昔日的西子王嫱,如今竟已变作鸠盘无盐。
                        刹那之间,朱七七灵魂都已裂成碎片。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6-08-14 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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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实在不能相信这水镜中映出的,这妖怪般的模样,竟是自己的脸。
                          美丽的女子总是将自己的容貌瞧得比生命还重,如今她容貌既已被毁,一颗心怎能不为之粉碎。
                          她暗中自语:“难怪路上的人瞧了我一眼,便不愿再瞧,难怪他们目光中神色那般奇怪。”
                        她但求能放声悲嘶,怎奈不能成声;她但求速死,怎奈求死不得。她咬一咬牙,整个人向桌子扑下。只听“哗啦啦”一声,桌子倒了,茶壶茶碗,落了一地,朱七七也滚倒在地,滚在杯盏碎片上。
                          茶客们惊惶站起,青衣妇人竟是手忙脚乱,几个人赶过来,帮着青衣妇人扶起了她。
                          一人望着她叹息道:“姑娘,你瞧你这位长辈如此服侍你,你就该乖乖的听话些,再也不该为她老人家找麻烦了。”
                          青衣妇人似将流出泪来,道:“我这侄女从小既是癞子,又是残废。她一生命苦,脾气自然难免坏些,各位也莫要怪她了。”
                          众人听了这话,更是摇头,更是叹息,更是对这青衣妇人同情钦佩。朱七七被扶在椅上,却已欲哭无泪。
                          普天之下,又有谁知道她此刻境遇之悲惨?又有谁知道这青衣妇人的恶毒,又有谁救得了她?
                          她已完全绝望,只因沈浪此刻纵然来了,也已认不出她,至于别的人……唉,别的人更是想也莫要想了。
                        朱七七望着这妖妇,眼泪都已似将化做鲜血。她想到那王怜花、断虹子虽然卑鄙、恶毒、阴险,但若与这人一比,却又都有如天使一般。如今她容貌既已被毁,又落入这恶魔手中,除了但求一死之外,她还能希望别的什么?
                          她紧紧咬起牙关,再也不肯吃下一粒饭、一滴水。
                          到了晚间,那青衣妇人又在个店伙的同情与照料下,住进了那客栈西间跨院中最最清静的一间屋子里。朱七七又是饥饿,又是口渴,她才知道饥饿还好忍受,但口渴起来,身心都有如被火焰焚烧一般。
                          店伙送来茶水后便叹息着走了,屋里终于只剩下朱七七与这恶魔两个人。
                        青衣妇人面向朱七七,嘴角突然发出狞笑。
                          朱七七只有闭起眼睛,不去瞧她。
                          哪知青衣妇人却一把抓起了朱七七头发,狞笑着道:“臭丫头,你不吃不喝,莫非是想死么?”
                          朱七七霍然睁开眼来,狠狠望着她,口中虽然不能说话,但目光中却已露出了求死的决心。
                          青衣妇人厉声道:“你既已落在我的手中,要想死……嘿嘿,哪有这般容易!我看你还是乖乖的听话,否则……”
                          反手一个耳光,掴在朱七七脸上。
                          朱七七反正已豁出去了,仍是狠狠地望着她。
                          那充满悲愤的目光仍是在说:“我反正已决心一死,别的还怕什么?你要打就打,你还有别的什么手段,也只管使出来吧。”
                          青衣妇人狞笑道:“臭丫头,不想你脾气也硬得很!你不怕是么?……好,我倒要看你究竟怕不怕。”
                          这一个“好”字过后,“她”语声竟突然变了,变成了男子的声音,一双手竟已往朱七七胸前伸了过来。
                          朱七七虽然早已深知这青衣“妇人”的阴险恶毒,却真是做梦也未想到“她”竟是个男子改扮而成的。
                          只听“哧”的一声,青衣“妇人”已撕开了朱七七的衣襟,一只手已摸上了朱七七温暖的胸膛。
                          朱七七满面急泪,身子又不住颤抖起来。她纵不怕死,但又怎能不怕这 恶魔的蹂躏与侮辱。
                          青衣“妇人”咯咯笑道:“我本想好生待你,将你送到一个享福的地方去。 但你既不识好歹,我只有先享用了你……”
                          朱七七身子在他手掌下不停地颤抖着,恶魔的狞笑在她耳边响动着。
                          她既不能闪避,也不能反抗,甚至连愤怒都不能够。
                          她一双泪眼中,只有露出乞怜的目光。
                          青衣“妇人”狞笑道:“你怕了么?”
                          朱七七勉强忍住了满心悲愤,委屈地点了头。
                          青衣“妇人”道:“你此后可愿意乖乖的听话?”
                          在这恶魔手掌中,朱七七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她一生倔强,但遇着这恶魔,也只有屈服在他魔掌下。她只有将满腔的恐惧,悲愤,仇恨,失望,伤心,羞侮与委屈,俱都化作眼泪流出。
                          青衣“妇人”语声一变,变得出奇的温柔,轻抚着朱七七面颊笑道:“好孩子,听话的孩子才能活着……”这恶魔竟有两副容貌,两种声音。刹那间他便可将一切完全改变,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朱七七满脸惊恐地望着他,已害怕到极点。
                        青衣“妇人”看着她屈服的惨样,笑得更甚。她咯咯笑道:“你可知道,当年的华山柳飞仙——就是你手里那把飞仙剑的原主人。她不听话,被我先奸后杀……”
                        朱七七瞪大了眼睛。她记得仁义庄的告示上写着华山柳飞仙死于花蕊仙的独门掌法之下,她自然知道花蕊仙是被冤枉的,难道这个“妇人”会掌中天魔的独门掌法?
                        青衣“妇人”见她不可置信的表情,又自笑道:“你不相信?告诉你,姑姑我得高人指点,别说那掌中天魔的独门掌法,就论易容术之妙,除了昔年的‘云梦仙子’,便再无别人能赶得上了。”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26-08-14 2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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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七七心头又一动,她想起那王森记的王怜花易容术之精妙,的确不在这青衣“妇人”之下。她不禁暗暗忖道:“莫非王怜花便是‘云梦仙子’的后代?莫非那美绝人间,武功也高绝的妇人,便是云梦仙子?”
                            她真恨不得立时就将听来的这些事告诉沈浪,但……但她这一生,恐怕再也见不到沈浪了。就是因为她已完全被这妖妇控制,这妖妇才如此口无遮拦,将一切都轻易说于她听。
                          朱七七咬牙暗忖道:“既然你要将我送到别处,不打算让我死,那我就咬牙活下去。路途漫漫,我就不信我不能找到机会。只要我不死,总有一日我要砍断你摸过我身子的这双手掌,挖出你瞧过我身子的这双眼珠,教你也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复仇之念一生,求生之心顿强,她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坚强的活下去,无论遭受到什么屈辱也不能死。
                            第二日凌晨,二人又上道。
                            朱七七仍骑在驴上,青衣“妇人”牵着驴子,踯躅相随,那模样更是可怜。
                            蹄声得得,眼泪暗流,扑面而来的灰尘,路人怜悯的目光……这一切正都与昨日一模一样?朱七七低下了头,不再寄托于路人,她茫然地看着青衣“妇人”的脚步,那脚步有些奇怪,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好奇这个。这令人发狂的行程竟要走到哪里才算终止?这令人无法忍受的折磨与苦难,难道永远过不完么?朱七七抬起头,又看了看前方
                          前方,一辆敞篷车迎面而来。
                            这破旧的敞篷车与路上常见的并无两样,赶车的瘦马,也是常见的那样瘦弱、苍老、疲乏。
                            但赶车的人却赫然是那神秘的金无望,端坐在金无望身旁,目光顾盼飞扬的,赫然正是沈浪。
                            朱七七一颗心立时像是要自嗓子里跳了出来,这突然而来的狂喜,有如浪潮般冲激着她的头脑。
                            她只觉头也晕了,眼也花了,目中早已急泪满眶。
                            她全心全意,由心底嘶唤:“沈浪……沈浪……快来救我……”
                            但沈浪自然听不到她这心里的呼唤,他望了望朱七七,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便转过目光。
                            敞篷车走得极慢,驴子也走得极慢。
                            朱七七又是着急,又是痛恨,急得发狂,恨得发狂。她心已撕裂,嘶呼着:“沈浪呀沈浪……求求你……看着我,我就是日夜都在想着你的朱七七呀,你难道认不出么?”她愿意牺牲一切——所有的一切,只要沈浪能听得见她此刻心底的呼声——但沈浪却丝毫也听不见。
                          朱七七又看到车斗里还坐着两个人,阿堵蜷在角落打盹,另一个白衣如雪、抱着剑,正是华山玉女柳玉茹。朱七七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原来她离开的这些天,沈浪一直和柳玉茹在一起。他不让自己跟着他,却一直带着柳玉茹。
                          这时柳玉茹的目光忽然在朱七七脸上停了一下。朱七七的心猛地提起来——她认出自己来了?
                          可柳玉茹只是皱了皱眉,目光掠过朱七七身上那件破旧青布衣裳和裸露的、长满紫瘤的脸,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忍再看的东西,随即移开了目光。
                          朱七七咬紧了牙,血都要从嘴角沁出来。
                          她面目全非、口不能言、瘫在驴背上像个废人,而柳玉茹干干净净地坐在沈浪旁边。她心口像是有一根针刺进去,她恨沈浪,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何如此倒霉,恨自己这副模样、恨自己说不出话、恨自己连让沈浪多看一眼都做不到。
                            谁能想到青衣“妇人”竟突然拦住了迎面而来的车马。
                            她伸出手,哀呼道:“赶车的大爷,行行好吧,施舍给苦命的妇人几两银子,老天爷必定保佑你多福多寿的。”
                            沈浪面上露出了惊诧之色,显然在奇怪这妇人怎会拦路来乞讨银子,哪知金无望却真塞了张银票在她手里。
                            朱七七眼睛瞪着沈浪,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心里的哀呼,已变为怒骂:“沈浪呀沈浪,你难道真的认不出我?你这无情无义,无心无肝的恶人,你……你竟再也不看我一眼。”
                            沈浪的确未再看她一眼。
                            他只是诧异地在瞧着那青衣“妇人”与金无望。
                            青衣“妇人”喃喃道:“好心的人,老天会报答你的。”
                            金无望面上毫无表情,马鞭一扬,车马又复前行。
                            朱七七整个人都崩溃了,她虽然早已明知沈浪必定认不出她,但未见到沈浪前,她心里总算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如今,车声辚辚,渐去渐远……
                            渐去渐远的辚辚车声,便带去了她所有的希望——她终于知道了完全绝望是何滋味——那真是一种奇异的滋味。
                            她心头不再悲哀,不再嫉恨,不再恐惧,不再痛苦。她整个身心,俱已完完全全的麻木了。她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这可怕的麻木,只怕就是绝望的滋味。
                            路上行人往来如鲫,有的欢乐,有的悲哀,有的沉重,有的在寻找,有的在遗忘……
                            但真能尝着绝望滋味的,又有谁?
                            沈浪他们所乘的敞篷马车,已在百丈开外。
                            冷风扑面而来,沈浪将头上那顶虽昂贵,但却破旧的貂帽,压得更低了些,盖住了眉,也盖住了目光。
                            他不再去瞧金无望,只是长长伸了个懒腰,喃喃道:“三天……三天多了,什么都未找到,什么都未瞧见。眼看距离限期,已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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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无望道:“不错,只怕已没甚希望了。”
                              沈浪嘴角又是那懒散而潇洒的笑容一闪,道:“没有希望……希望总是有的。”
                              金无望道:“不错,世上只怕再无任何事能令你完全绝望。”
                              沈浪道:“你可知我们惟一的希望是什么?”
                              他停了停,不见金无望答话,便又接道:“我们惟一的希望,便是朱七七。只因她此番失踪,必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孩子……一心想要独力将这秘密查出,是以便悄悄去了,否则,她是不会一个人走的。”
                              金无望道:“不错,任何人的心意,都瞒不过你,何况朱七七的。”
                            柳玉茹忽然开口:"既然你这么了解她,为何当初追马车时不带着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但她这话还是让沈浪嘴角的笑容消失了一下。
                            阿堵从车厢角落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沈相公都着急好几天了,柳女侠你就别奚落他了……"
                            柳玉茹没再说话,转脸望着路边的荒野。
                              沈浪长长叹了一声,接着道:“但三天多还是找不到她,只怕她已落入了别人的手掌,否则,以她那种脾气,无论走到哪里,总会被人注意,我们总可以打听着她的消息。”
                              金无望道:“不错……”
                              沈浪忽然笑出声来,截口道:“我一连说了四句话,你一连答了四句不错,你莫非在想着什么心事不成……这些话你其实根本不必回答的。”
                              金无望默然良久,缓缓转过头,凝注着沈浪。
                              他面上仍无表情,口中缓缓道:“不错,你猜着了,此刻我正是在想心事。但我想的究竟是什么?你也可猜得出么?”
                              沈浪笑笑道:“我猜不出……我只是有些奇怪。”
                              金无望道:“有何奇怪?”
                              沈浪目中光芒闪动,微微笑道:“在路上遇着个素不相识的妇人,便出手给了她张一万两银子的银票,这难道还不该奇怪?”
                              金无望又默然半晌,嘴角突也现出一丝笑意,道:“世上难道当真没有事能瞒得过你的眼睛?”
                              沈浪笑道:“的确不多。”
                              金无望道:“你难道不是个慷慨的人?”
                              沈浪道:“不错,我身上若有一万两银子,遇见那样可怜的人求乞,也会将这一万两银子送给她的。”
                              金无望道:“这就是了。”
                              沈浪目光逼视着他,道:“但我本是败家的浪子,你,你却不是。你看来根本不是个会施舍别人的人。那妇人为何不向别人求助,却来寻你?”
                              金无望头已垂下了,喃喃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什么都瞒不过你……”
                              突然抬起头,神情又变得又冷又硬,沉声道:“不错,这其中的确有些奇怪之处,但我却不能说出。”
                              两人目光相对,又默然了半晌,沈浪嘴角又泛起笑容,这笑容渐渐扩散,渐渐扩散到满脸。
                              金无望道:“你笑得也有些古怪。”
                              沈浪道:“你心里的秘密,纵不说出,我也总能猜到一些。”
                              金无望道:“说话莫要自信太深。”
                              沈浪笑道:“我猜猜看如何。”
                              金无望冷冷道:“你只管猜吧,别的事你纵能猜到,但这件事……”
                              语声戛然而住,只因下面的话说不说都是一样的。
                              马车前行着,沈浪凝视着马蹄扬起的灰尘,缓缓道:“你我相交以来,你什么事都未曾如此瞒我,只有此事……此事与你关系之重大,自然不问可知了。”
                              金无望道:“哦?……嗯。”
                              沈浪接道:“此事与你关系既是这般重大,想必也与那快活王有些关系……”
                              他看来虽似凝视着飞尘,其实金无望面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未能逃过他眼里,说到此处,金无望面上神色果然已有些变了。
                              沈浪立刻道:“是以据我判断,那可怜的妇人,必定也与快活王有些关系。她那可怜的模样,只怕是装出来的。”
                              说完了这句,他不再说话,目光也已回到金无望脸上。金无望嘴唇紧紧闭着,看来有如刀锋似的。
                              他面上却是凝结着一层冰岩——马车前行,冷风扑面,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彼此都想瞧人对方心里。
                              金无望似是要从沈浪面上的神色,猜出他已知道多少。
                              沈浪便自然似要从金无望面上神色,猜出他究竟肯说出多少。
                              良久良久,马车又前行百余丈。
                              终于,金无望面上的冰岩渐渐开始溶化。
                              沈浪心已动了,但却勉强忍住,只因他深知这是最重要的关键——人与人之间那种想要互占上风的微妙关键。
                              他知道自己此刻若是忍不住说话,金无望便再也不会说了。
                              金无望终于说出话来。
                              他长长吸了口气,一字字缓缓道:“不错,那妇人确是快活王门下。”
                              沈浪怎肯放松,立刻追问:“你在快活王门下掌管钱财,位居要辅,那妇人点头之间,便可将你钱财要出,她地位显然不在你之下,她是谁?莫非竟也是酒、色、财、气四大使者中其一?但她却又怎会是个女子?”
                              他言语像是鞭子,一鞭鞭抽过去,丝毫不给金无望喘气的机会,所问的每一句话,又俱都深入了要害。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26-08-14 2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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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1-03 23: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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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无望又不敢去望他的目光,默然半晌,忽然反问道,“你可知普天之下,若论易容术之精妙,除了‘云梦仙子’一门之外,还有些什么人?”
                                沈浪微微沉吟,缓缓地道:“易容之学,本不列入武功的范畴,是以易容术精妙之人,未必就是武林名家……”
                                突然一拍膝盖,失声道:“是了,你说的莫非是山左司徒?”
                                金无望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却扬起马鞭,重重往马屁股抽下。怎奈这匹马已是年老力衰,无论如何,也跑不快了。
                                沈浪目中泛起兴奋之光,道:“山左司徒一家,不但易容之术精妙,举凡轻功、暗器、迷香,以至大小推拿之学,亦无一不是精到毫巅,昔日在江湖中之声名,亦不过稍次于‘云梦仙子’而已。近年江湖传言,虽说山左司徒功夫大半属于阴损,是以遭了天报,一门死绝,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一家想必多少还有些后人活在人间。以他们的声名地位,若是投入快活王门下,自可列入四大使者其中。”
                                金无望还是不肯说话。
                                沈浪喃喃道:“我若是快活王,若有山左司徒的子弟投入了我的门下,我便该将什么样职司交派于他……”
                                他面上光采渐渐焕发,接着道:“山左司徒并不知酒,财使亦已有人……想那山左司徒,必定更非好勇斗气之人,但若要山左司徒子弟,为快活王搜集天下之绝色美女,只怕再也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是么,你说是么?”
                                金无望冷冷道:“我什么都没有说,这都是你自己猜出的。”
                                沈浪目光闪动,仰天凝思,口中道:“我若是山左司徒子弟,要为快活王到天下搜集美女,却又该如何做法?该如何才能完成使命?……”
                                他轻轻颔首,缓缓接道:“首先,我必定要易容为女子妇人之身,那么,我接触女子的机会必然比男子多得多了……”
                                金无望目光之中,已不禁露出些钦佩之色。
                                沈浪接道:“我劫来女子之后,千里迢迢,将她送至关外,自必有许多不便,只因美女必定甚为引人注目。”
                                他嘴角泛笑,又道:“但我既精于易容之术,自然便可将那美女易容成奇丑无比之人,教别人连看都不看一眼;我若怕那女子挣扎不从,自也可令她服下些致人瘫哑的迷药,好教她一路之上,既不能多事,也不能说话。”
                                金无望长长叹息一声,回首瞧了那正在敞篷车厢里打盹的阿堵,口中喃喃叹息着道:“你日后若有沈相公一半聪明,也就好了。”
                                那孩子连日疲劳,迷迷糊糊,自然听不清他的话。
                                他的话本也不是对这孩子说的——他这话无异在说:“沈浪,你真聪明,所有的秘密,全给你猜对了。”
                                沈浪怎会听不出他言外之意,微微一笑道:“回头吧。”
                                金无望皱眉道:“回头?”
                                沈浪道:“方才跟随他的那个女子,必定是好人家的子女,我怎能忍心见到她落入如此悲惨的境遇之中?”
                              柳玉茹坐直了身子道:"我去吧。"沈浪回头看她。柳玉茹的目光迎着风,清冷而坚定:"我也是女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恶魔手里。那妖妇再狡猾,我也要去会一会。"
                                金无望忽然冷笑起来,又回首望望那孩子,道:“你日后长大了,有些事还是不可学他们。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句话你也必须牢记在心。”
                              柳玉茹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望着沈浪。沈浪沉默片刻:"不去了,等我将这边的事查清,自会救她出来。"
                              柳玉茹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柳玉茹握剑的手缓缓松开了,面色却比方才冷了几分,然后目光从沈浪脸上移开,落回路边茫茫的雪野上。
                              车子没有回头。
                                过了半晌,金无望忽然向沈浪微微一笑,道:“多谢。”
                                沈浪与金无望相处数日,金无望只有此刻这微笑,才是真正从心底发出来的,沈浪含笑问道:“你谢我什么?”
                                金无望道:“你一心想追寻快活王的下落,又明知那司徒变此番必是回覆快活王的,你本可在暗中跟踪于他,但司徒变已见到你我一路同行,你若跟踪于他,我难免因此获罪,于是你便为了我将这大好机会放弃。你如此对我,口中却绝无片言只字有示恩于我之意,我怎能不谢你?”
                                这个冷漠沉默的怪人,此刻竟一连串说出这么长一番话来,而且语声中已微有激动之意。
                                沈浪叹道:“朋友贵在相知,你既知我心,我夫复何求?”两人目光相望一眼,但见彼此肝胆相照,言语已是多余。
                                突听得道路前方,传来一阵歌声:“千金挥手美人轻,自古英雄多落魄,且借壶中陈香酒,还我男儿真颜色。”一条昂藏八尺大汉,自道旁大步而来。
                                只见此人身长八尺,浓眉大眼,腰边斜插着柄无鞘短刀,手里提着只发亮的酒葫芦,一面高歌,一面痛饮。
                                他蓬头敞胸,足登麻鞋,衣衫打扮虽然落魄,但龙行虎步,神情间却另有一股目空四海,旁若无人的潇洒豪迈之气。
                                路上行人的目光,都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此人所吸引,但此人的目光,却始终盯在沈浪脸上。
                                沈浪望着他微微一笑,这汉子也还他一笑,突然道:“搭个便车如何?”
                                沈浪笑道:“请。”
                                那少年汉子紧走两步,一跳便跳了上来,挤在沈浪身侧。
                                


                              IP属地:内蒙古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26-08-14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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